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者》昭无眠

7、第 7 章 过了好一会

　　过了好一会儿，凌暖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孟沁这才用更加轻柔的声音问道：“凌暖，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凌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未散的悲伤。

　　“妈妈她以前很喜欢给我讲故事。”凌暖断断续续地开口，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她说，只要我害怕的时候，就想想天上的星星，它们会像她一样看着我，保护我。”

　　“那现在，你能想象自己正躺在一片星空下吗？”孟沁引导道，“星星在对你眨眼睛，就像妈妈在对你微笑。”

　　凌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孟沁捕捉到了。“星星，好多星星。”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对，它们都在陪着你。”孟沁继续说，“现在，那个黑色的影子还在吗？红色的门呢？”

　　“影子，不见了！”凌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门也打开了。”

　　“那你现在把门打开，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孟沁压下声音将自己紧张的情绪也一并压下。

　　“我看到了。”

　　门后的景象并不像凌暖想象中那般黑暗可怖，反而像是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笼罩的房间。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正坐在小床上，而妈妈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正用温柔的声音读着故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妈妈的发梢染上一层金边，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妈妈最喜欢的味道。

　　“妈妈……”凌暖下意识地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床上的小女孩听到声音，好奇地回过头，露出一张和凌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蛋，笑着伸出手：“妈妈，你看，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一颗，变成了我的小熊！”

　　妈妈放下书，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傻孩子，星星在天上好好的呢，不过妈妈会像星星一样，永远陪着你。”

　　凌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再只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她仿佛能感受到妈妈怀抱的温度，能闻到那熟悉的栀子花香，甚至能听到妈妈轻柔的心跳声。

　　凌暖睁开了眼睛，湿润的眼眶看着孟沁，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原来是我妈妈，那个门里是我妈妈。谢谢你帮我催眠，找到了这个真相。”

　　孟沁伸出手，轻轻拂去凌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是啊，”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妈妈一直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陪着你，那些美好的回忆，就是她留给你最珍贵的礼物，像星星一样，在你心里发光。”

　　凌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清明和依赖。

　　她看着孟沁，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小声问：“沁沁，我以后还能再看到妈妈吗？我在现实里已经看不到她了。”

　　孟沁微微一笑，眼神坚定而充满鼓励：“当然可以。当你想念她的时候，就想想那些温暖的画面，想想天上的星星，她就会出现在你的心里。而且，”孟沁顿了顿，握住凌暖微凉的手，“你还有我，有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我们都会陪着你。”

　　凌暖看着孟沁真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这一次，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释然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明媚，透过玻璃窗洒在房间里，给凌暖的发梢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仿佛真的有星星的碎片落在了她的身上。

　　孟沁知道这凌暖可能有很多事情没告诉自己，比如为何她对黑色的阴影如此惧怕。这个意相代表了现实里的什么？

　　但这次的催眠不可谓不成功的，至少帮助了她打开了自己的一个心结。

　　“我以后不会害怕梦里那扇红色的大门了，或者说，我很希望见到它。”

　　凌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因为我知道，门后面不是可怕的东西，是妈妈留给我的最温暖的回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孟沁交握的手，感受着那份传递过来的温暖，又抬起头，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以前我总觉得晚上很黑，星星离我很远。现在我知道，它们一直都在，就像妈妈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

　　孟沁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拍了拍凌暖的手背，柔声说：“这就对了，生活里总有些不期而遇的温暖，会让我们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

　　凌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阳光跳跃在树叶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真的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在萦绕，那是妈妈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实中遇到过什么困境吗？”孟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因为你害怕的黑色阴影应该是现实中什么困境的意相转化。”

　　凌暖愣了一下，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遇到了跟踪狂，他似乎一直跟着我！但我报了警却没有找到这样的坏人。连我的爸爸都说我只是神经过敏，看待谁都像坏人！”

　　孟沁的心猛地一沉，原本放松的指尖瞬间收紧，她紧紧攥住凌暖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的急切：“你说什么？坏人他一直跟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没有遇到过更危险的情况？”

　　凌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声音又变得发紧：“从妈妈走后半年开始的，我放学走夜路回家，总感觉身后有影子跟着我，我回头看却什么都找不到，后来哪怕是在白天，人少的地方我也总觉得那黑影就在不远处盯着我。我跟我爸说，他只说我是妈妈走了太伤心想多了，报警之后警察也没查到异常，时间久了，我就越来越怕，连家门口那扇红色的门都变成了我不敢靠近的东西，我总觉得那个黑影会从门里出来抓我。”

　　孟沁轻轻顺着凌暖的后背帮她顺气，等她情绪稍缓才开口：“那你现在还能记得第一次发现被跟着的时候，有什么具体的细节吗？比如对方的大致身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有没有找到，我们都要接着想办法保护好你。”

