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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组宴席 混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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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声音在他耳边嗡鸣,顾咎沉没在一片虚幻的海,眼前是黑白交杂的古怪线条,有很多人在耳边低语,他听不清楚。
刚入伍时,顾咎考虑过放弃,因为工作的性质过于特殊,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生物总是趋利避害,这是本能。后来顾咎意识到,职位代表着责任,即便与自己的能力并不吻合,但他才23岁,还有广阔的历练空间。
他不能推卸,因为总有人要牺牲。
顾咎想到这里释然,即便永远长眠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臭水沟里,也无憾。
“小顾啊…醒醒,醒醒。”
耳边似有人焦急地呼唤他,可眼皮沉得像注了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又一个清丽的女声传来,担忧中不免调侃:“你说顾咎要是成了植物人,谁来给他浇水啊…”
此言一出,原本昏沉的他差点被这句话气地直接睁眼,无奈身体不听使唤,顾咎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句狠的。
回想刚刚的音色,才觉出是案组里的女队曹琦,顾咎知道自己已经被救回了。
顾咎睁眼时已是下午四点钟,眼前是病房的天花板,以及曹琦放大的秀气的五官。
“哇,顾队醒啦!”曹琦欢呼一声,在病床边踮起脚尖转圈,清脆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在消毒水味的空气中跳跃。
顾咎轻轻动了动,发现四肢几乎都打上了绷带,稍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奇迹,顾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关傅安站在玄关处,背对病床面向窗外,一只猫跳到病房的窗台上,冲关傅安喵喵叫。关傅安垂眼轻抚小猫金桔色的绒毛,嘴上却毒得很:“顾哥,和你说过多少次,这种危险分子还是交给曹琦这种同类比较好。”
曹琦杏眼圆瞪,抓起枕头扔过去,“什么叫同类?!”
关傅安听声辨位迅速蹲下,侥幸躲过一劫,枕头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咚”的闷响,吓得橘猫不见了踪影。
曹琦今年刚满20,是案组里的唯一一个女性武警。
十七岁高二时,她凭一套近身术迅速制服一群街头混混,帮学生抢回五百人民币。十九岁时又斩获国家体育竞赛越野射击项目唯一金奖,被案组破格录取。入队第一天,曹琦就请案组原有的一位男武警和她切磋,结果那武警第二天就打道回府,说什么也不肯再来,曹琦就这样获得了“杀手米琦”的绰号。
房间的角落里静立着一个人,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曹琦被关傅安气得急,便指着关傅安向那人求助:“安澜,你看他,怎么这样啊。”
纪安澜淡淡扫了关傅安一眼,关傅安马上知趣地闭了嘴。
混乱中,顾咎难得的清醒,勉强直起身子,询问道:“犯人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到了让人辨识不清的程度,如砂纸打磨粗糙的石头。
“顾哥还是那么敬业,”关傅安转身,把顾咎扶着靠到枕头上,又递给他一杯温水,左手探上他的额头,喃喃道:“退烧了。”
顾咎以为他没听清,又吃力地问一遍:“犯人怎么样了?”
曹琦道:“犯人在爆炸中死亡,身上的线索都被炸毁,包括手机和存有盗取信息的硬盘,”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顿了顿,“小纪做了尸体碎片检验,发现犯人生前服用了过量慢性药。”
她缓缓道:“高达30克的乙酰氨基酚。”
这说明,男人早有预谋顾咎的逮捕,并选择以服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傍晚六点,潭州市中央酒店。
曹琦受邀出席酒会,身着紧身皮质冲锋衣搭配黑丝袜,乌黑浓密的长发飘散在纤细的腰间,面庞白皙清丽,衬托小巧的五官,宛如橱窗里售卖的洋娃娃。如果仅仅看脸,很难将她与那个徒手摔倒200斤壮汉的烈女子联系在一起。
关傅安也换上了平日不常穿的休闲装,连帽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脖子上散散慢慢当啷着耳机。他把凳子勾开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视频通话,顾咎充满怨气的脸便占满屏幕。
“顾哥,我一定给你捎大龙虾!”
