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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汝为孰客 “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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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还单身吗?”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拿仪器扫描商品上的条形码,仪器发出嘟嘟嘟的识别声,收银员热情地向顾咎介绍促销产品,她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两双情侣袜子,推荐道:“快入冬了,不考虑给您爱人来一双加绒袜子吗?买一送一,超级实惠。”
顾咎接过收银员手中的那对情侣袜子,放在手心里细看,两对袜子有一双是黑色打底,边缘印刷有白色小猫的图案,另一双是白色打底,直筒处有一条黑乎乎的小鱼,确实是情侣款。
他并没有购买的欲望,他和纪安澜不是情侣,并且顾咎觉得,纪安澜并不需要这种袜子。
然后他很奇怪地联想到纪安澜白皙的脚踝,上面分布着清晰可见的静脉纹路,突出的骨头处染着淡淡的桃粉,松紧的黑色长袜裹在上面,竟也不显得臃肿,脚腕的活动空间游刃有余。
顾咎的思绪逐渐飘远,上周末他网购时曾经看到一款脚镯,银闪闪的链子上坠悬着淡蓝色的蝴蝶,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奇异而华贵的光彩,链子的模样蓦的出现在他脑海里,顾咎心中一紧,他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傍晚的风微微发寒,吹拂起顾咎额前的发梢,飘散在夕阳里,被余晖镶上金色的花边,顾咎拎着两袋生活用品,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落日把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的很长。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购物袋,不知何时,那对可爱的加绒情侣袜子很艰难地塞在毛巾的夹缝间,上面的猫咪图案在购物袋的边缘一颤一颤,顾咎不自然地皱了下眉,他最终还是买了。
晚饭怎么办?顾咎开始考虑是自己制作还是点外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拿外卖餐来对付纪安澜的胃,必然会遭到一顿责备,比如“又吃垃圾”这类的外卖歧视,于是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决定亲自下厨。
平日在家里,顾咎的三餐基本在公安局的员工食堂里花钱解决,如若是长时间自己在家,那么他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点外卖,并非他懒的亲自下厨,而是他做的菜实在令人难以下咽,狗看到都摇头。
他曾经在网上报过网课,并买了一本名叫《看过这本书,变身厨师界的顶流TOP》的教程类书籍,熬夜钻研一整夜,终于在第二天凌晨熬出一锅黑乎乎的皮蛋瘦肉粥,最后只能倒进垃圾桶。
晚上九点,纪安澜准时按响顾咎家的门铃。
顾咎匆匆从满是糊味的厨房里钻出来,腰上环着围裙,围裙上有一只嘴里叼着鱼的小猫,也是方才在便利店里买的。
纪安澜看到他挂满水珠的脸,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顾咎拿毛巾擦了把汗,赶忙笑道:“没什么,在做完饭呢。”
纪安澜背着他上高中时背的书包,淡蓝色,正面绣着淡黄色星星的图案,顾咎闪开身让他进来,蹲下身,从橱柜里翻出新买的毛绒拖鞋,放到纪安澜脚边,示意他穿上。
顾咎的手不灵巧,毛茸茸的拖鞋从他手里滑出来,一张雪白色的标签从鞋洞里掉出来,白晃晃地闪现在纪安澜面前,顾咎不由得一愣,随即尴尬笑笑,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平时一个人住,刚买的。”
“多少钱?”纪安澜说着就掏出手机道,“我转你。”
不知为什么,顾咎有一种被当头泼冷水的感觉,其实他更渴望听到的是“谢谢你”,而不是“我转你”。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被顾咎很快掩饰住,他帮纪安澜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却没注意到厨房里滋滋的怪响。
纪安澜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焦糊味,眉头瞬间皱起来,他拍拍顾咎的肩膀,声音急促:“顾咎,厨房里是什么。”
“啊啊啊!”顾咎被瞬间点醒,顾不上放下手里的锅铲,他疾步冲进乌烟瘴气的厨房,却见那焦黄的肉片混合着滚烫的热油,已经窜起冲天的火苗,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乌黑的排气扇,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弥散在客厅里,混合着熏人的浓烟,直呛到人的鼻腔里去。
纪安澜急匆匆赶进来,看到情势危急,他迅速拿起一旁的锅盖扣在火焰上,关火,把排气扇打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火势很快被控制,屋内只剩下两个急促喘息的人,顾咎咳嗽着,拿起那只燃烧的锅,放到水龙头下清洗,漆黑的煤渣纷纷掉落,像极了蛋糕上的巧克力碎,顾咎感觉眼眶边有些潮湿,不知是水蒸气凝结在了眼睫上,还是当着纪安澜屡次失误的愧疚与委屈。
纪安澜的语气平淡,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关系。”
“对不起,”顾咎的声音有些哑,不知是不是烟熏的缘故,他的眼底一片血丝,“没吓着你吧。”
“不会。”纪安澜很麻利地收拾好盘子,转过身来面对顾咎,眼神询问:“想吃什么?”
顾咎感到有些惊讶,他短暂愣了几秒:“你会做饭?”
“不会。”纪安澜再次说出这两个字,双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我在岗位解决。”
那就是暗示要点外卖,顾咎暗自掏出手机,准备认真表现一把,谁知他刚点开外卖软件,纪安澜就扬手道:“别浪费钱,一会有人来送吃的。”
顾咎瞬间汇聚起分散的精神,皱眉警惕道:“谁。”
纪安澜漫不经心地往他的方向撇一眼,没有听出顾咎情绪的不对劲:“我朋友。”
顾咎没再说话,也没有开启新的话题,他低下头,不知为什么,听到纪安澜云淡风轻地对他说这些,顾咎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涟漪,不断侵蚀他耐性的彼岸。
纪安澜口中的朋友很快就到了,进门时,顾咎几不可察地向门口的方向投过目光,发现他口中的朋友,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女人打扮得时髦,靓丽的粉色搭配不失活泼的浅青绿,像极了三月盛放的迎春花,生机且盎然。
那女人拎着一捆螃蟹进来,身上裹挟着海鲜的腥味,顾咎不由得轻抿一下嘴唇,偏过头去,不再注视门口二人的动作。
女人甚至还带了海鲜烧烤炉,她旁若无人地直接拉开顾咎家的阳台玻璃窗,在呼啸的夜风里架起小铁锅,缓缓将秘制汤汁倒进去,又把螃蟹身上捆着的橡皮筋用长指甲挑开。
那些螃蟹没了橡皮筋的束缚,撒欢的在水盆里游动起来,鼓着两只黑乎乎的眼泡,不断从扇叶状的口器里向外喷水。
女人嬉笑着对纪安澜说了句什么,似乎是玩笑话,顾咎发现纪安澜的耳垂渐渐涨红,最后呈现玫瑰色的粉。他只能隐约听见那女人用嘹亮的嗓音说英文的部分音节,其余音皆被浓黑的夜幕所吞噬。
顾咎的感觉很怪,明明那夜亲吻他脸颊的人是纪安澜,明明拼命救他的是纪安澜,他不停在心中否认自己喜欢纪安澜的念头,但这种否认并没有发挥任何效果,反而起到心理暗示作用,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或场景突然出现,并控制顾咎的情绪走向。
比如现在,顾咎的心绪就很不安宁。
打扮漂亮的外国女人笑容灿烂地与顾咎和纪安澜挥手告别,纪安澜欲抬手回礼,纤瘦的手腕却被顾咎一把攥住,顾咎略有些阴狠的声音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你是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