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惊梦》悸雪归眠

3、逐渐相信 沈素瑶听见

　　沈素瑶听见那声准许，指尖轻轻捏了捏药箱提手，快步走到书房侧边软榻旁。她没急着上手，先侧身轻声请示。
　　“王爷，施针需褪去外袍，此处可有侍从在外等候？若是不便，民女可先拉上屏风。”

　　她问话的声音平缓，没有半分刻意放软的娇态，只是单纯顾及他的体面。萧烬辞抬眼瞥了她一眼，抬手对着门外扬声吩咐。
　　“都退下，半个时辰之内不必进来伺候。”

　　门外侍卫应声走远，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萧烬辞起身走到软榻边，随手解开玄色锦袍系带，宽了外层衣料，露出底下素色里衣。肩背大片常年积下的寒淤，隔着薄薄布料都能隐约看出轮廓。

　　沈素瑶垂着眼，不胡乱打量，只低头打开木药箱。先取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放进随身带来的粗陶小碟，用火折子引燃，温和的烟火气慢慢散开，冲淡了书房里常年堆积的墨味与冷意。

　　她一边摆弄器具，一边在心里盘算攻略的分寸。系统只说了要刷高好感，可萧烬辞疑心太重，但凡她表现出半分逾矩，之前积攒的八点好感怕是会直接清零。旁人都捧着金银权势凑上来，她偏要反其道而行，只守着医者本分做事，不多说半句闲话，不多看一眼不该看的地方。

　　艾草烟气缓缓升腾，温热的气流绕着软榻飘开。沈素瑶取出提前打磨光滑的银针，用干净棉布细细擦拭一遍，抬眼同萧烬辞说明流程。
　　“温灸先散肩背寒气，再下针疏通淤堵，过程会有酸胀发麻的感觉，若是痛感太重，王爷随时告知民女。”

　　萧烬辞靠在软榻上，后背绷得笔直。这么多年，无数医者给他施针调理，个个要么畏畏缩缩不敢近身，要么想方设法搭话攀交情，眼前这个少女安安静静，说话条理清楚，眼里没有半分惧怕或是讨好。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沈素瑶上前半步，隔着一小段距离，先将燃着艾草的碟子放在他肩胛侧下方，把控好远近温度，不会烫到皮肉，又能让热力慢慢渗进骨缝。做完这一步，她才伸出手，轻轻落在他肩颈穴位外侧，没有直接触碰肌肤。
　　“民女要落针了。”

　　得到他默许，她才精准下针。动作轻缓稳当，扎入穴位时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带来刺痛，只有淡淡的酸胀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萧烬辞原本翻涌不断的骨痛，在温热艾草与银针作用下，一点点往下压。往日每到阴雨天就钻心的寒意，像是被一层暖意裹住，不再往骨头深处钻。他下意识松开了紧绷许久的肩背，连日伏案处理奏折带来的沉乏，也跟着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向身侧垂首忙碌的少女。她眉眼清淡，神情专注，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他肩背的穴位上，没有偷瞄他的样貌，也没有趁机说半句求收留、求赏赐的话。

　　方才他还暗自揣测，这女子故作清高，实则藏着更深的算计，可眼下半个时辰过去，她从头到尾只谈论伤势调理，半句无关的话都没有。

　　萧烬辞心里那点提防，悄悄淡了几分。

　　沈素瑶留意着他细微的肢体变化，见他不再下意识绷紧脊背，便慢慢调整艾草碟的位置，换了几处淤堵最重的穴位落针。她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和系统确认进度。
　　【当前目标好感度8，无增减，需持续展现细心，循序渐进提升好感。】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沈素瑶心底了然。八点改观只是最基础的认可，想要更进一步，不能急于求成，得靠日复一日的妥帖细心慢慢积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依次取下银针，收好器具，又倒出一小碗提前熬好的驱寒汤药，放在矮几上。
　　“这碗药趁热喝，巩固灸针的效果，夜里不会再疼得难以入眠。后续民女可每日按时前来，换药施针，慢慢化开积年寒淤。”

　　她把汤药推到他伸手可及的位置，便往后退了两步，站回原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也不刻意疏远。

　　萧烬辞侧头看向那碗褐色汤药，药味清淡，没有往日太医方子厚重苦涩的味道。他指尖搭在碗沿，淡淡开口发问。
　　“你想要什么？金银，宅院，或是入府侍奉的名分？”

　　以往所有医者，治好他片刻病痛后，都会立刻讨要好处，或是借着机会求留在王府。他等着眼前少女说出自己的诉求，心里已经做好了随意打发的打算。

　　沈素瑶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民女只求能留在府中，每日为王爷调理旧伤，仅此而已。其余赏赐、名分，民女一概不需要。”

