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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携师弟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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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蒙蒙亮,林子墨从睡梦中惊醒,入目是覆着灰尘的房梁,黯淡日光从窗棂漫进,给睫毛映出几分虚幻。
急促的呼吸声中,林子墨偏过头,看到本该睡在身旁的林稚不知其踪。
枕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坑洼,被褥则是一片冰凉。
一股不好的预感叫林子墨心脏狂跳,争分夺秒换上道袍,林子墨推门而出。
“师弟!”
一门之隔,不知何时,道观内似是蒙上一层覆满污迹的薄纱,尘土飞扬中,一片落叶被巨力裹挟,猝然逼近林子墨。
那样急,那样快,一息之间掠至面门,他只来得及偏身寸许。
叶刃擦过眼下,留下血痕后直直刺进林子墨身后质地致密的柏木门框中。
若不是他躲得快,这片叶子非得夺去他双眼不可,林子墨心有余悸回过头去。
只见未上锁的道观大门在狂风中摇摇摆摆,一道红色身影携飞沙而来,压迫感极强。
这不会就是昨天林稚看到的身影吧。
林子墨手中罗盘指针像前一天那样开始剧震,在林子墨低头时,那罗盘竟寸寸开裂,俨然失去了效用。
只是这实在太怪了!
飞僵出世,必有预兆,没道理飞僵都出了坟头来道观蹦迪了老天爷才迟迟降下异象。
只是看他周身缠绕的血红雾气,就算不是飞僵,他的实力也不是道行一二百年的蹦子能够比拟的。
林子墨不着痕迹捏紧手中铜钱剑,已做好撒腿就跑的打算。
不过比起逃命,现在更让他心焦的是林稚去哪了。那个做事跳脱的师弟在这种紧要关头究竟去哪了?
思忖之间,那道血红身影已在目力能及的范围,让林子墨松了一口气的是,他身上不是昨天林稚同他形容的明制官服,而是一身新郎服。
两指摸进麻布袋,夹出一张黄符。既然不是飞僵,林子墨还是有一定信心降服他的。毕竟被脏东西找上家门,这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想法在穿着新郎服的身影行至林子墨十步远处些微松动,触及他面容的一刹,林子墨不由后退半米,一股较之先前有过之无不及的不祥预感袭来了。
面前这人,或者说是这东西,实在过于俊美。
是一种超脱人类的,鬼气森森的美。狭长双目,挺翘鼻梁,一双似笑非笑,薄而饱满的含情唇瓣。凭借林子墨的经验,以及各种小说里不成文的规定,有着如此样貌的人就算不是主角也是反派那一挂的。
他就这样看着林子墨,口吐人言:“好久没回道观了,怎么这样冷清?”
听他这话音,跟林子墨脚下的道观还是个旧相识。
在林子墨如临大敌的眸光下,他徐徐绕到井边,探头看了眼井水,这才施施然坐到石凳上,举止之自然,说他才是这座道观的主人都有人信。
林子墨眯眼细细打量他,看他起伏的胸膛,一路过来留在地上的完整脚印。
林子墨咬咬牙,忽然一句:“How are you?”
那人显然被问愣了,过了一会儿才笑,这一笑,更是鬼气森然:“Fine,Thank you?”
“何必这样试探我呢,子墨?”他施施然起身,双臂伸开转过一圈,“我是婚礼上观到天有异象,新郎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过来救你,你要这样试探可太伤师叔的心了。”
师叔?
林子墨表情实在困惑,这人哑然失笑,从身上摸出一块黑漆漆的物件,顾及着林子墨,他并没有唐突上前,隔空投进林子墨怀里。
林子墨一把接住,垂头略一端详,认出这是半枚月牙环,心头一凛,林子墨从麻布袋里摸出师父留下的遗物。
两枚半片月牙,合在一起便是整个圆环,林子墨咬破指尖,血滴落进圆环接缝处,沿着缝隙流走一圈,半分外溢也无。
这人手中的半月环是真品,那他……真是师叔?
