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56、圆心（结局） 太阳小学如

　　太阳小学如期开学，陈梦蕊招生的标准是女孩为先，她的初衷是为女孩们创造最好的条件。寨子里的男孩想就近上学，也可以到这所学校。

　　首批支教老师是从薄雾的志愿者中选择，那几个小女孩的父母仿佛不想把她们接回去，有人能帮着养孩子，家里负担会减轻。

　　梁敬山寸步不离跟在陈梦蕊身边，想要把曾经的遗憾补回来。优养保持着运作，他不需要过多参与公司的事。

　　在陈梦蕊身边，他看着她安排好所有事情，从教学器材到支教老师面试，线上面试与线下面试结合，就如公司里人事面试那样。

　　谢赫习惯于看陈梦蕊战无不胜，他感叹惊讶都是暂时的。梁敬山和他在院外抽烟提起陈梦蕊的状态：“谢赫，我觉得任何一个男人看着她如此认真地做好一件事，都会被吸引。我创业时就这种状态，全身心投入在里面。”

　　“我当时就是这样被吸引的。可惜我和她没有缘分。有时候感情就是讲究你情我愿，单恋没结果。”谢赫明白得还算早，他逐渐地从单恋抽离，放灵魂自由。
　　“就算没有我们，能发现她优点的男人，都一定会爱上她。”梁敬山感谢陈梦蕊的天秤向他倾斜，没她的首肯，他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这里。

　　他见过沙漠暴雨，见过繁星满天，看过无数的风景与人，都没有弄清楚过人真正的特质。

　　陈梦蕊用自身的行动与经历告诉他：本自具足，能生万法。内心充盈，不需要向谁索求爱。父母没给过她爱，她却学会了去爱人。

　　林校长在开学后一个月到太阳小学，看着红色的外墙与坐满教室的孩子，发出前所未有的感慨：“作为离开教育事业的人，你才是真正把热血抛洒在教育上。我们很多做教育的人都自愧不如，梦蕊，这里的孩子日后会感激你的。”

　　梁敬山听着这番话也点头，陈梦蕊的壮举，会收获很多感恩之情。那些女孩长大，获得良好的资源，回顾成长的路，她一定会占据一席之地。

　　他为她自豪，为她高兴，寂寥的深夜也心疼她的付出。她的人生闪闪发光，连带着他都找到了新的使命。

　　他希望把优养做下去，给有能力的人提供更多岗位，盈利不再用来满足私欲，而是帮助无数有需要的人。去资助失学的孩子，去捐赠体育器材，去沙漠种树。

　　陈梦蕊接收到那些赞誉会高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她付出的一切，收获的是真挚的情感。

　　她十分幸运，农夫与蛇的故事暂时没发生。生命中给予的越多，得到的也会越多。她自始至终相信能量守恒。

　　钟麟受邀到太阳小学和薄雾参观，赞叹陈梦蕊的勇气：“梦蕊，这种事没几个人敢做，你不仅做了，还把它完成得那么好。”

　　“和你种树一样，有一个强烈的声音驱使我去做。金钱用来享乐，一辈子浑浑噩噩就过了，但用来做这种事，我会很有成就感。”陈梦蕊是家里的异类，父亲声色犬马纵情一生，母亲爱买鞋包，她清心寡欲，没太多物质欲望，赚到的钱都用来资助失学女孩，维系薄雾。

　　“我种树是想要让家乡好起来，不要总是受沙尘暴侵扰。你的人生如此宽广，没想到会愿意留在这个地方。”钟麟看到这个寨子，会想起他们村，环境恶劣，交通不便利。

　　没车寸步难行，她竟在这里快四年了。视频里看与亲眼所见的实感，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他敬佩家乡的长辈，他们治了一辈子沙，也被陈梦蕊的精神折服。她的爱如浩瀚宇宙，能被她看见的人，皆是幸运之人。

　　“钟麟，我在你身上也学到很多。我们都一样，希望能用自己小小的影响力，唤起更多人内心的善良，让更多人加入我们。”个人的力量有限，若非有一个群体做同样的事，就很难让效果最大化。

　　梁敬山和钟麟再次见面，称兄道弟，领他去镇上吃饭。聊及近况，梁敬山只透露了自己的打算。

　　钟麟朋友少，他很珍惜梁敬山这样的朋友。他接待过很多人，伪君子的群体庞大，真小人也多，梁敬山作为生意人，没染上铜臭，也不耍心机。

　　人的本能是渴求真实与善良。他们没什么不同，人都有情感的需求。每个人对爱有不同的定义，以及有不同的诠释。

　　钟麟回家乡后，薄雾又有新的客人。何雅莉开春案子堆积，忙完手头的官司，她选择休假。

　　她很早就得知梁敬山长驻薄雾，他那份职业经理人合同是她拟的。她还和陈梦蕊通气，“梁敬山为了你要在薄雾长住了，他找我拟了一份合同。”

