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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心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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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前院的喧嚣并未随暮色褪去,反倒愈发热烈。
灯火绵延十里长街,映得整座摄政王府亮如白昼,丝竹隐约、人声络绎,皆是为新帝登基铺就的盛景。唯独西侧偏院,灯火清浅,寂静无声,与外头的繁华盛世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沈素瑶吹熄案边多余烛火,只留一盏微光摇曳,刚好够她看清桌上药材。
她盘膝坐于榻边,褪去白日温顺从容的外壳,神色沉静清冷。脑海中反复复盘城郊暗道的每一处细节、换防时差、沿途隐蔽点位,一丝一毫疏漏都不肯放过。
萧烬辞布下的天罗地网绝非虚言。
四门锁死,水陆禁行,密探遍布京郊,哪怕是山野小径、村落渡口,皆有人巡查值守。寻常人别说逃出京城,便是踏出城郊半步,都会被即刻拦下。
可他所有防备,皆针对“世人出逃之路”。
唯独那条废弃数十年的水利暗道,深埋荒草河堤之下,不通官道、不连村落,是旧时治水遗留的隐秘通道,早已被世人遗忘。若非她从前为寻珍稀药草踏遍京郊山野,偶然发现入口,连官府卷宗都无半分记载。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她胜算所在。
【距离禅位大典还有四日,全城重心持续偏移,防卫漏洞逐步扩大,脱离时机持续成熟。】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安抚人心,也彻底敲定了她的计划。
四日之后,皇宫祭坛大典开启,文武百官、禁军铁骑、京畿卫戍全数集结宫城。届时王府守卫抽调大半护驾,城郊巡查兵力锐减,暗道周遭只会余下零星值守,正是她脱身的最佳契机。
沈素瑶抬手轻轻抚过平整药箱,夹层严丝合缝,所有行囊藏匿稳妥,毫无破绽。
万事俱备,只待良辰。
……
与此同时,王府外堂密室。
喧嚣隔绝于门外,室内烛火肃穆,气氛沉凝如铁。
萧烬辞褪去应酬的锦袍,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一张京城布防图,眼底是睥睨天下的冷冽,唯独眉心锁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
林默垂首立在下方,手持最新探查密报,字字慎之又慎:“王爷,四城关卡、水陆渡口、山野小径皆已换心腹驻守,日夜轮查,无手令绝不放行。小院外二十名暗卫分四班轮守,寸步未离,沈姑娘今日依旧安分守院,未出半步,未与任何人私语,无任何异动。”
句句皆是稳妥,可萧烬辞听完,心底的不安分毫未减。
他太了解沈素瑶的静。
她的安分从不是温顺臣服,而是风雨欲来前的蛰伏。
萧烬辞指尖在布防图上缓缓摩挲,指节冷硬泛白,低沉嗓音裹着偏执的冷意:“太过安稳,便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她无心荣华,无心权势,无心相伴,世间无物可拘她。这般无欲无求,唯一的念想,便只剩离去。”
从初见至今,她始终清淡自持,不攀附、不奢求、不贪恋他半分情意。从前他以为是医者本心、性情淡然,可如今他彻底通透——她不是淡然,是根本从未将这里当做归宿。
她像是借驻此间的过客,任务落幕,便要抽身远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认知,每想一次,便让他心口窒息般的发闷,滋生出疯狂的占有与禁锢。
他可以平定天下,可以制衡百官,可以倾覆朝堂、重塑山河,可唯独掌控不了她的心意。
既然温柔留不住,那便用万里山河做囚笼,用滔天权柄做枷锁。
萧烬辞抬眸,眼底覆上一层帝王冷酷的决断,沉声吩咐:“传我密令。”
“大典当日,宫城护驾禁军全数照常,不必抽调城郊人手。暗道、荒堤、废弃旧渠一带,加派暗卫隐匿巡查。”
林默骤然抬头,面露错愕:“王爷,那些皆是荒弃之地,从无人通行,何须布防?”
寻常逃犯、逆党,绝不会选择荒芜险僻的旧道出逃,费力无用,无人在意。
可萧烬辞薄唇紧抿,眸光深邃暗沉,字字笃定:“别人不会,她会。”
沈素瑶心思缜密、行事缜密至极,绝不会走众人紧盯的官道城门。她若想逃,必会选最偏僻、最无人在意、最出乎预料的路径。
她蛰伏多日,安分守拙,便是在等大典当日全城注意力偏移,等他所有防备都落在明处,伺机从暗处脱身。
他猜不透她的具体退路,便只能堵死所有隐秘可能。
“另外。”萧烬辞追加指令,语气冷绝,“大典全程,留十人暗卫死守小院周遭,不必随队护驾。无论宫内何等盛况,无论外界何等动静,盯死偏院,寸步不离。”
他宁可大典护驾人手紧缺,宁可旁人揣测他心思偏颇,也绝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林默心头大震,瞬间懂了王爷的忌惮,躬身领命:“属下即刻传令!”
密室再度归于寂静。
萧烬辞独自端坐案前,望着烛火跳跃,眼底是无人窥见的孤寂与偏执。
素瑶,你想等盛世喧嚣脱身。
那我便偏要在最喧嚣的盛世里,布下最严密的罗网。
你算尽我的防备疏漏,我便堵死你所有隐秘退路。
我即将坐拥万里江山,登临九五之巅,掌世间至高权柄。
这天下万民、锦绣山河、千秋功业,于我而言皆为虚妄。
我唯独想要你。
哪怕困你一生,囚你一世,也绝不让你从我身边消失。
……
四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四日里,京城愈发热闹盛大。
宫中礼官反复演练大典流程,祭坛修葺一新,礼乐仪仗尽数就位。各地藩王、四方使臣齐聚京城,街巷张灯结彩,举国静待新帝登基。
朝野沸腾,万民瞩目。
唯有西侧偏院,日复一日,安静如初。
沈素瑶依旧日日分拣药材、静坐看书,晨昏作息分毫不乱,温顺恬淡,无半分异常。
暗处暗卫日日紧盯,从早到晚,寻不出一丝破绽,连日紧绷的心神也悄然微微松懈。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深得王爷特殊照拂的医者,早已安于王府静养,断了旁念。
唯有沈素瑶自己清楚,她心底的倒计时,已然走到尽头。
今夜过后,便是禅位大典。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沈素瑶待院内彻底无人声响,缓缓起身,关好门窗,落上内栓。
她转身走到药箱前,指尖利落拆开夹层,将备好的粗布衣衫、软底布鞋、碎银草药、密道图纸一一取出,整齐叠好,贴身藏于衣襟内侧。
轻薄物件,贴身无痕,全然看不出异样。
做完一切,她抬手抚过平整的药箱,眼底掠过一抹浅淡释然。
数年相伴,朝夕诊治,她护他熬过无数旧伤剧痛,陪他走过朝堂最黑暗的倾轧风波,助他肃清奸佞、坐稳权柄。
如今,他大局已定,江山安稳,再无性命之忧,再无朝野祸患。
她的任务,彻底圆满。
情分已尽,任务已了,再无牵绊。
窗外晚风轻拂,夜色沉沉。
暗处的暗卫依旧坚守值守,罗网密布,森严不减分毫。
可沈素瑶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心底只剩一片从容笃定。
明日大典,盛世临朝。
便是她挣脱桎梏、远赴自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