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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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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作为进阶开放潜水员,且潜水经验丰富的随昇怎么会受这样严重的伤——颅骨挫伤,眉骨断裂,右耳鼓膜出血。
“操,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病,一大群梭子鱼冲过来竟然躲都不躲还往上迎!原本额头上的伤就没好利索,现在就等着破相吧!”
林子墨倚在医院长廊,听着男人暴躁的叫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随学长下水前,学长频频叮嘱他。梭子鱼又称海狼,速度极快,防不胜防,易被闪光吸引,没有潜水经验的新手最好不要带首饰和相机下水。
他又想到随昇会下水的原因——他要带相机下水,亲自给林子墨拍摄大海的另一面。
医院的走廊很深,很窄,消毒水的气味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几乎要凝成实质。
跟随昇一同下水的男人气也气了,骂也骂了,此刻只剩忧心,在林子墨身前走来走去。
他冷不防一抬头,没成想就撞见了林子墨煞白的面容,本就缥缈不似真人的五官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男人心头一动,停下步子示意林子墨放心:“只是被鱼撞了一下而已,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潜水的时候受点小伤在所难免嘛。”
他试探地轻拍林子墨肩头,林子墨却像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抖了一记,他的眼眶彻底红透了,闪着泪光。
男人以为是方才暴怒的自己吓到了他,还没来得及道歉,林子墨却匆匆撂下一句含混的对不起跑了。
林子墨的背影飘飘摇摇,直到跑出很久,男人才发现他竟然是没穿鞋一路从沙滩跟过来的。他叫了林子墨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林子墨究竟在对不起什么?男人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随昇怎么会临时起意来潜水,昏迷前还撑着一口气交代他千万不要放林子墨回家。
走廊里人来人往,男人缓步靠近窗台向下望去,不多时,那道雪白身影从医院正门跑出,蹲在台阶下一个小角落。
男人哼笑一声,随昇的嘱咐算是废话,别人不了解随昇他还不了解吗,林子墨人都被他吊在脖子上了,没钱没势单靠两条腿能跑到哪儿去。
半小时后抢救室红灯熄灭,男人随意一瞥窗口。
台阶下那个小角落哪还有人!
*
林子墨并不是会因为愧疚当缩头乌龟的人,从医院跑出来只是因为心头实在闷得喘不过气。在楼下休息片刻也就缓和许多,只是正打算起身上楼时面前投下一堵人墙。
他缓缓抬头,看见男人沉稳儒雅的面容,男人褪去西装革履,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和沙滩裤,领口别着一只粗框墨镜的模样别有一番风韵。
他下午在公厕附近看到的不是幻影,郑儒,他也在这里。
对于这个男人,林子墨总是不合时宜地感到惊惧,就像害怕刀子一样害怕他。
尽管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是宽和的、有礼地对他伸出手让他借力站起。
“怎么在这里蹲着?来,把手给我。”
他的声音也是沉隽得体,可林子墨看到他宽厚有力的手掌,却不由自主向后缩,薄弱的肩背贴靠到脏兮兮的台阶上,瞬间变得脏兮兮。
郑儒面色不变,依旧微微笑着,礼貌问他:“左手还是右手?”
他的问话过于突然且无厘头,林子墨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疑问词,就听郑儒好脾气地补充。
“你是右利手吗?”
虽然不知道他所问为何,但迫于威压,林子墨硬着头皮点头。
郑儒的手臂悬在空中过于久了,就在林子墨试图放松心情握上去,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的时候,他的左手,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嘎响。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痛苦下尖叫是本能,可是林子墨张着嘴,喉腔却发不出一丝痛音,额角冷汗颗颗砸落,眼前模糊又狼狈。
郑儒似是早有预料,他收回手臂,很贴心地靠过来撑住他濒临跪倒的身体。
路边人来人往,林子墨埋头在他怀中,脸面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听到他刻意贴到耳边的呢喃:“太喜欢做选择题可不是件好事,你说是不是,小兔子?”
问句落下,扼住林子墨喉咙的无形力量也瞬间消散,在他抖着嗓子就要叫出声时,左手手腕却在无人触碰的条件下正回了骨头。
纤薄的肉皮下,骨骼扭转的轨迹一览无余,林子墨目睹这一切,陡然生出这副身体不再由他掌控的心绪。
郑儒轻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找随昇吧。被海狼迎面撞上,黄毛小子哭起来还要你哄吧。”
林子墨心中惊惧翻涌而来,但在郑儒的风轻云淡下却一丝一毫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多怕这是某种穿越后遗症,让他难以支配四肢与五感,郑儒松开对他的桎梏后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冲进了人群里。
人多的地方就是安全的,他一直这样想。
郑儒静静看他捧着手腕踉踉跄跄淹没在人群中,许久才转身朝高耸的住院大楼看上一眼,刻意弯出的卧蚕寸寸放平,那双冷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手机忽然振动,男人驻足良久才接下,甫一接通,下属的声音慌慌张张传来。
郑儒原本放松的面容在听完汇报后不由凝住,反问:“死了?”
