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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六章节:栀子和她的男仆 还留得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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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看着江寻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睫毛沾湿了的,肌肤柔弱的,漆黑的虚实不定的。
“栀。”
他刚启唇说出这个字,栀子便下令。
“现在出去!”
他眼珠的震颤仿佛在回味栀子的态度,栀子冷面对待,眼睛一眨不眨像一柄随时要出鞘的剑。
他最终出去了,双膝跪在地上后退着移动,眼睛处于更浓的黑暗里看着栀子。
然后起身,像一株草儿般弯曲,开了门从门缝里艰涩地滑了出去。
关门声一响,栀子的脊背松了下来。
这男仆怎么会这样做。
竟敢这样做。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做。
可耻可恶的行为。
回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栀子心想,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子,说的能是什么——这倒显得栀子在为男仆开脱吗?
不行。
做出了这种行为,还想要怎么开脱?
栀子躺回床上,拉拉被子,视线自然地一垂,看到了自己露在外面的锁骨。
她整理衣领,江寻的眼睛和面容像雾气般一遍遍浮现又重新消散,包括江寻有时那不确切的态度,像不知不觉的在体会了。
打住。
栀子阖眼,暂时是睡不着的,在想明天去说清楚自己要离开的事,果然最后还是自己住旅馆要方便得多,至于江寻的工资,以后寄给他。
江寻就在栀子的房外站着,背靠墙,垂着头,太黑了,看不到表情和眼睛,一条身体像僵硬的长虫被捕捉在此渐渐被麻痹。
几个小时过去,天亮了,栀子睡着,江寻依旧在外靠着墙。
天大亮,阳光洒到走廊里,江寻一动侧身,顺着门缝里看去。
‘栀子小姐栀子小姐。’
栀子很快醒了,她起床穿鞋,走到衣柜前拿了要换上的衣服到洗漱间里去。
片刻后,栀子出来,把睡裙铺在床尾叠好,再去收拾其他的衣物。
“栀子小姐。”
一个人开门而进,门的声音震荡在耳膜里。
栀子看去,是江寻。
“栀子小姐是要走吗?”
江寻走了来,双眼盯住栀子的嘴唇,栀子说:“是的。”
江寻强力握住栀子的手腕,阻止她叠衣服。
栀子感到这男仆的这一面,怎么形容,像一条坚硬的钢丝,充满了存在感的气势。
“手拿开。”栀子说:“多谢你和你家人这些天的照顾。”
江寻咬咬牙,顿时双膝跪地,握着栀子的手劲没有变小,他的眼珠看向栀子,瞳孔里晃漾两个似要落泪的光圈。
“栀子小姐,您怎么教训我都行,我在您房外认错了一夜的,栀子小姐,让我继续服侍您吧,求求您了……”
嗓子还略带沙哑。
“我以为你忠心耿耿又贴心,是个很好的男仆,结果你做出这样可耻的事来吗?”
“栀子小姐,我对您而言,只是一个男仆?有时连朋友也算不上吗?”
“我看我和你终究不是能走得下去的,放开你的手。”
“终究不是能走得下去的?”
江寻的右眼里滴落一颗泪珠。
“栀子小姐。”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了,用气音说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栀子小姐、栀子小姐,求你不要抛弃我,我真的受不了。”
“松手吧。”
“难道栀子小姐想过要跟我一直走下去吗?”
栀子心想,他应该是会错意了。
“我的意思是,以主仆。”
“原来是这样啊栀子小姐。”
江寻紧紧闭上嘴唇,一双莹泪的眼睛会说话。
事成如此,他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问栀子小姐心里一丁点都没有他这一可能性吗?告诉栀子小姐她是他生命的意义吗?没有栀子小姐,他又到阴暗之地里像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栀子小姐,若您是上天,一定知道我的这颗心的呀,无数次无数次对您吐露了这颗心啊。
栀子小姐,就像那成针的雨滴铺天盖地下了起来,可我抓不住一根,可我要怎么说怎么做呢,像哑巴了呀,可是我的这颗心,上天是知道透彻的。
他祈求道:
“栀子小姐,不能没有栀子小姐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你才十八岁。”
“栀子小姐还如此地嫌弃我的年纪吗?明明栀子小姐也只我大三岁。”
栀子盯他的泪眼,忽然他的双膝走上前来,抵住了栀子拖鞋的侧边。
“你做的那件事是可耻的,我们的雇佣关系就到这里,话就说怎么多,你也起来,不要这样。”
“我不能没有栀子小姐,尽管栀子小姐不知道。”
似是感到了从江寻嘴中吐出的热气,他像条要被煮熟的鱼,用最后的力气和时光吐出他的话语。
“三年前见栀子小姐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待在栀子小姐身边,我不能没有栀子小姐。”
“胡说。”栀子训道。
“绝对不是胡说,栀子小姐,你不能走。”
“放开你的手。”
江寻吸了口气,这股气逼至他的眼尾,变得通红,他松开栀子的手,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子,以死威胁。
“栀子小姐不让我待在身边的话,不如死了。”
说着迈出腿。
栀子看着他,皱起眉,难道当真还会跳下去吗?
