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晴空：年少往事札记》蜉川

3、第三篇 狐狸先生的青春小分母 当心思细腻

　　柳成礼有着一头微卷的偏棕色短发，戴着一副眼镜，透过镜片的双眼其实并不大，但是望着你时仿佛总是饱含深情。他像一只狐狸，在日常的相处和接触中慢条斯理地挖好坑，眯着眼睛等你心甘情愿地跳。和他的交流相处总是格外舒服，那是给予了时光一点点温柔的人。

　　按照老班的安排，他们在第二个学期的时候正式成为同组的组员。

　　他们会互相猜歌词，一人写出歌名，另一个人写出其中一句。梁雨写的歌名是《红玫瑰》，而他写在本子上的赫然是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字如其人，总归是有些道理的。他的字秀丽俊逸，一如他给人的浅层印象——游刃有余的体贴和温柔。

　　梁雨是组长，需要监督和提高组员们的成绩。柳成礼在很多老师看来，属于机灵好玩的男孩儿一类，梁雨平时也就多用心了些。

　　一次大课间结束，柳成礼回到座位，梁雨坐在他正后面，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你是不是偷摸去抽烟了？”梁雨用笔敲了敲他的左肩问道。
　　“嗯是的，怎么？心疼我呀，不想让我抽烟呀？”柳成礼笑着回头问她。
　　梁雨不再搭理他，扭头收拾课本准备上课。

　　老班安排位置时，六人一组，前后两排，每排三张桌子。各个小组将在每次考试中比拼总分，分数高的小组以及进步明显的小组将获得奖励。梁雨作为组长，自然希望他们的成绩都能有所提高。她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制定了考试目标和复习计划。

　　梁雨小组在第一次月考中总分提高了30分，虽然不是最高的小组，但也让梁雨感到喜悦，尤其其中14分是柳成礼贡献的。

　　周三下午第二节物理课上，老师在转身写着板书，柳成礼突然转过来问梁雨：“你不是不想我抽烟吗？那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你帮我管着，那我今天就买不了烟了。”

　　说完他将自己的零花钱通过两张课桌中间的空格递给梁雨，因为在上课，梁雨不想走神太久，很快就接过放进自己的抽屉，速度快得让柳成礼轻笑出声。

　　柳成礼又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也要交给梁雨：“这里面有最后一根烟，也交给你啦。”
　　梁雨含糊着嗯了一声，然后把东西拿过来。把烟、打火机，连带着和他触碰到手的小慌张一起快速塞进了课桌抽屉里。

　　他话说得轻巧，动作也自然娴熟到不行，只余梁雨花了十多分钟安抚心中的小鹿。

　　周五的铃声响起，校园内愉悦的小气球腾空而起，结束了一周的学习，终于迎来小小的周末休息日，连肩上的书包和包内大大小小的练习册模拟卷都可爱起来，随着大家欢快的脚步而窜窜跳跳，好不放松。

　　梁雨嘴上也挂着轻松的神情开始收拾书包，柳成礼走之前停在她课桌旁，问她：“如果我下次月考分数提高50分，你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梁雨心想，虽然他现在的成绩有一定进步空间，可是50分可不容易提高，于是回答说：“只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那是自然。”说完他便和朋友们离开了。

　　在下一次月考来临之前，柳成礼和他的朋友们总会时不时提醒梁雨，别忘了和柳成礼的约定。被提醒了几次后，梁雨每次都会问到底是什么条件，但柳成礼总是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

　　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月考，试题的难度并不大，梁雨预感到小组成员们的分数一定会有所提高。至于柳成礼是否能提高50分，她倒是开始不确定了。

　　下午老班拿着成绩表走进来的那一刻，梁雨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加倍紧张了，不仅仅在估摸着自己的分数，也在疑惑着自己是否需要完成柳成礼的条件。

　　大部分同学这次月考成绩都有所进步，老师还重点表扬了柳成礼，这次成绩进步了53分。

　　梁雨在为他高兴的同时，隐隐约约感觉他提出的条件会很奇怪。

　　下了课，柳成礼笑容灿烂地回过头，看着梁雨说：“我进步超过50分了，你没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吧？”
　　“没有忘，恭喜你这次成绩提高了。”
　　“没忘就好。”
　　“你之前说想让我做的事是什么呀？”
　　“你让我先想想，晚上告诉你，等我电话。”

　　梁雨不仅仅当了组长，近两个月还当起了部分组员的作业传达机，每晚将作业发送短信给他们，连梁雨都觉得自己这一组长担任得无比称职。

　　柳成礼则是偶尔会在晚上打电话问问作业或者数学题目。

　　晚上九点，梁雨的所有作业基本完成。这时接到了柳成礼的电话。

　　“作业写完了嘛？”
　　“你再晚一点打电话过来我就睡了，你说呢？”
　　梁雨回复完后，耳机中传来柳成礼的笑声。

　　“你答应了我一件事的对不对？”
　　“嗯嗯我记得的，你想好什么事了吗？”
　　他又开始笑了，仿佛笑声里藏着小小的坏心思，轻轻触碰你的内心，又往他的圈套中迈进一步。

　　“我想好了，你就说一句‘我想你’好不好？”
　　梁雨的脸猝不及防地红了，遇到了一只好狡猾的狐狸，一句话便让人不知所措。

　　等了一分钟听不到声音，柳成礼问：“你是还在酝酿情绪嘛？快点快点，好孩子该睡觉了。”
　　“啊……我……”
　　梁雨磕磕绊绊开不了口，总觉得难为情，而且若是说出口，怕自己那份微弱心意就会无处可藏。

