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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携师弟进城 ...

  •   眼眶处传来的剧痛让林子墨禁不住发抖,痛感越深,面前两人的对话越是清楚。听邵炎的意思,他和师叔是旧相识,两人在五百年前就认识。

      但怎么可能呢,人类怎么可能活过五百年。

      大几率是师叔曾经的转世与邵炎有过交集。

      “邵炎,你不是最为信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这样,你把这个小道长还给我,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如何?”

      林子墨耳尖偏转,听到邵炎并不留情面的回答。

      “如果苏醒后先遇见的是你,我可能会答应。”

      林子墨面颊被一根冷硬的指甲擦过,意有所指般钻进才系好的领口,徘徊。

      “但事到如今,比起你这个流连人间的长生种,我更在乎这个被你放在心头惦记的小道长。”

      邵炎以一种探究的语气问他:“这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兄弟?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将他认成你,差点杀掉他。”

      林子墨呼吸一滞,即便看不到,他也能觉出,在邵炎问出这句话后周遭陡然巨变的气氛。

      林如琢的声音好半天才传来,他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挑衅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邵公公?”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当面被同性挑衅自己的雄性权威,即便是邵炎也不例外,煞气四溢,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早已除下那顶官帽,黑发披散肩头,乍一看有几分清润公子的味道,可肢体动作又颇为狠辣,利爪直刺林如琢胸膛。

      林如琢却躲都不躲,宽大袖袍卷过邵炎手腕,顺势别至身侧,长腿勾住邵炎脖颈,借力腾空,另一只腿紧随其后,电光石火之间,银亮刀光一闪,匿在林如琢鞋跟后方的一枚尖刀直直刺进邵炎后颈。

      黑血喷薄涌出。

      林如琢却连一片衣角都没弄脏,落地之后飞身逼近墙角,旋身之际林子墨已在怀中。

      他洋洋得意,冲邵炎轻抬下巴:“五百年来你没有丝毫长进啊,为了些素不相识的人抑制煞气,你这样永远赢不了我。”

      怀里人齿列发颤,幽幽叫他一声师叔。

      林如琢仍沉浸在故人依旧不敌他的喜悦里,随口一应,眸光却还落在远处跪在地上的邵炎身上。

      邵炎从来都是这样,立志做为民为国的好官,心肠软,嘴巴硬,不擅笼络人心,明里暗里给朝堂上得罪个透。林如琢当时起兵造反前只动了动嘴皮子,都不用他明示,就有人前赴后继为他除去邵炎。

      不过碍于这人的飞僵身份嘛,这些人无一得手,最后还要林如琢亲自出马。

      “师……叔……”

      怀里再次传来轻音,尾音颤悠得厉害,林如琢这时才低头看去。

      胸口一痛。

      林子墨用一双失去眼珠,满含血泪的的眼眶注视他,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情面不留,愈发向内,有细小的血流顺着他嵌入林如琢心口的指头流出。

      林如琢手指弹了弹,又慢慢箍住林子墨的后肩和膝弯。不能松,松了这臭孩子就得掉地上了。

      双膝缓慢磕地,直到这时,林如琢才攥住林子墨手腕,稍一用力,将那只手拔出来,林如琢口中发出含糊的倒气声。

      被精细修理过的短发随着猝然掠过的劲风飞扬,发尾扎进眼中。

      心口的伤太痛了,痛到抵消了脖颈上粗糙切口带来的痛苦。

      林如琢听到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眼珠转了一转,看见漆黑无星的夜空,看到属于自己的火红的新郎服,再看到林子墨感受到喷洒在面上的热血,惊慌失措摸向自己脸侧,却摸了个空,试探向下,触到还在喷血的脖颈断口。

      寂静的巷口,猝然传来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夜空的叫喊。

      林如琢感觉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破,下意识伸手要塞住耳朵,慢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已经掉了,手臂一扭,径直捂住声源。

      掉在林子墨三步远处的脑袋嘴唇开合:“别叫了,你师叔还没死呢。”

      林子墨仍是哭,身子骨细细密密地发着抖,在他身后,站着对面前场景丝毫不意外的邵炎。

      邵炎指尖仍在滴答滴答落着鲜血,半响,再次抬手,这次卸了林如琢的胳膊。

      热血溅了他半边身子,捂住林子墨嘴巴的那只手落到地上,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叫都叫不出来,唯独一对眼眶不断往下淌泪。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林如琢眼睁睁看着邵炎给他大撕八块,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死不了。就是跪坐在他尸体残骸附近的林子墨,像个小傻子一样紧紧抱住他没了四肢的躯体,嘴唇一直在蠕动,但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林如琢在他旁边劝他:“师叔没死,师叔好着呢。”

