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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静候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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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瑶素衣身影彻底隐入坤宁宫院门,沿路宫灯晚风轻晃,独留养心殿露台只剩萧烬辞一人静立。
手中瓷盏茶水早已凉透,草木茶香淡去大半,可方才并肩闲谈的那一缕温和暖意,仍旧缠在心头,久久散不去。萧烬辞垂眸望着空荡的宫道,心底清楚,今日这片刻缓和,不过是漫漫长路里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沈素瑶心底的防备只裂开一道细缝,过往经年的桎梏与伤痛横亘在两人之间,不是一盏清茶、一次露台相伴便能尽数抹平。她清醒自持,进退有度,来时心怀感念,去时不留半分眷恋,始终给自己留好随时抽身离开的后路。
他从前错就错在急于求成,凭着一身帝王强权步步紧逼,只顾索取朝夕相伴,全然忽略她心底的压抑与惶恐。如今他早已摒弃那份浮躁执念,不再奢求一朝破冰,只愿日复一日收敛本性,以长久的自持慢慢融化她心底坚冰。
“陛下,夜风渐凉,久立露台易受寒,不如回殿处置公务。”林默轻步上前,垂首低声提醒。
萧烬辞缓缓收回远眺坤宁宫的目光,指尖松开冰凉瓷盏,交由一旁内侍收走,转身缓步走入养心殿正殿。殿内烛火长明,堆积如山的奏折铺满整座龙案,连日积压的各处政务、藩镇文书亟待梳理。
他落座案前,执笔落字沉稳有力,笔尖顿了顿,淡淡开口问询朝堂动静:“前日那几位私下议论礼制的老臣,近日可有新的举动?”
“回陛下,经前日圣谕震慑,朝堂之上无人敢当众非议中宫,只是几位元老私下频繁互访府邸,私下互通心意,暂且未曾拟定联名奏折递入殿中。”林默如实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萧烬辞眸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转瞬归于平静。
他心中早有预料,这群恪守百年祖制的老臣观念根深蒂固,绝不会轻易就此罢休。他们忌惮帝王严令,只得暂且蛰伏隐忍,可心底始终难以接纳布衣出身、不喜繁礼的沈素瑶。往后但凡寻到一丝契机,依旧会搬出礼法、国母仪范说事,将所有矛头尽数对准孤身无依的她。
“不必刻意派人监视打压,任由他们私下闲谈。”萧烬辞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暴戾,“但传下旨意,但凡有人敢将非议写成奏折、当庭当众苛责中宫,一律按此前律令处置,以干政论处。”
他不愿强行禁锢百官思绪,落得独断专行、为情爱漠视祖制的口舌把柄,却也绝不会放任任何人借规矩为难沈素瑶。所有朝堂博弈、礼法纷争,尽数由他一人承接隔绝,半点风雨都不许落到坤宁宫那方清净小院。
“奴才即刻前去传旨。”林默躬身领命,轻步退离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萧烬辞埋首伏案,连夜梳理各地呈报的奏折,眼底浓重的青黑衬出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稳住朝堂、平衡百官、安抚藩镇,是他眼下必须扛下的重任,唯有山河社稷安稳无虞,他才有底气长久护住沈素瑶的自在清净。
心底翻涌不息的思念被他死死压在深处,依旧恪守立下的规矩:绝不主动登门坤宁宫,不派人传唤惊扰,只每日按时令备好她喜爱的鲜果、安神清茶,由宫人安静送入院落,无需通报,亦不奢求回应。
这是属于他漫长的自我修正之路,日日克制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学着尊重她独有的步调,不再强求朝夕相伴,只求她日日安稳无忧。
夜色缓缓沉落,皇城万盏宫灯次第亮起,厚重宫墙隔开两处截然不同的光景。
坤宁宫内,竹影摇曳,一室清淡药香。
沈素瑶遣退所有伺候宫人,独自立于廊下,晚风轻轻拂动她素白衣摆。今日赴养心殿烹茶相赠,纯粹是感念他连日守好分寸、独自扛下朝野非议,只是一份情理之中的回馈,无关心动,无关释怀。
她心底看得通透,萧烬辞眼下的退让与自省真切不假,可刻入骨血的偏执强势难以一朝根除。短暂隐忍容易,岁岁年年长久自持却难如登天。朝堂暗流并未真正平息,一众老臣心底不满只是暂时蛰伏,往后定然还会生出诸多风波,无数考验尚在前路等候。
她不愿轻易卸下全部心防,更不会因一时温和便忘记过往伤痕。若是往后他旧态复萌,再度失控逼迫、以强权禁锢,她依旧会决然抽身,不留半分余地。
沈素瑶缓步走入殿内,摊开案头草药古籍,静心翻阅,将白日露台的闲谈暂时搁置。她依旧守着自己恬淡规律的日常,晨起分拣晾晒药材,午后静坐读书,日暮闲步青竹庭院,从不主动打探朝堂纷争,亦不刻意揣测帝王心绪。深宫于她而言,依旧是一座囚笼,只是如今笼外有人替她挡尽风雨,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养心殿烛火彻夜长明,萧烬辞伏案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短暂歇下片刻。抬眸望向窗外朦胧夜色,心底暗自笃定。
今日的缓和仅仅只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