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49、双轨 谢赫送梁敬

　　谢赫送梁敬山去机场，想知道他的心意，“敬山哥，你有什么打算？”

　　“你是想问我和梦蕊之间的事？谢赫，我看起来不像有始无终的人吧？你也知道爱情没有面包，很难踏出第一步。我只是先去挣面包。”

　　梁敬山明白谢赫的心情，他会怕自己不再来薄雾。他的一双眼睛，这几天看得到陈梦蕊的改变。

　　她不再无坚不摧，会红着眼看梁敬山，会让他陪她喝茶聊天。谢赫在薄雾的几年，从没有这样和陈梦蕊相处过。

　　“果然，你和梦蕊姐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会追求爱情，又能保持理智，“我总觉得梦蕊姐是不需要感情的，她一个人能干好很多事。”

　　“她不是不需要，是她把所有时间给了薄雾。谢赫，我明白你想她好。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不是非要做取舍，走双轨道就好。”

　　他在上一次失败的感情中悟出的道理，先把事业做到极致，再去经营感情。他这次来薄雾有很大收获，陈梦蕊没有抗拒他的靠近。

　　甚至看出他别有用心，还在纵容他。感情在走入正规之前，就能看出偏爱。

　　谢赫学习了运营账号和听梁敬山分享工作，发现他曾经的思维狭窄。世界的大小，全看心有多大。

　　“敬山哥，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谢赫还想好好地请教他，成为一个商人的必备条件。

　　梁敬山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推开车门，“春暖花开的时候，刘叔的葬礼我知道你们都会去，替我向刘嫂表示哀悼。我离开的时间，薄雾要你多费心。”

　　即使他不说，谢赫也会回到这个位置。薄雾装载着女孩们的希望，也给了谢赫一盏新的明灯。

　　刘叔中风离世让薄雾的成员情绪低迷，陈梦蕊查看新的志愿者名单，看了几个人就看不下去。

　　她没有前去帮忙，刘嫂的儿女会安排好一切。和陈曦打扫卫生，她一脸木然，眼神失去光彩。

　　陈梦蕊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感慨，生命太像指缝里的流沙，眨眼间流走。她看武侠片不懂那些炼丹修仙的人出于什么心理，经历了几次的葬礼，她就能理解。

　　长生是对人世的热爱和留恋，他们想要陪着亲人、爱人久一点。可医疗进步，也没有真正的长生。

　　没人能预知自己会如何死去，意外可能发生在一秒，病痛可能会在某个时刻达到最高峰值。

　　“陈曦，刘嫂能熬过去吗？”老年失去伴侣，其实是人生再常见不过的事，经历者是什么心情，没人知道。

　　“刘嫂当然可以熬过去。之前听李婶说她年轻吃过的苦，觉得她很强大。她和我说过刘叔的病是颗炸弹，爆炸的时候会很可怕。现在炸弹爆了，她会接受的。”

　　陈曦爱缠着刘嫂问东问西，前不久她问过刘嫂会不会担心刘叔的身体。刘嫂发出喟叹：“我每天提心吊胆，弄不准炸弹何时爆炸。人老了都容易生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接受。”

　　陈曦听罢，知道刘嫂也有一颗如陈梦蕊那样强大的内心。人活在磁场里，志同道合磁场都一样。

　　“刘叔的葬礼我们再去。今年终于快结束了，希望厄运也都跟着结束。”陈梦蕊没有几次求神灵帮忙的，一桩桩的事，一个终结的生命，让她产生挥不去的无力感。

　　“新的一年，就是新的开始。以前你不都是这么对我们说的。敬山哥回去了，他是喜欢你的吧？”

　　陈曦眼见力好，怎能看不出两个人互动的情愫。梁敬山的沉稳，配陈梦蕊的冷静正好。

　　“你们都看出来了？”陈梦蕊从陈小妹的死到今日，都是处在混沌状态。

　　梁敬山昨晚在茶室和她喝茶，给她做心理疏导，“你不要觉得什么事都和你有关系。一个人的身上背负得太多，就像是蜗牛的壳，阻碍自己前行。我与你的心情一样，为年轻的生命感到悲痛，为刘叔感到惋惜。”