　　“他有简单提过，我让他不要放弃事业。薄雾是我的责任，不是他的。”陈梦蕊劝说无果，她不会容许梁敬山放弃他辛苦奋斗得来的成果。

　　他们总为彼此考虑，梁敬山想给她陪伴，想支持她行善，并给予她帮助。陈梦蕊希望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不要只考虑感情。

　　何雅莉一来，薄雾有了新的生机。她去太阳小学逛过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我那厉害的闺蜜，建了一所小学。

　　陈梦蕊在她的视频里一镜到底分享过太阳小学，粉丝纷纷说要给小学捐赠书本和一些文具用品。

　　她不再拒绝，薄雾的孩子少，她接受捐赠就会囤积物品。一所学校接受捐赠，所有孩子都能享受到福利。

　　刘嫂的工作从薄雾转到学校，卫生让学生值日，她帮着谢赫做饭。太阳小学给这些孩子提供一顿午饭。

　　很多孩子在家连肉都吃不上，陈梦蕊安排他们吃一顿午饭，能保证孩子们的营养。她的脑子里每日都好多事，梁敬山为她分担许多，他们太像并肩的战友了。

　　何雅莉见她的梦想全部都实现了，想和她去旅行。梁敬山做她们的司机，从薄雾开到梅里雪山，要四五个小时。

　　陈梦蕊没有拒绝，她许下过诺言，要带他们去看梅里的日照金山。她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出发前她叮嘱陈曦和谢赫要照顾好刘嫂。

　　经过他们的努力，也吸引了镇上的老师入职。陈梦蕊给第一位老师的薪水很高，还安排补贴。
　　那位老师没同意高薪水，只接受比原来学校的薪水高一点，再拿些补贴，“我是真心想让这些孩子走出大山。他们没有别的途径离开，只有读书这条路。”

　　梁敬山听完这位女老师的话，真正地相信人与人的磁场相吸。陈梦蕊有足够强大的能量，才可以吸引到匹配她的人。

　　志愿者支教的工作仍在继续，她让陈曦看着就可以了。陈曦也是太阳小学授课老师之一，在薄雾她要教各种知识，到小学只需上英语课。

　　谢赫知道陈梦蕊担心刘嫂，怕她去旅行，刘嫂会做其他事，回家倒腾点东西。他举手承诺：“我保证刘嫂每天住在薄雾，和我一起去学校厨房做饭。”

　　“嗯，辛苦你们。太阳小学能顺利开学，也是有你们的支持。我带他们出去走走，等我回来你们想出去放松一下也没问题。”

　　陈梦蕊曾经是个老师，传道授业对她没难度。她期盼为她付出的人，都能获得放松的时刻。
　　人不能总做一根紧绷的弦，要如弹簧，松紧有度。学校已落成，梁敬山也来到她身边，她的人生似乎没有任何遗憾。

　　*
　　梁敬山载着她们出发，太阳小学在后视镜中远去。何雅莉这才问起优养的事，“你聘的那个经理人，还可以吗？你在这里那么久，都不见你关心公司的事。”

　　“他能力强，就不需要我盯着公司的事。而且我有两个得力干将，他们能解决的话也不会找我。现在我就在薄雾做助手。”他喜欢和陈梦蕊去看那些孩子，一双双眼睛对未来的憧憬，对知识的渴望，都会带给他新的体验。

　　“你打算在这里多久？”

　　“多久都可以。梦蕊不想离开，我可以留在这里陪她。”

　　炙热的眼神，撞入陈梦蕊的视线。她没说话，何雅莉看着她，笑容里有种好事将近的感觉。
　　陈梦蕊和梁敬山深谈过几次，他把自己的规划解释清楚，并一再保证不会对他的公司有影响，她就没再提此事。

　　梁敬山开着车，口袋里装了一枚戒指。他回去苏城开会，回家时不知怎么把车开去了珠宝店。
　　他知道陈梦蕊喜欢简单的款式，没选钻戒。新品业绩非常好，他账户里的余额足以购买一枚价值连城的钻戒。

　　他记得陈梦蕊说过的每一句话，“身外之物，即使再贵都不会给人生留下什么。人只有精神富足，才不会感觉自己缺什么。”

　　或许这一行为冲动，可他不想等。他不愿意蹉跎时光，他与陈梦蕊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宝贵的。