　　可是他们忘了，越是遮遮掩掩想要若无其事，越是出于心虚。那暂时未点明的情愫，让此时的两人都沉默了。梁雨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出尔反尔迟迟说不出口。

　　柳成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难为情，决定放过她：“那我问问题，你回答行不行？”
　　“嗯。”
　　“你想我了吗？”
　　“嗯。”
　　“换个词。”
　　“想。”
　　梁雨又听到了他的笑声，但是因着自己的紧张，也分辨不出来他的笑声中是否包含了满足和欣喜。

　　“那好学生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月亮拨开云朵和树叶，露出了弯弯的嘴角，笑着看世间一个个青春的故事轮番上演。街道上人来车往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梁雨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慢慢平复着内心的悦动。

　　在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就保持着这种状态，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回到简单的同班关系。偶尔还是会接到他的电话，却很少再听到他提出需要她回复的要求。

　　期中考试结束后，老班让同学们在各科老师讲评试卷前先自行修订。大课间，柳成礼拿着数学试卷坐到了梁雨旁边的位置：“梁雨，麻烦你帮我看看这道解析几何的题，我的思路哪里不正确了？”

　　梁雨拿起他的试卷，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并作辅助线，有了自己的大致思路后，她看了看柳成礼的解题过程，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然后用笔指出他的错误步骤并在草稿纸上给他推理演算。

　　正在讲解着，柳成礼突然说：“梁雨，你手怎么这么小的。”梁雨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充满疑虑，看着她握笔的手，真真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只不过好奇的焦点不是试卷而是她的手。

　　梁雨放下笔，伸开五指，想向他验证自己的手并不算小。可谁知，柳成礼突然将自己的手伸开，和梁雨掌心对掌心，五指对五指。

　　和他的相比，梁雨的手确实显得较小些。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梁雨愣住了，以及那按捺不住的一阵心跳。

　　柳成礼看她呆愣愣的，可爱得很，和她十指交握，轻轻一捏就松开了，速度快到梁雨还没具体感知到他的温度。
　　看她耳朵尖尖染上粉红，柳成礼不再逗她：“你接着讲题吧，我不打扰你了。”
　　“哦。”

　　半个月后的周四，梁雨写完作业，正在看《我们仨》，接到了柳成礼的电话。
　　“在做什么？”
　　“看书。”
　　“作业写完了？”
　　“嗯嗯，早写完了，今天作业又不多。”
　　“那我和你说个事儿。”
　　梁雨放下书，准备认真听听他想说什么，“说吧。”

　　“就是……你感觉得到的吧……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啊……你是在开玩笑嘛？”
　　“别皮，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啊，我现在很认真的好不好。考虑一下？”
　　“我……那什么……那你先让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

　　从小到大，梁雨对别人的喜欢感知并不明显，虽然知道和柳成礼的关系密切了些，但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直接表明。

　　从小到大，对梁雨有好感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说出口的却没有几个，以至于梁雨在面对这种场合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梁雨看来，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应该做的事，现在的她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新的开始。对于柳成礼，她或许多多少少也有些害怕的吧，害怕他过往的经历，害怕他的决绝果断，更害怕他的热情退怯。于是，因为害怕结束，梁雨选择了不去开始。

　　第二天周五，梁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但也许柳成礼也知道了她的犹豫，并不急着找她问答案。

　　梁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直接拒绝说不喜欢吗，不是的。她骗不了自己。和他相处时会心动，接到电话时也会觉得开心。只是这种心动的程度并不足以让她选择在此时接受一场青春的约定。

　　很快就迎来了新一次的月考，紧随着，期末考试也如期而至。时间的推手并不允许他们在这一行程中观赏沿途美景太久，梁雨打算就这样粉饰太平，当作无事发生，柳成礼也没戳破她营造出的这一假象。

　　直到考完期末考试，暑假也过了一大半，梁雨收到了柳成礼的短信。
　　“考虑得怎么样了？”柳成礼倒是不打算再让她逃避了。
　　“啊这么快的吗？”
　　“你也不想想，从上次我和你说完，这都过了多久了？”
　　“我那不是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嘛？”听着他那略显无奈的语气，梁雨有些心虚。
　　“你这是不是欠收拾呢，我都说了我是认真的，这么不信任我？”
　　梁雨相信他是认真的了，因为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所谓定律，梁雨潜意识里认为，凡是不超过三个月的喜欢，都不能持久。

　　从他上次告白算起，已经过了三个多月。梁雨也不是故意不给他回复，只是以为他那样一个目标清晰却又让人捉摸不定的人，半个月得不到回复，便不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从小到大，在老师和家长眼里，梁雨绝对是乖孩子形象。可是她内心的那一丝叛逆，却隐藏得天衣无缝。她也有自己的执拗和想要突破框架的冲动，但是她也清楚知道这时的她并没有强大的能应付学习以外事件的能力。

　　梁雨和他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那层层薄雾慢慢散去，梁雨发觉此时的她看清了前路，越发坚定自己现在做出的决定。

　　开学以后，老班根据上学期末的成绩重新安排了座位。梁雨和柳成礼之间隔了两个过道的距离。就像他们两人之间距离，差的是每个人往前走一步的距离，少一个人都不行。

　　如此过了大半学期，不多久他们就不再熟悉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