　　“陈梦蕊，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很多事。好事坏事都一样，创业教会我的一件事，万事万物，永远在运转。宇宙空间，没什么会为我们停下。”

　　陈梦蕊通晓一切道理，她或许只是想要有个人在身旁。就算梁敬山不说话，她也会感觉到安稳。

　　她仿佛没有彻彻底底感受过陪伴的温暖，父母分开时她尚年幼，进入社会她没谈恋爱，何雅莉要为她的律师事业奋斗。

　　薄雾的女孩们，对她是另类的陪伴。梁敬山的陪伴，能击中她的内心薄弱之处。

　　她需要人理解，需要人安慰。不诉说，并非是不想说，是无人可说。她的孤独犹如天空的月亮，遇不到摘月亮的人，只可高高挂着。

　　陈曦靠到她的臂弯，笑得眼睛眯起：“我和阿赫哥、刘嫂都知道哦。阿赫哥也说敬山哥适合你，你就应该和这么优秀的人在一起。”

　　陈梦蕊的眉眼染笑，“你们那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平时我对你们很差吗？”

　　“就是因为你对我们好，才关心你的感情。虽然这个年代爱情不重要，但爱情来了也要好好体验。”

　　陈曦对于爱情的看法前卫，它不是必需品，可以作为体验品。往后的人生长着，她要去经历不同的人与事，把自己雕琢为玉石。

　　“我和梁敬山的事，后面再说。他经营公司真的很难，没有足够的魄力、心力，过人的头脑，公司就维系不了那么久。”

　　何雅莉做律师都那么忙碌，何况一个公司的创始人，面临的不仅是公司盈亏的事，还要管理员工。

　　梁敬山一落地沪市就去见商超负责人，上架摆放的位置、营销的广告，他都会参与给一些意见。

　　商业合作本质是共赢，他不想第一次进商超成绩惨淡。梁敬山没掩饰过野心，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拼命拿下。

　　工厂的货已经发出，优养的仓库入库后，就能按照订单安排出货。互联网的营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优养都具备了，发货完成好，新品第一阶段就顺利结束。他想要延续热度，为团队夯实基础。

　　“梁总，这类产品想要进驻我们商超的非常多。这次是个不错的契机，之前有个品牌撤场了。”商超采购对优养提供的方案很满意，他提交到总部评价都很好。

　　梁敬山支付了一大笔入驻费，不仅要拓展渠道，还要把品牌的名号打响。互联网和传统渠道存在一定的信息壁垒，他就借此机会打破它。

　　“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这两款产品，我们找实验室研发了许久才成功。产品方面我们有严格的评估体系，只要你们促销方案执行到位。我相信，第一波会趋近于我们预售的成绩。”

　　梁敬山在工作中充满魅力，他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林壁和他分手说过一句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我相信事业做得成功的人，一定可以平衡好感情。”

　　他以前不信，对陈梦蕊动心后，他也赞成这个说法。所以，他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承你贵言。你们预售的成绩我听说了，真的非常优秀。自媒体和直播带货挤压了传统电商生存空间，你们团队营销方案确实很好。”

　　老品牌、大品牌有庞大的消费群体，这类品牌不交入驻费都有商超抢着上架。优养在互联网小有名气，线下知道的消费者少，他想用这个机会增加曝光。

　　去商超货物摆放区看过之后，他提出广告语修改的思路，还让他们增设了体验环节。

　　他们线上销售都会提供小样，消费者测试使用过体验优质，就会对品牌有更高的认可度。

　　踏着月色坐上回苏城的城轨，他才有空查看信息。公司群他没有看，率先回陈梦蕊：“下了飞机我就去忙了，现在结束回苏城。刘嫂那边还好吗？”

　　陈梦蕊此时写着新的视频脚本，合上电脑，“我们都没有去打扰她。她儿女在身边，有人陪着我不担心。伤心是必然的，我明白至亲离世的感觉。”