可是这人的面貌也实在年轻。虽然林子墨穿进这个世界时师父兵解已有三年,但林子墨在林稚手中看过师父的照片,师父那时便五十岁左右了。
林子墨眉宇间略有怔忪,但顾及这人“师叔”的身份,还是先恭敬行了礼,道见过师叔。
他说:“师叔,我去给您倒杯茶水。”
说完匆匆进了房间,倒茶自然是假的,林子墨在茶杯底抹上一道朱砂,趁着端给这人时又用夹有铜钱的手佯装无意划过这人脊梁。
结果很清楚,无论是朱砂还是铜钱,对这人半点用都没有。
这人是活人。这人带来的半月环也是真的。认清这两点,林子墨又叫一声师叔,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相比这人来时缠绕周身的异像只是巧合。
趁师叔喝茶的功夫,林子墨把昨天和师弟遇到的事完完全全告知,详细说了那道穿着明制官袍的身影。
师叔不置可否,说:“怪不得你见到我这样紧张。”
林子墨点头称是,环顾一圈四周,依旧不见林稚身影,他便又问:“师叔说观到天有异象便匆匆赶来,那……是不是那位已经出来了?”
师叔嗤笑一声:“你们昨天不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林子墨抿抿唇瓣,心道我说我们看见了,但你既不追问也不反驳,这是根本不信啊。
在他满是兴味的目光下,林子墨只能如实招来:“师叔,师弟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他能看到未来。”
此话一出,师叔停下了用指骨敲击膝盖的规律动作,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舌尖轻轻绕过这几个字:“看到未来?”
“是。但这个能力并不受师弟控制,有时一个月能看见几次,有时几年不会经历一次。”
师叔轻轻嗯过一声,他问:“你师弟呢?”
林子墨皱着眉心摇头:“我们本打算今日启程去南长山寻师叔您,但今早一醒来便没有看到师弟踪影。”
“你们本打算去南长山啊。”他站起身,比林子墨高出一整头,轻喃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林子墨耳中。
他看着这个因为敛眉耷眼显得无比乖巧的少年,唇边笑意越来越大,身体难以承受这份喜悦,过载一般,身体竟发起抖来。
在林子墨疑惑抬头看他时,男人先一步抬手捂住脸,偏过身去。
林子墨关心地问:“师叔,您怎么了?”
男人清瘦的身体细细密密地抖着,忽然蹲下身去,喜庆的大红婚服将他裹成个大红球。
林子墨听到他颤抖的,很是伤感的声音:“南长山竟然是你们最后的退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就在三天前,南长山被灭门了。”
林子墨悚然一惊:“可、可是您还……”活着啊。
地上的男人抬起脸来,露出一张哭红的脸:“师叔我早就离开道观了,这一点师兄没告诉过你们吗?”
林子墨木僵着脸,缓慢摇摇头。
这个年轻无比的师叔告诉林子墨,他要去找另一个未曾谋面的师侄,让林子墨暂且在道观内修整,等他带林稚回来后再计划下一步行动。
离开前他仰头望天,说:“五百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看到飞僵现世。”
他拍拍林子墨肩膀,以长辈的口吻说:“不过也不用担心,道行高深的前辈那样多,镇压飞僵而已,不会一下就死干净的。”
这话说得实在不吉利,林子墨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言。
他好像知道这个师叔为什么会离开道观了,就这样嘴损的性格,在道观里估计每天都得跪着跑来走去。
林子墨兀自在井边石桌坐到傍晚,中间只啃了一个白馒头,白馒头并不新鲜,被风干了半天,啃一口得掉两口的馒头渣,林子墨吃完感觉脖子最少长出两公分。
一手锁着脖子去打水,舀了一瓜瓢井水,闷头灌下,半秒之后尽数喷到地上。
林子墨一张脸皱成苦瓜,呸呸地吐出一嘴苦水——他忘记飞僵出世天降异象里包含井水变浑发苦了。
但是不喝水也不行啊,林子墨不死心地往井里看去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口阳光直射下的井,砖石垒出的井口是干燥发白的颜色,可是这内里却是乌漆漆的,混混沌沌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翻搅着。
林子墨仓皇退出,不敢再看,想了想,又夹出一张黄符贴到井口。
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了还不行吗!
进入房间,那股目睹井里异样后缠绕周身的寒气经久不散,林子墨数次搓动手臂,但效果甚微。
最后干脆坐到道观门口,倚着硬邦邦的门框,四下一片寂静中,翘首以盼师叔和师弟的到来。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他也看到一口井,是一口不同于道观中的井,它看起来荒废已久,内里已经没有水,是一口货真价实的枯井。
林子墨张望后准备收回腿脚,可是,就在一张白脸将要消失在井口时,他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道似乎天崩地陷的叹息直接把林子墨吓醒了。
带着满身冷汗一睁眼,才发觉天已经黑下,那两个人还没有回来。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林子墨甩甩衣袖,心道有些事真是强求不来,便有些丧气地准备打道回府。
道观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
只是林子墨敏锐地觉察到,在粗嘎的开门声中,混进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蹦跳声。
蓦然回首,那尸却在,竹林掩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