《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61、第 61 章 前路尚远

　　薄薄微光透过养心殿窗棂，落在萧烬辞疲惫的眉眼上。一夜伏案不休，眼下青黑浓重，肩背满是久坐的酸涩，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懈怠，只剩一份沉淀下来的笃定。

　　今日露台相伴、一盏清茶的温柔，仅仅只是漫长拉锯里微小的转机，远不到尘埃落定，更谈不上两心无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偏执，一时收敛情绪容易，长年累月压制本能、守住分寸，才是最难的修行。

　　他不能有半分松懈，一旦稍有放纵，过往所有退让、所有自省、所有默默挡下的朝堂风雨，都会尽数作废，重新将沈素瑶推回戒备疏离的境地。

　　“陛下，天光已亮，御膳房备好了早膳。”林默轻步走入殿内，低声回话。

　　萧烬辞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案头尚未批阅完的边角文书：“先放置一旁，将昨日各地藩镇递来的密报取来。”

　　眼下朝堂暗流未平，几位老臣暗中串联，关外藩镇又存有观望之心，社稷安稳是他护住沈素瑶的根基。只有朝野上下井然有序，他才有底气常年隔绝纷扰，保坤宁宫一方清净。

　　林默依言取来密报，立在一侧等候吩咐。

　　“昨日传下去的旨意，各处都落实了？”萧烬辞一边展开密报，一边随口问询。

　　“回陛下，已经通传内阁与六部，百官皆清楚规矩，无人再敢当众拿礼制非议中宫。”

　　萧烬辞淡淡颔首，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

　　那群老臣心中芥蒂不会凭空消散，只是碍于圣谕暂且隐忍。往后逢年过节、大典朝会，定然还会寻由头旧事重提，拿国母仪范、门第规矩说事。往后每一次发难，他都要稳稳接住，不让一丝苛责落到沈素瑶耳中。

　　这是一场漫长的对峙，耗的是耐心，守的是承诺。

　　“照常往坤宁宫送早膳与清茶，无需通报，放下便退。”萧烬辞随口吩咐，语气早已成习惯。

　　即便心底思念翻涌，他也依旧恪守底线，不登门、不传唤、不刻意制造偶遇，只用无声的照料，维持两人之间舒服的距离。不纠缠，不索取，不给她任何被逼迫的压迫感。

　　“奴才记下了。”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笔尖落纸的轻响。萧烬辞将全部心神投入朝政，把儿女情长的惦念压在心底深处，分得清江山与私情的轻重，不再像从前那般，因一己心绪荒废朝堂。

　　……

　　另一边，天光铺满坤宁宫整片青竹庭院。

　　沈素瑶早早起身，提着竹篮走到院中晾晒昨日分拣好的草药，晨露沾湿衣角，草木清苦的香气萦绕周身。

　　昨夜静下心细细回想白日养心殿的相处，她心中依旧泾渭分明。

　　萧烬辞的改变肉眼可见，愿意独自扛下满朝非议，愿意收敛一身帝王锋芒，愿意放下身段自省退让，这份心意她不曾无视。

　　但心意归心意，本性归本性。

　　过往数年的禁锢与伤痛刻在心底，绝非数十日的安分便能彻底抹平。她不会因为一次温和相待，就全然放下戒备，掏心相待。

　　朝堂暗藏的风波她心里了然，那群固守祖制的老臣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定然还有无数风波接踵而至。她无意卷入朝堂纷争，也不想依仗帝王庇护肆意行事，只安守自己的方寸小院，看书、晒药、闲步度日，不掺和任何是非。

　　宫人端来一早送来的点心清茶，整齐摆放在廊下案几，轻声禀报：“娘娘，是陛下吩咐膳房送来的，未曾留人打扰。”

　　沈素瑶抬眼瞥了一眼，轻轻应声，并未过多言语。

　　这份照料她坦然收下，是对等的情面；可收下不代表软化底线，更不代表愿意主动靠近。她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不主动去往养心殿，不主动探寻他的起居，一切顺其自然，绝不主动奔赴。

　　她心里早有标尺：若往后年年岁岁，萧烬辞都能这般克制自持，独挡风雨，守好两人之间的分寸，她心底的冰层自会慢慢消融；可但凡他有一日旧态复萌，再度偏执失控，她定会毫不犹豫抽身远走，不留半分回转余地。

　　晾晒好草药，沈素瑶重回殿内翻阅古籍，将朝堂、帝王、昨夜露台的闲谈尽数搁置一旁，专心沉浸在自己安稳平淡的小世界里。

　　……

　　日头缓缓升高，皇城各处人流渐起，早朝钟声遥遥响彻宫阙。

　　萧烬辞整理好朝服，迈步走出养心殿，去往大殿临朝。途经通往坤宁宫的岔道时，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目光下意识望向那片青竹掩映的院落，片刻后又强行收回，稳步走向大殿。

　　心底牵挂始终存在，可他早已学会克制，不再冲动奔赴。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