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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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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墨没用过枪,准确说在他有限的人生中他根本没机会接触这种物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到自己打着哆嗦的手,握紧它,举到与肩平行的高度。
他的目标,是索林。
索林已经射出一箭,但对面毕竟是个满心警戒备的活物,这一箭擦着虎头狠狠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索林没有再摸箭,而是从后腰拔出一柄足有小臂长的三棱刺。
上面还残留着新鲜无比的血。
他朝林子墨看了一眼,对林子墨血红的眼和紧张的动作不以为意:“还不走,真要陪我殉情?”
林子墨一声不吭,只是在两秒后下定决心,这一枪,打在索林左臂。
短时间内不会死,却会影响行动。
枪声惊起四散的飞鸟,不远处的老虎也作出伏身蹬地预备攻击的姿势,青烟于眼前散开,林子墨僵硬道:“索林,我不想死,你不会让我死掉的对吧。”
这次预备已久的枪击却只让索林微微摇晃了下,面上没有痛苦,只是伪装出来的委屈:“要是宝贝没给我这一枪,我想是这样的。”
林子墨一直密切关注着不远处的凶兽,就在索林话落后,那道黄黑色影子快出残影,林子墨心头一凛,转头拔足狂奔。
一个恶毒的想法经久不散,要是索林能和这只老虎同归于尽,这样才好。
*
“老板,是枪响。”
雨林外缘的驻扎地,阿孜褪去寻常装扮,正站在吉普车上拿望远镜观察方才传来枪响的位置。
郑儒凌晨赶来,此刻已经换好装备,正在调整指南针,低声嘱咐她:“我去接他,枪暂时不要用,当心惹来警察。”
阿孜不满撇嘴,她解决好国内一切便马不停蹄赶来,为的就是陪在郑儒身边为他蹚火海挡刀山。
再说,这边的警察就是老板放出消息故意引来的。
老板就是这样,给别人留下死路一条,也不给自己留下平坦的生路。
阿孜道:“老板,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林先生那样的体质,越早找到对他越好。”
郑儒背对着阿孜,阿孜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倒不是很担心的笃定话语:“他不会死的。”
阿孜着实不懂老板在这件事上的自信从何而来。
“不过你说的有理,去吧。”郑儒回过头来,对阿孜落下这样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走了,健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林之中。
阿孜喜不自胜,垂头看手中的地图,简单换算过比例尺后感叹一声:“幸好他们没有进得太深,外圈还算是人能待的地方。”
利落卷好地图,再三核对好指南针方位,阿孜拍拍口袋,兀自动身。
*
要论人的运气,邪门到一定程度后心情都会平淡下来,大多会冒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略显悲催的念头。
林子墨看到不远处灌木旁两只依偎着的老虎脑袋,下意识给枪上膛,然后塞进嘴里。
他没有索林那样的好身手,遇到这种四足兽,即便是幼崽,也提不起与之搏斗的勇气,为求死得不痛苦,他还是自杀来得安稳。
小老虎半掩在繁茂的绿叶后,黄澄澄的兽瞳充满好奇,巨大的,一点也不可爱的脚掌踏到地面,越来越近。
林子墨食指微微下勾,就要一了百了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接连两声,随后是重物掠过空气降落地面的气浪,就在他身后。
擦着他发汗的后脊落下的。
林子墨僵站着,没敢动,他看到远处两只小老虎身上凭空多出两枚针管般的物品,一枚扎在屁股上,一枚扎在侧腹处。
肩膀被那道鬼魅身影拍了拍,她说:“林先生,终于找到您了。”
林子墨和阿孜寻了一块开阔的地界稍作调整,林子墨是强烈希望一步不停走出这片充满危险的雨林的,但他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允许。
阿孜倒是提过一嘴背他走出去,但林子墨稍作犹豫就拒绝了,他察觉阿孜并不是很很在乎他的生命,对他更没有好感。
是什么促使这样的阿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的呢,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就是郑儒。
这样想着,摩挲手枪的力道更重,他真不想刚逃虎口又入狼窝。
不论是郑儒还是索林,他都不想再次接触,这两个人就是危险本身。
“这把枪,是索林的吧。”
阿孜忽然发问,林子墨看她一眼,见她对自己手中的东西兴味盎然的样子。
林子墨含糊应过一声,便又听她问:“索林呢?”
短暂沉默后,林子墨抿抿唇,道:“……在你来之前,我们遇到了老虎。”
阿孜了然:“怪不得会听到枪响。是你开枪的吧,现在雨林外围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就等你们自投罗网呢,索林还不至于这样蠢。”
林子墨嘴角抽了抽,阿孜话音里没有说他蠢的意思,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就是这样的客观听在耳中才愈发难受。
林子墨掰了掰手指头,还有两天,只有两天,他这个蠢人就能告别这个世界了。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就连刚刚打算饮弹自尽的想法也完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林子墨伸了伸胳膊,问:“走吗?”
既然还要留两天,他干脆找个舒服地方以体虚为由睡两天吧。
却见阿孜眉心一紧,细长食指抵住唇瓣,是要他噤声的动作。
她偏头向左,林子墨跟随她的动作,也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影慢慢显露,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他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不停淌血的手捋过额发,将亚麻色卷发定到后脑,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因为血水涌进变得清晰不明。
他微压下上半身,冲林子墨招手:“宝贝,我的运气还没用完哦。”
所有的动作,他都是凭借右手完成的,而他的整条左臂则是完全失去踪迹。
林子墨咽了咽口水,听到身侧阿孜猛抽一口凉气,道出他想说的那句——
伤成这样,怎么还能活?
