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53、第 53 章 失控强吻

　　宫灯绵延千里，却照不亮养心殿内沉沉翻涌的戾气。

　　萧烬辞独坐龙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摊开满目，朱笔握在指尖，良久未曾落下一字。

　　白日千里奔波的疲惫尚未消解，心口那点酸涩闷堵，反倒随着夜深愈发清晰。

　　他今日步步退让，收敛所有帝王锋芒，克制所有偏执占有，守着分寸、守着承诺，放她独守坤宁宫静养，不敢惊扰半分。

　　他以为极致的包容与迁就，总能慢慢化开她心底的冰封，消弭她逃离的执念。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始终是她那句冰冷的底线——试错一次，再无来生。

　　人在他的盛世宫城，心却悬在万里山野，从头到尾，从未属于他半分。

　　“林默。”

　　良久，萧烬辞低沉开口，嗓音裹挟着夜色的寒凉，打破殿内死寂。

　　林默躬身入内，垂首待命：“陛下。”

　　“坤宁宫今夜，可有异动？”

　　他明知宫人尽数安分，殿内清净无扰，却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不安。一日不见她安然顺遂，一日心绪难宁。

　　林默斟酌片刻，据实回禀：“回陛下，皇后娘娘入夜后未曾出殿，晚膳只用了些许清粥，随后便在庭院石桌旁静坐，方才太医院院正奉旨入宫，为娘娘请脉问询，现已退离回宫。”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辞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笔杆受力弯折，清脆的裂响在寂静大殿格外刺耳。

　　太医院院正？

　　他从未传召太医入宫探视她的身子。

　　自她走后，他怕宫中太医医术粗浅，不懂她体质，不懂他陈年旧疾的养护之道，早已下过严令，无他口谕，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坤宁宫半步。

　　如今竟有外男，深夜入她宫殿，近身与她独处。

　　滔天醋意毫无预兆，顺着血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压过所有理智与克制。

　　他可以忍她的疏离，忍她的冷淡，忍她心底无他，忍她时刻盘算着逃离。

　　可他忍不了旁人靠近她半分。

　　尤其医者近身请脉，触碰肌肤，相对静坐，是他数年相伴、偏执守护，都舍不得轻易僭越的分寸。

　　“谁准他去的？”

　　萧烬辞抬眸，眼底方才隐忍的温润尽数碎裂，翻涌着漆黑凛冽的戾气，帝王威压轰然铺展，压得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林默心头一凛，连忙解释：“是娘娘自行差宫人传召的！娘娘许是旅途劳顿、心绪不宁，身子略有不适，故而主动请脉，全程规矩得体，并无半分逾矩！”

　　越是得体，越是规矩，萧烬辞心底的怒火与酸涩，便越是汹涌。

　　她从不依赖他。

　　身子不适，心绪难安，第一时间想到的，从来不是身为帝王、身为她夫君的他。

　　她宁可深夜传召陌生太医，与外男独处相对，也不肯向他示弱半分，不肯让他有半分靠近呵护的机会。

　　在她眼里，他终究是那个需要防备、需要疏离、需要时刻戒备的禁锢者，是比不上陌生旁人的外人。

　　这份认知，比千百次的冷眼相对，更让他痛彻心扉。

　　“备驾。”

　　萧烬辞骤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前奏折，哗啦声响碎满大殿。

　　“朕，去坤宁宫。”

　　不等宫人备仪、不及整理衣容，他大步踏出养心殿，夜色长风猎猎掀起袍角，步履仓促凌厉，褪去所有温柔克制，只剩本能的偏执与躁动。

　　一路宫灯摇曳，长长的宫道被他疾步掠过，守宫侍卫纷纷跪地，竟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此刻阴沉可怖的神色。

　　短短半柱香，萧烬辞已然立在坤宁宫朱门之外。

　　殿门未闭，晚风穿庭，带着院内清淡的竹香与药草气，扑面而来。

　　庭院石灯微光柔和，照亮石桌旁静坐的纤细身影。

　　沈素瑶一身素白布衣，长发松松挽起，侧脸清宁恬淡，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眉眼安然，静静望着夜空星月。

　　方才传召太医，不过是路途奔波气血不调，简单问诊两句便已无事。她素来懂医，何须旁人诊治，不过是闲来心安。

　　可落在匆匆赶来、满心醋火的萧烬辞眼中，却是另一番刺眼光景。

　　他步步踏入庭院，脚步声沉重清晰，打破院内所有静谧。

　　沈素瑶闻声回眸，望见立在夜色里的男人。

　　他周身戾气未散，眼底漆黑沉沉，不复白日的温柔迁就，熟悉的偏执冷意翻涌其间，裹挟着让人莫名窒息的压迫感。

　　“陛下深夜前来，可是朝政处置完毕了？”

　　她神色平淡，语调疏离，依旧是那副客气淡漠的模样，无惊无怯，无波无澜。

　　这份置身事外的清冷，彻底点燃了萧烬辞隐忍多日的失控。

　　他大步上前，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骤然笼罩住她，将她圈在石桌与他之间，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身子不适？”