　　梁敬山独自开完全程，三月的梅里还有雪。途径白马雪山，厚厚的雪挂在枝头，银装素裹。

　　苏城和沪市这种雪极罕见，而且也不是每年冬天都有雪景。马路的雪铲干净了，车辆畅通无阻，梁敬山看她们盯着窗外的景色，目不转睛，把车停在了路边。

　　观景台上站着一些人，雪地里有深深浅浅的脚印。喜欢把脚扎进雪地里，可能都是没怎么见过雪的游客。

　　陈梦蕊对雪没有执念，她爱阳光下银白的大地，也爱和煦的微风。梁敬山把她的侧脸收入眼中，手机摄像头悄悄地拍下她沉迷于风景的模样。

　　何雅莉余光窥见他的动作，笑了两声，引来陈梦蕊的关注，“你笑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的。这个季节出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错峰了，人也不算多。”何雅莉喜欢去欧美，去图书馆看法律典籍，漫步街头看西方人享受生活。

　　通往梅里雪山的路，比尼泊尔的路要唯美得多。光滑的路面，有明显的指路牌，一过白马雪山，很快就见到飞来寺了。

　　陈梦蕊在网上看到一位老奶奶，有人分享过她是另类的“扫地僧”，无论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都会扫除路上的碎石、垃圾。

　　老奶奶说不定是菩萨的化身，守护游客的安全。陈梦蕊在想能不能遇见她，遇见她意味着好运到来。

　　天色突变，飘起小雪，他们都舍不得这好春光。春雪，是一年充满希冀的伊始。

　　车辆驶到转弯的地方，老奶奶拿着扫帚，低头扫地。来往的车辆都会避让她，她却不看一眼，心中只有道路的碎石与垃圾。

　　梁敬山以为陈梦蕊认识她，才会特地注视她，“你认识这位奶奶吗？”

　　“不认识。我看到有游客分享过她扫地的照片，说她在这条路上扫了二十年地。有时早上扫，有时下午扫。她扫地的样子太虔诚，这条路就像她的家。”

　　也许，这条路真的是她心中的家。无人知晓老奶奶在这条路看到过什么，遇见她的人，都会被她的行为感动。

　　“蕊蕊就是这样，容易为这些东西感动。别人说是傻子，她会敬佩。”何雅莉由衷佩服陈梦蕊的感知力与观察力，她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特质。

　　老奶奶是什么化身不重要，而是她被很多人看见了，陈梦蕊是其中一员。梁敬山也会对她的洞察力表示羡慕，他的感知都用在创业中，很多种情感无法体会。

　　他就是爱陈梦蕊的玲珑心，爱她的柔软。能为他人苦动容且会救其于水深火热中，他真的看了后就沦陷。

　　林壁是年轻时需要陪伴与学爱人的经历，陈梦蕊是他千帆过后的归处。人的年纪一变，连择偶的标准也跟着变化。

　　“老奶奶的精神的确值得学习，没人能坚持二十年做一件枯燥又没回报的事。”梁敬山看陈梦蕊的眼睛，冒着星光。

　　陈梦蕊发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嘴角微弯。她与他，培养出无言的默契。何雅莉丝毫没觉察到他们眼神的交缠，看着云雾后面的雪山，略表遗憾。

　　“这天气变得太快了，我们能看见日照金山吗？”

　　陈梦蕊每一次来都可以看见，她在尼泊尔也看到了。风景没有例外，“你忘记我们在布恩山看的日出吗？梅里雪山我每次来都能看见日出，这次也会一样。”

　　梁敬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不过想配陈梦蕊旅行。他无时无刻想与她在一起，她会超越生活，给他分享许多哲理。

　　梅里雪山的海拔比布恩山高，他们在酒店停好车，办理入住后，梁敬山就有一点高反。陈梦蕊在不同的高原往返，她爱天地晴朗，爱绵延雪山。

　　她没有过高反，却带了高反药。敲开梁敬山房门，他的脸很红，嘴唇微紫，“我想着酒店房间有氧气，等会吸氧就好了。”

　　陈梦蕊把药给他，“你头应该很痛，吃点药吧。梅里雪山海拔比布恩山高，很多人在香格里拉就高反了。你还能把车开到这里，超乎想象。”

　　“嗯，我烧个热水吃。天还是比较冷，你们注意保暖。晚饭我就不吃了，你们可以去酒店餐厅吃。明天早上见。”他身体的不适感达到顶峰，难以支撑他吃完晚餐。

　　吃药吸氧，他就打算休息。明天一早他有个特别的计划，陈梦蕊给他送药前，他给何雅莉发信息请她配合自己。

　　“我想在日照金山后，和梦蕊求婚。尽管有些突然，但我真的很想和她共度余生。花我在出发前拜托酒店帮我准备了，她应该不喜欢华丽的仪式，所以我准备得很简单。希望你能配合我一下，到时车停在飞来寺观景台外，去拿花的时候你让她多留一会。”