不仅能活,失去左臂的索林完全没有重心不稳的模样,甚至在阿孜射出一枚大剂量麻醉针后仍走到林子墨面前。
林子墨双手撑在地面,却避无可避,身后便是树干,只能被动承接他的话。
似是感叹,道:“子墨,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嚣张光芒的铅灰色眼瞳,在这句话落地的一刹定格住,高大身躯直扑到林子墨身上,又重又热,将林子墨牢牢锁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阿孜一把将索林翻下,看得出她也狠狠松了口气,探了下索林身上最为可怖的左臂伤口,道:“果然是活不了多久,这种伤势就不该带在活人身上。”
林子墨好半天身上才恢复知觉,眼睫扇动着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林子墨是因为索林就这样突然死在面前余悸未消,至于阿孜,恐怕是在索林上前时退到远处。
她恐怕以为依照索林的性格临死之前带上林子墨才正常。
林子墨扶住粗糙树干,脚下打了好几个滑才堪堪站直身体,苍白的唇瓣紧紧抿住,胃部绞紧的痛苦让他想弓起身子。
但索林临终的那句话带给他巨大的不安,他话中的那个他是谁?兰殊吗?
林子墨悲哀地想,可是兰殊已经死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具尸体。
等等,尸体。
林子墨猝然抬头看向阿孜,他说:“我想回去看一下。”
阿孜从他嘴里整明白回去的原因暴跳如雷,从她的肢体语言中不难看出她想就地扛起林子墨就跑,甚至跃跃欲试起来,但到最后也是冷静下来。
问:“远不远?”
林子墨忽的一扫萎靡,打起精神:“不远,我还记得他在哪里。”
阿孜跟在林子墨身后,看他一路跌跌撞撞,小腿都要呈波浪形趋势,只是她翻遍自己全身上下,什么能给他的食物也没有。
干脆说:“上来,我背你。”
林子墨很抱歉地对她笑,说出的却是拒绝的话,阿孜不耐,干脆捉住他的手腕,强硬给人拉到背上。
事实证明,林子墨所说的“不远”是假的,阿孜背他走出十分钟,还是没看到那具尸体,倒是林子墨话音开始发颤,虚弱得不行,显然是到了极限。
阿孜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他挛缩抽搐的胃部,可是这人一声不吭,还有闲心关心一些没用的。
“我帮你擦汗。”
额角热汗便被抹了去,只留下一点难闻的血腥味,阿孜却没拒绝。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对不起,路程是有些远的。”他歉疚地说。
这时候才坦白,阿孜气得冷哼一声,站停脚步,却不是让林子墨下去,而是把他往上颠了颠,说:“没事,不累。”
阿孜难以言喻心头逐渐弥漫开的滋味,有些麻,有些酸,明明林子墨在她背上,可是那张狼狈苍白的脸却浮现面前,以及被削到肩上的黑发。
阿孜把这归咎于林子墨变了模样,自己是在脑中重新给他录入人脸。
背上的人半天没说话了,阿孜试探地叫了他的名字,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兜里有块巧克力,你吃吧。”阿孜有些不情愿地说。
林子墨含含糊糊应了,却半天也没摸去阿孜的口袋,直到阿孜腾出一只手摸出那块小小的白色糖果,牙齿剥开糖纸,反手塞进林子墨嘴里。
背上传来咀嚼声。
自己的奖励被别人吃进肚中,阿孜嘴里怪没滋没味的,问:“好吃吗?”
林子墨虚弱地嗯了一声。
“哼,这肯定好吃啊,郑老板给的都是好东西。”
林子墨应和地又嗯一声,忽然道:“阿孜,我感觉我们走过了。”
阿孜想都没想,道:“怎么可能,我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尸体。”
事实上,这片林子静极了,连半点风声也无,虽然不想承认,但阿孜心头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
林子墨轻轻挣扎起来,阿孜放他下来,只见他像一片飘飘摇摇的风筝,有些踉跄地朝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走去。
阿孜跟在他后面,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她看到林子墨从地上拢起什么东西,转身,看向阿孜:“这是我的头发,兰殊,他就是死在这——”
他的诉说戛然而止,林子墨像是忽然看到什么惊悚至极的东西,面上残存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彻底,唇瓣蠕动着,找寻别人的认同。
他轻声呢喃:“阿孜,你看身后……”
那个红色的,晃在空中的,是不是……一颗头?
一颗插着箭矢的头,被藤蔓粗捆几道,迎着风,在空中摇摇晃晃。
或许不该说那是一颗头了,被残忍对待过,那更像是一只被磨平棱角的球,阿孜听到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迟钝地转过身,却看见美人眸中毫无波动。
“林、林子墨?”
伸手去探,林子墨倚坐在岩石旁,有黑红粘稠的血从眼角鼻腔流出。
他像是临死之前忽然顿悟了什么,总是过于哀愁纠起的眉心展平,气若游丝地:“阿孜,你跑吧,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事实上,他的最后几个字也没有发出声音,阿孜全身僵硬,是勉强通过他逐渐染血的唇瓣辨认出的。
林子墨中毒了。中的还是一种极其霸道,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十个扁鹊都救不回来的毒。
一种郑儒亲自下进糖果的毒。
这个念头一起,阿孜步伐凌乱地向后退去,瘦弱的肩背却被什么硬物抵住。
一道平稳如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颗糖,现在吃还是留到以后,做个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