　　她淋过那么多的暴雨，依然不能为所有人撑伞。她建造的小院子，也没如她所想收了很多女孩进来。

　　“那你呢？”他把陈梦蕊的心打开了半扇门，窥见她的艰辛，很想给她一个宽厚的怀抱。

　　陈梦蕊移到茶室沙发，给他拨了个电话。他戴上蓝牙耳机，咬了一口面包，“给我打电话，是要亲口告诉我吗？”

　　“我是想问问你，吃饭了吗？”他和自己共通点是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

　　她不想向他传递悲伤，很多事自然而然地发生，人难免受到影响。她这些天向梁敬山袒露的已经够多了。

　　“在吃。这个点，薄雾的晚餐已经结束了吧。”

　　“梁敬山，其实你不用把行程凑在一起。你知道，我会一直在薄雾。”

　　她有一颗玲珑的心，他走双轨道，就是想争取早一点到薄雾，听她的答案。

　　冬天的心脏总是需要一把火来烧旺，他停下咀嚼，舔去嘴角的面包屑。

　　“陈梦蕊，你的心不需要那么细致。为你自己，也做点什么。”

　　他看到陈梦蕊被那些女孩的境遇牵着走，看到她付出的心血。她为女孩们打造新的人生，为民勤购买树苗，为母亲打理后事，却没一次为自己。

　　乌云遮住月亮，阒静的夜晚，独属于冬日的萧瑟，进入她的身体。他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已经悄然侵占她的心。

　　“大家以为我帮助这些女孩，是奉献自己。对于我来说，其实更像打造乌托邦。我没有看过的，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在薄雾创造出来了。仅此而已。”

　　她歪了歪上半身，继续打字：“我做这些，发自内心感到幸福。这件事让我明白到爱的能力可以培养，也渐渐地填补了我的遗憾。尽管还有很多害怕的事情，但我比以前要勇敢，还要豁达。”

　　她走的亦是双轨道，一条轨道是沪市留下的旧伤，一条轨道是薄雾治愈她的日常。

　　见尽众生相，最终就会照见自己。她拥有很多很多的镜子，所以后来她不和柳青吵架了。

　　“有没有人叫你菩萨？菩萨渡众生，是满怀欢喜的。你也一样。看来我要抓紧时间了。”他找到了一颗名贵的珍珠，不加快脚步，就给人抢走了。

　　城轨车厢里的乘客戴着耳机看视频、聊电话，还有开着电脑处理工作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叫卖饮料、零食。

　　生活回到拥挤的空间，也是热腾腾的。薄雾安静的时分，会让他产生一种逃跑的错觉。

　　“不要给我起外号。有些事想做就做了，我在资助和收留女孩这件事上，注重活在当下。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解救一个女孩，就能给她新的人生。”

　　千万不能像她在灰色轨道上行走多年，摔得头破血流，才找到真心想坚持做的事。

　　“我会努力赶上你的脚步。等等我，很快就可以了。”从镇医院回到薄雾，他坐着想了大半夜。

　　生命转瞬即逝的话，他第一念头是留在陈梦蕊身边。他决定把新品推成爆款，培养一个能打理公司的人。

　　他想过卖掉公司，可这不现实。陈梦蕊做大博主是想赚钱维持薄雾的开支，资助更多的小女孩。

　　优养持续做下去，公司源源不断有盈利，他才能成为陈梦蕊的盾牌。任凭风吹雨打，都不会伤她一丝一毫。

　　陈梦蕊误以为他想放弃公司到薄雾，神情焦急，“梁敬山，我也希望你做自己热爱的事。不管如何，都不能放弃你所拥有的一切。”

　　“我不会放弃这一切。我是准备开启双轨道人生。我们都不年轻了，做决定不能凭一时冲动。最优解，从来都不是二选一，是鱼与熊掌兼得。”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搭建双轨道。行业大会本是他单独参加，昨天他改变主意带上两个得力助手。

　　与此同时，他找何雅莉帮他拟定职业经理人的合同，在商业圈打听合适人选。

　　他走的一小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梁敬山不舍得上一次的悲剧，发生在陈梦蕊身上。

　　她是仅此一个，能让他想把整个世界献给她的人。偏偏，她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