　　她清楚，一旦开口索要任何东西，就会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归为一类，好不容易得来的改观会直接消失。她要的从来不是王府荣华，只是活下去，完成系统任务，等到能自由离开的那天。

　　萧烬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无欲无求，背地里算盘打得响亮，可这个乡下医女，自进门到现在，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索取。

　　他端起汤药抿了一口，温热药液滑入喉咙，暖意顺着胸腹散开，肩背残留的隐痛又淡了几分。汤药配方独到，驱寒活络的效果远胜宫中太医开出的方子，属实有真本事。

　　“本王允你留在府中，专属打理我的伤势。府中西侧偏院空着，你便可住下，每日清晨过来诊脉施针。”萧烬辞放下瓷碗，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接纳的意味，“府里下人会给你送日常吃食药材，不必操心生计。”

　　沈素瑶心头一松，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躬身行礼道谢。
　　“多谢王爷。”

　　【系统提示：目标萧烬辞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20（放下戒备），解锁长期驻府权限，主线攻略任务稳步推进。】

　　脑海里的提示音让沈素瑶悄悄松了口气，第一步长期留在他身边的目标总算达成。不用每天往返城郊，能日日近身照料，刷好感的机会也多了不少。

　　萧烬辞看着她安分顺从的模样，心里的探究更重。这个沈素瑶，实在和他过往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主动找上门，有一身实打实的医术，却半点不贪慕依附他能得来的好处。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你费尽心思递帖入府，只为调理我的伤？”

　　沈素瑶斟酌着措辞，既不能暴露穿书、系统的秘密，又要贴合自己刻意温柔安分的人设，坦然作答。
　　“民女孤苦无依，在外谋生艰难。王爷常年受旧伤折磨，旁人治不好，民女恰好擅长这类顽疾，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专心行医，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孤苦，她也确实依靠医术求生，只是藏了活命攻略的核心目的。说辞温和朴实，听不出半分野心。

　　萧烬辞没有再追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吩咐门外侍卫。
　　“带沈医女去往西侧偏院安置，备好日常所需用品。”

　　侍卫应声进门，垂首做出引路的手势。沈素瑶提起自己的旧药箱，再次对着萧烬辞行礼，转身跟着侍卫往外走。

　　走出书房，隔绝开那道沉重压迫的气场，沈素瑶才悄悄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刚刚短短一个时辰，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斟酌分寸，生怕哪一步踩错，惹得萧烬辞再起疑心。

　　跟着侍卫穿过长廊去往偏院，沿途遇见不少府里下人，见到她一身朴素粗布衣裙，背着破旧药箱，纷纷投来诧异、轻视的目光。谁都清楚，摄政王府从不会收留无名无势的乡下女子，这个突然留下的医女，难免被下人私下揣测是想攀附王爷。

　　沈素瑶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目不斜视往前走。她无心和府里下人周旋，眼下唯一要紧的事，是稳住萧烬辞对她的好感，循序渐进完成攻略。

　　西侧偏院不大，只有一间卧房、一间小灶房，干净整洁，十分清静，没有旁人打扰，刚好适合她存放药材、研磨药剂。侍卫简单交代几句府中规矩，便转身离开。

　　沈素瑶把药箱放在屋内桌案上，推开窗户透气。窗外种着几株低矮草木，安静无人，比城郊漏风的茅草小屋好了太多。

　　她坐在桌边，低头梳理眼下局势。好感度二十，只是放下戒备，距离治愈他偏执阴郁、完成任务还有极远的距离。往后每日施针熬药是基础，还要不动声色留意他的起居心绪，在他心绪郁结、旧伤发作的时候，恰到好处送上关心，不能太过刻意，要藏在行医本分里。

　　另一边，书房之内。

　　萧烬辞靠在软榻上，肩背的痛感消散大半，连日来难得生出几分松弛。他回想方才沈素瑶施针时专注安静的模样，心底那层常年冰封的防备，又松动了一小块。

　　贴身侍卫重新进门，低声询问后续安排。
　　“王爷，需要派人盯着那位沈医女吗？”

　　萧烬辞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腕间伤疤，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不必刻意监视，只照常照看她所需药材食物即可。”

　　他倒要看看，这个毫无所求、医术独到的乡下少女，究竟能安分多久。若是她日后露出算计攀附的心思，他自会毫不留情将人逐出王府。

　　可心底深处，他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这么多年，所有人靠近他都是为了利益，或许这一次，真的能遇上一个只单纯在意他病痛的人。

　　夜色还未降临，萧烬辞拿起桌案堆积的密折，只是往日翻读文书时翻涌的烦躁戾气，淡了不少。肩背温和的暖意迟迟不散，一想到明日清晨，那个清淡安静的少女会再来为他施针，心底那份常年伴随的孤寂，好像也轻了些许。

　　而偏院中的沈素瑶，已经拿出纸笔，细细写下明日要用到的活络药材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