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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知难而退   “看我 ...

  •   “看我表现?”顾咎被纪安澜气笑了,他故作很有精神似的从床上下来,步履蹒跚地绕着床走一圈,阳光撒到他脸上,眼睫在潮红的皮肤上投下长长的影,两条腿很不受使唤,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软下去,顾咎很有骨气地坐回床上,故作轻松道:“我没问题。”
      “你病了,”纪安澜的语气不可置否,“需要休息。”
      “我说了不能耽误,顾昭可能有危险,”顾咎的语气十分强硬,“我必须今天去。”
      过了许久,纪安澜才缓缓开口,音调很低:“顾咎,我不想和你吵。”
      顾咎疲惫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没想和你吵,我认真的,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他,他是我亲哥。”
      “我不能放手不管,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
      纪安澜给顾咎拿了退烧药,粉红的稠状物散发着丝丝甜腥,顾咎嗅出那是草莓的气味。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被那股浓烈的味道冲击地皱了下眉头,纪安澜安静地注视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顾咎喝完,把那塑料杯递回纪安澜手里,他的眼睛被高热烧到通红,上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纪安澜接过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后悔一辈子。”
      然后他轻声问,平淡的声音像是晴日里的惊雷:“你把我当什么,顾咎。”
      “我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顾咎用铺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他,检测纪安澜的每一丝微表情。
      纪安澜神色复杂,再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把湿淋淋的毛巾拧干,顾咎的渴求一次又一次被纪安澜敷衍的态度反弹回去,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他将玻璃杯底猛的砸到床头柜上,悚人的巨响划破寂静的空气,纪安澜的身体竟微微颤抖了下。
      “纪安澜,你是哑巴?!”
      顾咎强撑着昏沉的大脑逼视眼前的人,见纪安澜抖这么一下,像是下意识的,顾咎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对不起”。
      纪安澜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顾咎只看到他绷紧的薄唇,像雪原谷里绽放的一道绮丽的梅。心中有什么东西梗塞着,顾咎颇想把它一股脑抽出来,令人窒息的困惑感像一张巨大的网,牢牢覆盖在他的心尖上。
      感触真的化作了身体反应,顾咎只觉得胃部被狠狠攥了一下,紧接着是如浪潮般汹涌的疼痛。他用右手勉强按住床头柜,背部弓起一道脆弱的弧,控制不住地干呕。
      “对不起,”纪安澜迅速把脸盆扯过来,左手轻顺他发颤的背,抬起右手,拭去他额前的薄汗。
      “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结案后就分科室,川不羁会把我调走,搬去税城。”纪安澜最后轻拍了下顾咎的后脊。
      耳边很混沌,顾咎听不清纪安澜在说些什么,隐隐约约,他听到纪安澜的话:
      “税城的民巷不错,记得常来看看。”
      顾咎撑开眼皮,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那个怎么也抓不住的影子,本能让他的声带震动,无意识的,他轻声问:“你要搬走么。”
      纪安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迟钝的气音,算是肯定。他把顾咎扶到枕头上,撕开一盒退烧贴,揪出一片,端端正正地贴到顾咎泛红的前额上,替他往上扯了扯被子,顾咎被包裹到只露出脑袋,纪安澜垂眸看他,眼神温柔,安抚道:“睡吧。”
      顾咎不依不饶,拽住纪安澜的袖子,声音含糊:“为什么要搬。”
      纪安澜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住不惯。”
      顾咎用迟钝的大脑认真思考一会,盯着纪安澜的眼睛看:“生我的气?”
      “没有,”纪安澜的眼神微动,起身出去,临走前,他淡淡回头看一眼,“退烧了打电话。”
      顾咎怔怔注视他的背影,脑中回味纪安澜方才向他说的,心中不免一片苦涩,这人说搬走就搬走了,如此干脆,如此果断,像极了他的性格,冷漠决绝,还是没有能力留住这样好的人,顾咎自嘲地笑笑,仰头喝下床头余温尚存的水。
      如果不是那天夜里的风过于刻骨,顾咎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场有始无终的梦,而现在他醒了,梦里的人却要主动离开他的世界。
      不想成为你人生中的过客,却又对你的离开无能为力。
      税城是一座海滨城市,顾咎隐约有印象,像是小的时候去过,可关于这城市的记忆一片空白,大概是在沙滩上挖过蛤蜊,他想。
      他抽出腋下的体温计,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数值,三十七度一,已经算是退烧了,顾咎拿起手机,找到通话栏,他记不清上次主动给纪安澜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只是用手指麻木地往下翻着。
      最后他失去一切兴致,百无聊赖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大脑一阵阵的钝痛,顾咎疲倦地闭上眼睛。
      这次睡得并不安稳,记忆碎片在识海里散乱地飞舞,顾咎试图抬手去抓,那碎片在他手心化作万千尘粉,顾咎意识到这已是梦境,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这是他近期做的第一个梦。
      他看到了许多画面,金泊明躺倒在办公椅上的尸体,长着人脸的长颈鹿,宋茗惨白的脸,顾咎像在海边捡贝壳的孩子,步履蹒跚地,想把过去所有的记忆收集起来,他发现某一片记忆格外模糊,却又像彩色玻璃,幻化着朦胧而璀璨的光,蓦的从雾中伸出一只手,顾咎听到有人在喊他,竟是顾昭特有的低沉的音色。
      “哥。”顾咎短促地惊呼一声,随即便睁开眼睛,看到家里的吊灯,水晶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顾咎心里了然,梦到的原来是它。
      他活动了下酸痛的四肢,墙上挂的时钟告诉他,已经是下午五点。他慢吞吞起身,把工具一股脑塞进包里,猛灌一瓶凉水,径直开门出去。没有打电话给纪安澜,顾咎觉得,既然是自己家里人的事,没有必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世纪公园的晚节香开得正旺,有橙有黄,在萧瑟的秋风里打颤,顾咎被满坛金菊吸引,从花坛里摘下一朵,随手插到背包的口袋里。
      晴日的阳光此时被夕阳染上火焰似的红,散落在寂静的公园里,往日挤满孩子的红色滑梯上,如今空无一人。
      公园门口传来吵闹声,顾咎看过去,是个年轻的女人。那女人的手里牵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孩子哭闹的厉害,稚嫩的手指使劲指着滑梯,眼中的渴求几乎要溢出来:“妈妈,我要玩滑梯!”
      “妈妈带你去吃棒棒糖好不好?”
      小孩子对母亲的骗术有些经验,他把小脸一偏:“就要滑滑梯!”
      女人无奈地看着撒娇耍赖的小儿子,只能耐心哄着:“滑梯不好玩,回家看电视好不好?”
      “电视”这个词汇像是打开某扇门的钥匙,小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亮,仰起脸露出惊喜的笑容,听话地牵上女人的手。
      公园的凉亭柱子上被贴了广告,大风卷起广告的一角,顾咎路过时不禁驻足,发现其中的一篇告示极其突兀,白纸黑字:8名幼童离奇走失,未成年人安全保护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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