“你闹什么呢?”
栀子继续叠衣。
“我要跳下去了栀子小姐,如果我没有死成,那我就爬上来再跳一次,跳到直到我死亡为止,那样我的魂魄就能一辈子跟在栀子小姐身边了。”
江寻那冷调又确凿的话,把栀子的后颈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等栀子说话,江寻竟真的跳下去了。
“江寻!”
栀子一个箭步俯在了窗台上,江寻砸在地上了,栀子的眼前一个黑影模糊。
她扶依着窗台,意识不稳。
随后她看见江寻往大门爬动。
这男仆这江寻,栀子咬住牙齿,从外面看像浅浅地呲了牙。
“哥?”
“哥!”
江淼冲出来,“哥!”
瞧见江寻额上的血,江淼差点要晕过去了,“哥,你从楼上掉下来了吗?”
他回头张望,还是先别让母亲知道,他要来扶江寻。
“起开。”
“哥?”
江淼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流着血,也不知道身体究竟如何,脸庞和眼神那样坚定又是为何?
江寻要爬回栀子小姐的房间去,再跳,再跳,跳到死为止。
“你干什么呀哥。”
江淼的声线都颤了。
“母亲看见了会哭的,哥。”
江寻倏地停下了,江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栀子小姐。
栀子小姐静静地站在那里,两秒之后,栀子吩咐道:
“江淼,去看看阿姨在做什么。”
江淼再看看江寻,不明不白地走了,大概是哥跟栀子小姐怎么样了吧。
江寻移开眼,接着爬动。
栀子很快走到他面前,鞋尖抵着他的指尖。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目视前方的江寻冷沉道:
“栀子小姐离开吧,等我跳死了,我保证,我的魂魄会一辈子跟随栀子小姐,服侍在栀子小姐身边的。”
栀子揪住他的制服领子,叫他抬了点儿头。
“你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吗?”
“我知道我一定说话算话。”
栀子一面看他的伤势一面问:
“你如此可耻,还要让我接受你来服侍我吗?”
“可耻的事,是因为我深爱着栀子小姐啊。”
说这话的时候江寻的眉眼动了一圈。
“那么你就让我接受吗?”
“我没有要栀子小姐爱我,我只是叫栀子小姐教训我,然后同意我留在栀子小姐身边服侍,这很难吗?”
江寻又哭了,嗓子里有股青涩的沙哑。
“还留得你在身边吗?”
“怎么不能呢?我对栀子小姐是爱啊,怎么不能呢?”
栀子的语气居然听不出来情绪:
“你还会做出那种可耻的事。”
江寻轻轻一笑:
“我会吗?”
“栀子小姐,我会吗?这要看您教训得好不好了,如果栀子小姐愿意分一点爱给我——”
话没说完,栀子松开了他。
他也不多说,爬回栀子房间里去,然后跳下来,直到死为止。
栀子小姐,他的余光试图看到,栀子小姐是否对他有一丝的动容呢?
栀子,你这硬心脏,一丝动容都没有吗?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实话。
“江寻!”
栀子小姐的声音低沉里带着怒气。
“不准爬。”
“我会做到对栀子小姐你的承诺的。”
栀子低声重复:
“不准爬!”
江寻抬起头,瞳孔中,栀子小姐的裙摆和发丝都在轻扬,栀子小姐移开了眼神。
“你就在这里等着。”
“不。”江寻盯紧了栀子,“我要做到我对你的承诺。”
“我命令你在这里等着。”
栀子小姐瞪了过来。
江寻的魂魄被气弹击中,这是栀子的动容吗?他的眼前发出一阵灼耀的光,然后他开始头痛。
“等着。”栀子骂道:“你这幼稚的,不懂事的,蠢货。”
栀子找了江淼,叫他开车去医院,江淼不会开车,只好去找邻居帮忙。
是个中年女人,见了被她们搀扶的江寻,问:“江淼,这是你二哥?回来了?”
“嗯,快开车去医院吧。”
“这是怎么了?”女人问。
“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江淼抿住嘴唇。
江寻昏昏沉沉的,说不清是晕在混沌之中,还是在初醒的边缘。
他嗅到栀子花香,头往香气的那边靠,额头随着车的行驶,一下一下抵住栀子小姐的肩膀。
江淼谨慎地把哥哥的头给移过来放好。
“好害怕。”他说。
他心想,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不能说出来,不吉利,脑震荡什么的,千万不要出事啊,求求老天了。
江寻这是在混沌里绽放一个梦境,看到身穿睡裙的栀子小姐正用一只手把握着他的胳膊,虽然栀子的脸没看到这边,但皱起了眉,这是栀子小姐的动容啊。
江寻露出了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