　　他垂眸看她，眸光深邃灼热，语气听似平静，内里却藏着翻江倒海的醋意与委屈。

　　“为何不告诉朕？”

　　沈素瑶微微蹙眉，淡淡应答：“一点小恙，无需劳烦陛下。太医已诊查完毕，无碍。”

　　“无需劳烦？”

　　萧烬辞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喉间滚动着沉沉的哑意，眼底的光愈发晦暗。

　　“沈素瑶，朕是你夫君，是你此生唯一的帝尊。你身子不适，不找朕，反倒深夜传召外男入宫近身相伴？”

　　他句句克制，却字字带着压抑的疯魔。

　　“在你眼里，朕竟比不得一个陌生太医？连让你开口求助的资格，都没有？”

　　沈素瑶终于听懂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从何而来。

　　他吃醋了。

　　为一桩微不足道、再寻常不过的请脉小事，偏执翻涌，失了所有分寸。

　　她心底微叹，眉眼依旧清冷：“陛下多虑，只是常规问诊，并无不妥。宫中礼制规矩，我未曾逾越半分。”

　　“规矩？”

　　萧烬辞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带着极致的不甘与酸涩。

　　“你同旁人讲规矩，同朕处处设防、步步戒备，连一丝脆弱、一分依赖，都不肯展露。沈素瑶，你究竟要疏离朕到何种地步？”

　　他忍了一路，让了一路，卑微迁就了一路。

　　他改宫规、空六宫、弃朝政、千里追妻，放下帝王所有骄傲，只为换她一次心软，一次停留。

　　可到头来，他依旧是她最防备的人。

　　旁人分毫亲近，她坦然接受；他倾尽所有温柔，她尽数隔绝在外。

　　积压数月的思念、煎熬、不安与委屈，在此刻彻底冲破理智的堤坝。

　　萧烬辞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占有欲。

　　他俯身，一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狠狠揉向自己怀中，力道带着压抑已久的偏执，不容半分挣脱。

　　不等沈素瑶反应，温热的呼吸骤然笼罩而下。

　　男人带着夜色寒凉与淡淡龙涎香的唇，狠狠覆上她微凉柔软的唇瓣。

　　是隐忍许久的失控，是醋意滔天的掠夺，是偏执入骨的眷恋。

　　没有温柔试探，没有循序渐进，带着满腔的委屈、不甘与思念，狠狠碾压厮磨。

　　他吻得急促、用力、近乎疯狂，将数月千里追逐的煎熬，数载爱而不得的酸涩，此刻尽数倾泻。

　　沈素瑶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漾起错愕与愠怒。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挣扎，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僭越与禁锢。

　　可萧烬辞的怀抱太紧，力道太沉，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抗拒，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用力，加深这个带着惩罚与偏执的吻。

　　夜风拂过青竹，簌簌作响，掩盖了庭院中细碎的挣扎与沉重的呼吸。

　　石灯微光摇曳，映着相拥纠缠的两人，一个极致失控、执念深陷，一个清冷抗拒、满心戒备。

　　良久，萧烬辞才稍稍松缓力道，却依旧不肯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凌乱。

　　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微凉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醋意、浓烈的思念，还有一丝卑微的慌乱。

　　“素瑶，别这样对我。”

　　他嗓音沙哑破碎，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只剩满心赤诚的狼狈。

　　“我可以容忍你所有冷淡，容忍你所有疏离，容忍你心底无我。”

　　“可我容忍不了，你眼里、身边，出现半点旁人。”

　　“我倾尽天下换你归来，不是让你这般处处避我、事事远我的。”

　　月光洒落，落在他憔悴风尘未褪的眉眼间，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与痴缠。

　　沈素瑶垂着眼睫，心底波澜翻涌，面上依旧清冷如霜。

　　她抬手，缓缓推开他的胸膛，挣开他的怀抱，后退半步，拉开咫尺距离。

　　唇瓣微红，带着方才纠缠的痕迹，清冷的眼眸里凝着淡淡的愠怒与警示。

　　“陛下。”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陛下再以私欲迫我、以禁锢待我，这最后一次机会，即刻作废。”

　　夜风凛冽，吹散了方才的暧昧纠缠，只余下更深的对峙与拉扯。

　　萧烬辞望着她眼底毫无温度的戒备，望着她宁冷不柔的眉眼，心口骤然一痛。

　　他赢了朝夕相伴的机会，赢了名正言顺的相守，却依旧赢不了她分毫真心。

　　失控一吻，是他极致的贪念，也是他最深的无可奈何。

　　他看着眼前清冷倔强的女子，眼底偏执未散，温柔渐归，却终究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戾气。

　　他低声应着，嗓音沙哑，带着妥协，也带着永不妥协的执念。

　　“我记得。”

　　“可素瑶……”

　　“我真的，快要留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