　　凌暖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慢慢想起了更多细节：“第一次是在巷口的路灯下面，我余光看到有个很高的影子贴在我身后，我转身开手机灯照过去，只看到巷口垃圾桶旁边有半根没熄灭的烟，人已经不见了，从那之后，我走哪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整个人都快疯了。”

　　孟沁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抬眼认真看着凌暖：“接下来你不用一个人担着了，以后学校里我陪你一起走，我们住得这么近，刚好同路。要是那个黑影真的还在，我们一定会抓住他，不会让你再独自害怕了。”

　　凌暖抬起头，看着孟沁认真的脸，刚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她靠在孟沁肩膀上，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沁沁！还有我一定会在贴吧里说你的好话的，你和那个贴友说的那样有用！谢谢你在愿意陪我一起走路！”

　　凌暖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孟沁：“嘿嘿，以后也许会有更多人来找你帮忙呢，你要出名啦！”

　　孟沁闻言，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帮你可不是为了出名，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她顿了顿，看着凌暖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继续说道：“有我陪你一起走路回家上学，你就不用害怕黑色阴影的侵袭也就是那个变态的跟踪啦！只要有事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凌暖用力点着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明媚。“嗯！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沁沁，假如我还想见妈妈能再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不论是那个黑色影子的追赶让你困扰还是想见妈妈，你都可以发消息给我。”

　　孟沁看着眼前的少女炙热的笑容，心下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的存在真的可以帮助到别人。她眼神一暗，想到了江少寒。可惜没能帮助到江少寒。

　　送凌暖回到她自己的寝室后，孟沁打开校园贴吧，果然看到了凌暖在贴吧上的留言。

　　迷途的羔羊：“暖心女巫真的神了，帮助我看到了噩梦的全景。我再也不害怕这个噩梦了，以后都能好好睡觉啦！大家请相信女巫是个很好的人，且很厉害。”

　　下面跟着一串点赞和回复，有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我最近也总做噩梦，能帮忙看看吗？”也有人调侃：“女巫大人业务扩展了？下次是不是能帮我算算考试能不能过？”

　　孟沁看着这些留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她知道，凌暖的好转是个例，自己并非真的是什么“女巫”，只是恰好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又愿意正视凌暖遇到的困境愿意帮助她。

　　关掉贴吧，孟沁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一丝关于江少寒的阴霾。

　　或许自己可以去看看学校边上的废弃仓库里有没有那个红色骷髅头的彩绘呢？

　　孟沁下定决心，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校园边缘的方向走去。

　　那片废弃仓库区域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偶尔几个摄影社团的学生去那里寻找所谓的“复古感”。越是靠近，空气中似乎就多了几分尘土与铁锈混合的味道，与校园中心的清新气息截然不同。

　　仓库群是几栋相连的旧式红砖建筑，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不少窗户的玻璃都碎裂了，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空洞的眼窝。

　　周围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在午后的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荒凉。

　　孟沁站在最外侧一栋仓库的入口处，有些犹豫。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光线也昏暗了许多，即使是白天，仓库深处也显得阴森森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求助。

　　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脚下扬起一阵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仓库内部空旷而杂乱，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生锈的金属架子，还有一些看不清原貌的破旧设备。

　　蜘蛛网随处可见，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像一张张诡异的网。

　　孟沁的心跳有些加速，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按照记忆中江少寒日记里可能提及的细节，仔细搜寻着墙壁上的痕迹。

　　她沿着墙壁慢慢移动，指尖偶尔划过冰冷粗糙的砖面。大部分墙面要么被厚厚的灰尘覆盖，要么就是大片大片的霉斑，并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红色骷髅头的彩绘。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孟沁的心里泛起一丝失望。

　　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另一栋仓库看看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角落里有些异样。那是一个被几个破旧铁桶挡住的墙面，铁桶旁边还堆着一些废弃的布料。孟沁走过去，费力地将其中一个不算太重的铁桶挪开，又拨开那些散发着霉味的布料。

　　随着遮挡物被移开，墙面上一块约摸篮球大小的区域显露出来。与周围灰暗的墙壁不同，这块区域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上面隐约有红色的线条。孟沁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连忙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

　　灰尘被拭去，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图案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骷髅头的形状，眼眶空洞，下颌突出，线条粗犷而诡异。虽然颜色已经有些褪色，边缘也因风化而模糊，但那醒目的红色依然顽强地留在砖墙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真的有……”孟沁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红色骷髅头彩绘，和江少寒描述的如出一辙。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江少寒说的那些潜意识的画面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那方卿慧难道真的在这里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