      林子墨却顶着一张血色弥漫的脸,用空洞的眼眶寻找声音的来源,末了,顿住,这次林如琢终于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说:“邵炎,你又用幻境骗我。即便我死,我也要带上你一起。”

      说完,又把脑袋搁上了林如琢颈侧。

      破晓之前,邵炎强硬把林子墨跟林如琢的尸体分开,在林如琢一片喂喂喂声中挟持着林子墨跑了。

      林子墨被他夹在腋下,胳膊腿软绵无力地搭在半空,稍一动作都会牵引出刺鼻的血腥气,属于林如琢的血腥气。

      邵炎腾空悬在一角屋檐,嗓音淡漠:“想要他活命,这几十年你就老实些。”

      *

      三天滴水未进,林子墨坐在道观井旁,脑中不间断地勾勒师叔死时的景象。

      鲜血就像喷泉一样,从师叔断裂的脖颈喷出,汹涌地落到他的面上,他翻身坐起,崩溃地大喊,想抱住师叔,只是他的手也满是罪恶。

      在邵炎的控制下,他用这只手刺进了师叔的左胸,直至此刻,他还能感受到师叔心脏跳动的频率。

      微微打了个激灵,林子墨耳尖一动,反手甩出一把糯米粉,听到噼啪作响,僵尸皮肉烧焦的声响。

      清瘦的下巴抬起,迎着日光,光点从鼻梁跃到挺翘的唇角。

      邵炎随手扔开新从南山挖出的蹦子,蹦子身上被糯米粉灼出一片红痕,干瘪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邵炎任凭林子墨盯着他看,动了动干硬的唇,缓慢道:“吃饭。”

      林子墨像是没听见,邵炎只能操控信念,控制林子墨手指伸向桌上的饭菜。

      但就像曾经三天一样,林子墨宁可咬破舌尖,以命相抵,也不进食。

      孱弱的身躯因为过于激烈的颤抖发出喀喀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林子墨这是想死。

      邵炎忍无可忍,一个意欲谋反的罪臣之子,即便不是林如琢的孩子,想必也是留有他血液的后辈,有什么脸面跟他犯执拗。

      大手钳住下颚,硬敲开齿关塞进饭菜,既然不想嚼那就直接咽,再不行那就——

      眼眸眯起,在林子墨的呛咳声中,邵炎突兀发笑:“既然三天不吃饭,想来是力气多得没处使,不如我们就去床上聊聊?”

      此话一出,石凳上的人果然有了不一般的反应,但让邵炎难以想象。

      林子墨撑住石桌边沿俯下身,开始不住干呕。

      那架势简直是要把心肝脾肺肾完全吐出,吐过一番,面上多出血色,显现出一种健康色泽。

      如同那天床榻之间,这人硬着头皮,挑衅地竖起眉毛跟他叫板——这双眼睛,你想拿便拿。

      较之先前略有不同的,是这人眼头涌下的清泪,声音是稳健的,嘴唇却是哆嗦不停。

      他问邵炎:“我只想和小师弟安安稳稳活过这一个月,加上一个嘴硬心软身份存疑的师叔也好,只要一个月就好。为什么你要醒来,为什么你要打破我们的安稳生活?”

      “你就不该活过来,你是僵尸,是违逆天意的产物,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子墨说出这话也是存了必死的念头,邵炎看到他伸直的脖颈,以及诉说一切后坦然的表情。

      可邵炎不会顺他的意,偏开眸子,看到一边被绑住腿脚还在挣扎逃窜的跳僵,手腕翻动,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跳僵身上被引入他的体内。

      直到那只跳僵成为一具彻头彻尾的干尸,邵炎才道:“你还真是同林如琢一样高傲。什么东西该生,什么东西该死,全在你们嘴里。你的一个月固然重要,那其他人其他物呢?你说我是违逆天意的产物,可是,天意就是正确无误的吗?”

      “死在大旱和涝灾里的人就全是顺应天意的该死之人吗?”

      林子墨不发一言。

      直到邵炎用堪称轻柔的力道抚摸他的侧脸,林子墨才松开紧咬出血的唇瓣,硬声道:“别碰我。”

      邵炎说:“我不碰你,你自己吃饭好不好?”

      林子墨没答应,邵炎又道:“那天在巷子里,不顾你的意愿,在你身上留下那样的痕迹,真的对不起。”

      林子墨下巴微微抽动,用一种看透一切般的声音说:“道过歉自己心里就会好受,下次再做这样的事情会更加坦然吧。”

      他转过脸来,面对邵炎:“你还不如不道歉,这样会让我更恶心,更难以接受。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邵炎脸色漠然,偏过头去,只道:“如果你今天再不进食,那你的一辈子也不会很长。”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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