　　何雅莉看这条信息时，陈梦蕊在行李箱翻找，给梁敬山找高反的药。她感觉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互相表明心意，梁敬山迫不及待想进入下一步。

　　“你动作真迅速。当初我想撮合你们，你还有很多顾虑。如今你竟然要求婚了。”
　　“我从不浪费时间。确定她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就想与她有未来。”

　　梁敬山在求婚场地上列过一份名单，都觉得她不会喜欢。他不止一次听陈梦蕊提过梅里的日照金山，推想她喜欢这里，最终定在这里。

　　陈梦蕊回房，何雅莉立刻放下手机，“梁敬山不和我们吃晚饭吗？”

　　“看他的样子吃不了，我们随便吃点，早点休息。明天日出时间是7点10分，我们要早点去占位置。和布恩山一样，去得晚就很难有好位置。”

　　“那我们真的要早点过去。”何雅莉没看过梅里的日照金山，她在欧洲、日本看到过太多次是雪山日出，布恩山那次也还是能震撼她。

　　吃过晚饭，陈梦蕊发了集合时间给梁敬山。他用仅剩的意志回过信息，便躺下休息。

　　天色泛着鱼肚白，他们全员被闹钟叫醒。吃过药休息好的男人，恢复活力。他们打算看完日出再回去吃早餐。

　　他们到观景台，已经有不少游客在等。天光大亮了，能看到雪山后太阳的光影，一点点地从地平线升起来。

　　陈梦蕊发觉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会一次次地爱上梅里的日照金山。她很难找到贴合这种日出的语言，雪山比绿色山峰多一种壮阔。

　　太阳升高，金色的光从山顶蔓延到山脚，一会儿消散，又重聚起来，再从山顶蔓延。

　　红色、金色，两种颜色交替，奇形怪状的云朵，其中有一朵像是跳跃的小狗。游客举着手机和相机，都想记录这一幕。

　　很多种语言交织，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梁敬山没说话，他沉迷于日出，又拉回心神，在想和陈梦蕊求婚要说什么话。

　　他写满一张纸，却没带出来。此情此景，没人会破坏气氛。游客在日出之后陆续离去，梁敬山给何雅莉使眼色，得到她回应去拿花。

　　捧着一束花回来，梁敬山收获了很多好奇的目光。陈梦蕊和好友聊着梅里的传说，他见机行事，人群散去得差不多，才单膝下跪。

　　“梁敬山，你跪下来做什么？”陈梦蕊不明白为何他有这种举动。

　　花从背后递给她，何雅莉戳戳她的手臂，示意她接过来。她似乎猜到他想做什么，接了花，一枚铂金戒指出现在她眼前。

　　“梦蕊，在你身边这段时间，我觉得我们是两个圆。这两个圆的圆心，又只能你，有你在，圆可以画无数个。你教会了我为所热爱的事需要付出所有精力，并让我明白，真正的爱是灵魂相遇，是愿意为彼此付出更多。”

　　“我总以为自己会随意找个人过完后半生，因为真爱难遇。你是我的幸运神，也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有很多的话想说，写满的那一页纸，我把它撕掉了。就算我把最好的东西给你，也未必是你想要的。你要的是真挚、简单，所以我只准备了鲜花和戒指。”

　　“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我会无条件支持你，做你最强的后盾，你可以去爱世界，我来爱你就好。”

　　何雅莉听得落了泪，她没想过梁敬山一个生意人，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他真的知道陈梦蕊需要什么，能够填补她内心空缺的那一块。

　　陈梦蕊看他的眼里都是泪，游客起哄说：“嫁给他！嫁给他！”

　　她的字典里没有婚姻这回事，不过这个人换成梁敬山。她的恐惧消失，会去想两个人的婚姻生活，是何般模样。

　　风声、起哄声、低泣声，她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响。她不受外界惊扰，只是看着梁敬山，缓缓地点头。

　　何雅莉都没发现她点头，梁敬山把戒指套入她的手里，起来抱住她，“原来看到日照金山是真的会有好运。”

　　掌声雷动，游客为这段佳缘欢呼。陈梦蕊的人生，会是新的启航。她没有怪过命运给她的苦难，也不再怨恨父母感情破裂。

　　她的春天，她的春山，已经和春雪和这场日出到来了。梁敬山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众人的视线，在她额头飞速印下一个吻。

　　金光洒满大地，真挚的爱会治愈每一个迷路的人，也会使一个人变得强大。陈梦蕊的脸埋在他的怀中，浅浅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