曹琦抢着打招呼,把屏幕对准桌上的菜肴,她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只澳洲龙虾,鲜红的钳子在屏幕前晃悠。
关傅安挤进屏幕插嘴道:“唉唉唉我顾哥呢,我只看见一枚苦瓜…”
顾咎蹙眉刚想说什么,宴席主办人,兼刑侦A队队长川不羁拍了下桌子,众人闻声安静下来。
“今案组众翘楚难得一聚,是我莫大的荣幸。”川不羁依旧没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作风,先给案组各队员下马威,他轻推鼻梁上的银色半框眼镜,道:“队纪第十二条,公共场合,严肃场景,不得嬉皮打闹,有损队风。”
曹琦心不在焉地玩弄贴片美甲,又凑到一直沉默的纪安澜身边,低声抱怨:“你说川队脑子里除了队规队纪还有别的东西么,今天可是休息日…”
纪安澜淡淡抬眸看她,没有说话。
“你更像个木头,我身边全是怪人。”曹琦悻悻坐回去,抬头却撞上川不羁冷漠的乌色瞳仁,吓地一哆嗦,条件反射道歉:“Sorry川队!我不敢啦。”
纪安澜把屏幕对准自己,让顾咎看清楚自己的脸,轻声问:“感觉好些了么?”
顾咎活动活动胳膊腿:“嗯,好很多了。”
“以后别一个人行动。”
看到纪安澜蹙起的眉,顾咎忍不住开玩笑道:“你心疼我?”
他对纪安澜确实没有太多印象,这人存在感太弱,曹琦和关傅安又是能说话的,对比之下就更加透明,顾咎对这个同事确实没怎么关注过。
但顾咎从骨子里觉得,纪安澜很孤独,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川不羁简单提了一些案件勘破需要注意的细节和已知线索,未等他说完,在场的人除了纪安澜,腮帮里已经满是美味。
探案经费有限,案组自己人又不愿意出钱,偶遇队长大出血请客,好比铁公鸡终于拔了毛,队员当然要捞一把狠的。
关傅安手里对付着一只螃蟹:“川哥,你最近是不是接到上级的办案资金辅助了?”
潭州市的公安机构每月能拿到有限的经费补贴,用于修复各类因案件而毁坏的工具和仪器。顾咎上次执行任务时报废了一台空气质量检测仪,一台对讲机,和随身携带的一整套防身装备,川不羁为此肉疼了好几天。
“食不言。”川不羁冷冷道。
顾咎隔着屏幕看队员们打打闹闹,突然,他注意到纪安澜的腰侧挂着一个十分特殊的东西,通体黑色,表面泛着金属光泽。他凑近手机,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屏幕,呼唤道:“纪安澜。”
纪安澜闻声转头看他。
“腰上,”顾咎指着那个黑乎乎的盒子,“那是什么?”
纪安澜淡淡看他一眼,抬手把盒子取下,在屏幕前打开盒子上的锁扣。顾咎看清楚,那竟是一套完整的手术工具,甚至还有折叠起来的隔油袋。
他虽知道纪安澜这人极其敬业,但没想到他能敬业到连出席宴会都随身携带解剖工具的程度。
顾咎的嘴角不禁抽了下:“你…”
“以防万一。”声音依旧冷淡,说话的人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宴席过半,关傅安喝的有些醉,趴在桌子上嘟囔胡话,眼底漫上酒醺的淡粉,像一只哭过的兔子。曹琦觉得有趣,用指尖轻戳关傅安的鼻梁,双手拢出喇叭的形状,在关傅安的耳边说悄悄话:“关傅安,你在大学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关傅安是案组从大学院校选拔出的实习生,今年才22岁,大学几年,关傅安没交到什么朋友,更没谈过恋爱,用曹琦的话来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孽。
顾咎听后笑道:“曹琦,他醉了,你别逗他。”
谁知关傅安却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定定地看曹琦。曹琦被他看得摸不着头脑,不由得紧张起来,试探性地问:“关傅安,你,你看我干嘛…”
关傅安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宴席结束后,顾咎给纪安澜拨了私人通话。
他倚在河边的柳树下吹夜风,静谧的草丛中不时传来虫鸣。思绪很乱,他方才在酒会上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纪安澜。
等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纪安澜,”顾咎压低声音,嗓音微哑,“你觉得,案件可能这么简单么。”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顾咎继续道:“按我们现在的推理走向,犯人在盗窃电脑数据和保险库后服毒自杀,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一种可能性。”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顾咎顿了顿,仿佛是犹豫了很久,缓缓道:“血点的形状,凶手自杀的动机,以及凶手服用的慢性毒药。”
“顾咎。”
纪安澜打断顾咎的话:“有件事,宴会前没告诉你。”
顾咎沉默良久,疲倦地揉了下太阳穴:“什么事。”
“金泊明实际死亡的时间,是十五号的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