“对,今早兰淑仪接到学校电话,教导主任称苏旺无故旷课,兰淑仪推了会议赶回家中发现苏旺已割腕自杀。”
郑儒不由往两分钟前林子墨消失的方向看去,那人已经走远了,他们之间的感应微不可察。
“兰殊那边怎么样?”
“按您的吩咐,研究所现在并不开放与外界的联系,兰殊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第二代缪斯通的研究在兰殊的带领下日渐完善,预估七天之后研究所就不再能限制他和其他兰家人了。”
天边忽而罩来浓厚的积雨云,郑儒沉声下达最后指令:“抓紧时间整理二十年前兰家非法进行活体实验的证据,最近密切关注和这件事相关的证人,兰家人走出研究所的那天,他们就该派上用场了。”
电话那边的下属毫不迟疑:“是!”
电话挂断,雨滴也争先恐后砸了下来,天边浓云滚滚,惊雷一声盖过一声。
郑儒将湿掉的额发悉数捋到脑后,沉沉吐气,那口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终于开始徐徐吐出。
兰瑞江,二十年过去了,你的儿子已长大成人,虽然并不致力于重复你做过的腌臜事,但我也找不到放他一马的理由。
从上空俯瞰这座气候温宜的沿海城市,伞花朵朵升起,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逆着人流,穿越马路,载着满身雨珠闲庭信步。
他似乎心情很好,偶有人未看清他周身情况与他擦肩而过,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戏文。
只是顺着男人低沉的嗓音看过去,又不再见他身影,鬼魅一般,只剩残音绕过耳颈,带来阵阵麻痒。
破落的商铺旁立着大红招牌,住宿五十一位,房间全天供应热水。
林子墨在它旁边徘徊良久,不住揩去长睫上的雨水。他全身被浇透了,风雨交加间为了取暖只能抱紧双臂,今早出来得突然,他没来及带上从兰殊那偷来的两百多块钱,如今身无分文,别说住宿,就是吃喝都无法解决。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返回医院安静等候随昇醒来,随昇一醒他便吃穿不愁。
但悲催的现实摆在面前——刚才从郑儒手下逃跑仓促,一通弯弯绕绕后他迷路了。
觉出这一点他也尝试问路,但兜兜转转,不知怎的最后又绕来了这里。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这个红色住宿招牌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体感温度骤降。明明中午还是那样一个艳阳天,热气翻腾在脚下恨不得托人上天,没想到雨水一来,热气通通散了个精光。
风雨越来越大,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在路侧商铺一个接一个关店锁门时林子墨终于坐不住了,他抬步走去那个红招牌,打算再次问路。
赤足淌过雨水,脚底弥漫着细细密密的痛。
红招牌旁边的店门被从里打开,人影晃动,紧接着飞速把红招牌拉进了门里。他要锁门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林子墨脑海,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天际忽而白光一现,照亮他被白衣绊住的腿脚,以及黑发蜿蜒盖住的半张脸。
“等一下!”
轰隆——
雷声轻易盖住他的喊叫,与此同时纠缠他已久的白衣终于得了手,林子墨猝然跌进水中,炸出好大一朵水花,才脱臼复原的左手不甚被压在身下,林子墨疼得蜷起身子。
滂沛大雨下,林子墨满头满脸都被砸出小水坑,他侧身蜷在污水中,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么疼呢?
不过几个小时,他怎么就狼狈成这样了呢?
他的任务时长还有多久?半个月?十天?他还能撑过去吗?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冒出来,林子墨却连一个合格的答案都答不出,他忽然有些泄力,甚至想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反正也不是真实世界,真实世界里的他已经死了,现在无非是在进行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而已。
雨滴不住砸落眼皮,又涩又麻,林子墨干脆闭上眼睛。
就这样死掉好了,反正活着也只会给别人惹麻烦……
雨势还在扩大,可就在他失温至身体克制不住颤抖时,面上却忽然没了雨水击打,有温暖的气流从眉心铺展,绵延到唇畔。
林子墨眼皮一跳,暗想是不是他躺在路中间太过显眼,挡了别人的路?
他揣着疑问睁眼,看清来人后只恨遁地无门!
郑儒单手掌伞扶膝蹲下,仰视角度看他,下颌线条无比深刻,随着低头动作,雨水蜿蜒坠到下巴尖,摇晃着,摇晃着,点进林子墨眼底,长睫震颤似要飞走。
郑儒慨叹道:“好狼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