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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行 每条路都有 ...

  •   每条路都有终点,梁敬山只能珍惜这一程。何雅莉看出他的小心思,为他指点迷津:“梁生,你对我们蕊蕊感兴趣,单凭这点不够。”

      他知道不够,陈梦蕊的灵魂遥不可及。何雅莉和他在大熔炉里炼过,底色已经全变。

      陈梦蕊却不为此所困,用一个小院把创伤抹平。如果她爱一个人,是否会像春风温柔?

      “她不喜欢我。现在我也没有资格去打破她平静的生活。”他万分犹豫,荷尔蒙作祟维持的时间很短。

      他未确定要进她的世界之前,在她身边走完这段路便好。

      “她对爱情和婚姻没有信心,或者说这两件事不在她人生的选项里。梁生,她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作为她的好友,我也常常要等她停下。”何雅莉开庭能大杀四方,唇枪舌剑,打了不少胜仗,

      可论心力,她远远不及陈梦蕊。外人说她是陈梦蕊强有力的后盾,现实却是相反。

      “嗯。我有很多亟待解决的事情。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真的说不准。”

      “她和我们不一样。”何雅莉第一次去薄雾,对陈梦蕊的钦佩用语言根本说不出来。

      哪个女人有这种魄力呢?要面临当地人施压,要面对女孩家人的恶意,要传授女孩们知识。换作任何一个人,第一关都未必闯得过去。

      她解决了所有问题,把别人的伤害当作铠甲。何雅莉自那以后,就觉得可以配上她的人,屈指可数。

      大受震撼的自己,找回了一点良心,开始接法律援助的案子。臭水沟有人清理,有干净的流水,就不会一直发臭。

      世界同样如此。我们遇到灰暗,遇到残暴,遇到欺骗,皆是一部分人的恶行。

      世上只得一个陈梦蕊,而像她那样的人,不止一个。何雅莉为拥有这样的朋友骄傲。

      下山的路和上山时一模一样,全是水泥阶梯。他们姿势换了又换,想给膝盖减轻负担。

      走到铁索桥头,sugar让他们抬头看野猴。身手敏捷的猴子,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

      人类欢呼雀跃,它坐在树上看戏。它可能见过各种肤色的人群,连叫都懒得叫。

      “它不向人讨食吗?猴庙里的猴子,个个都抢吃的,要是手里有食物不投,它们就会扑过来。”陈梦蕊在猴庙里给密集的猴子吓出过一身冷汗。

      “山里能吃的东西多,没人和它们抢。”深山野林,是野生动物的乐园。

      梁敬山觉得这只野猴,比他还快活。动物有自己的王国,可它们的斗争,是为了生存。

      铁索桥摇摇晃晃,人一走上去就晃动起来。桥头也是桥尾,看你从哪个方向来。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和野猴打个招呼,就上桥了。

      途中陈梦蕊聊起何雅莉接的案子,叫她要注意安全,律师的人身安全矛盾激化时也会受到威胁。

      何雅莉撞撞她的肩,嘲讽道:“我再危险,都没有你那里危险。那个寨子,也就你能呆得下去。”

      “有什么不好的?你想喝的古树茶,哪次不是我去寨子里给你买的?”陈梦蕊爱极了寨子里的生活,看过她视频的粉丝,哀求她领着去参观寨子,她都会做严格的筛选。

      古老的寨子,是文明仅剩的遮羞布。她不允许有人为了流量而破坏寨子的生态。

      “你开心就行。”何雅莉叫她保留几分,不要奉献所有。

      她边喝水边说:“我这一生没有比这段日子更开心的时刻了。雅莉,或许你不相信,我从没有想过要得到她们的回报。”

      旅途令人放下顾忌,陈梦蕊不怕梁敬山听了去。他们只能算是临时起意组队的搭子,不一定能成为朋友。

      何雅莉乜她一眼,想到去云南找陈梦蕊,问她将来的打算,她的答案也是让人难以理解。

      她们站在能看雪山的客栈阳台,小圆桌上茶具泡了一壶08年的昔归。

      “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陈梦蕊留给自己的钱很少,薄雾要是半途夭折,没有独特的内容支撑她做自媒体,又得从头来过。

      “哪有什么以后,生活永远都是当下。我小时候许的愿,一个都没实现。你自己也知道,命运不按常理出牌。”她们聊起这些事,就会离庸俗日常很远。

      何雅莉记得那天的日落,是从雪山顶缓缓落到山后去的。余晖延长,晚霞姗姗来迟。

      她脑子一热,顿然厌恶起繁华都市的生活,半个身子靠着她,“蕊蕊,我辞职来来和你一起生活算了。”

      陈梦蕊嘻嘻笑着,拿起盖碗倒茶,“你过不了这种生活的。”

      即使有网络,也没有城里便捷。她隔几日就去市集,语言不通,只可以用动作表达诉求。

      想到这里,她笑出声来。尼泊尔和云南并无相似的地方,她走回到山脚,开始想念云南。

      “蕊蕊,明天就回去了,你还笑得出来?”他们正坐在第一天上山的餐馆里,吃过午餐会车来接他们回镇上。

      几个小时,梁敬山和陈梦蕊没说几句话。他不敢唐突,怕会引起她反感。

      “该我面对的事,躲不掉的。我刚才想起你上次说要去云南和我一起生活。”

      拥有一位能交付人生的朋友,是莫大的幸运。梁敬山众多的兄弟中,没有一个能做到这样。

      他羡慕何雅莉能得到陈梦蕊的真心。他痛苦的日夜,只有香烟作陪。

      “梁生,你也是明天飞?”何雅莉因说了那番话,和梁敬山熟络起来。

      “嗯。明天傍晚的飞机。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明天要赶回加德满都,直奔机场了。”

      sugar给她们约好小汽车,从博卡拉回加德满都五六个小时。

      小飞机体验过,她们是没胆子坐第二遍,坠机的概率历年来都很高。何雅莉得知此事,爆出一堆粗话,“不是说它们和我们特别友好吗?高速公路必须要修到这边来,不然路上太浪费时间了。”

      大都市哪怕通勤也能走高速,一小时可以跨越两个城市。这一对比,发现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敬山还没和导游说什么时候回加德满都,车自然没约。他没做攻略,不了解这个小国的交通状况。

      陈梦蕊放下水杯,问他:“你约车了吗?”

      “还没。我不确定今晚走还是明天一早走。”

      “明天一早和我们一起吧。sugar说现在过节,很多司机不愿意跑长途,不提前约没车。你不会想着坐大巴车吧?”

      “要是没车,就坐大巴。”梁敬山是能吃苦的人,他创业初期睡在仓库里,吃了好几个月泡面。

      “你不会不知道,大巴也是要提前买票吧?”陈梦蕊摸过底,博卡拉去加德满都的大巴票也是得提前购买。

      下山看到公交车门口挂满了人,她就明白要降低对这个国家的期待。马路年久失修,路面并不平整。

      真实且混乱,是她对这里交通的深刻印象。梁敬山和她们航班时间差不多,相识一场,没必要让他为此事烦恼。

      梁敬山的确不知道。他没法做到周全,何况在一个陌生的国家。

      “梁生,你就和我们一起。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平摊车费。”

      “那麻烦你们了。车费平摊是应该的,回国有机会请你们吃饭。”他从来是独立面对窘境,身边没有能帮他的人。

      有位前辈告诉他,走向顶峰的路很孤独,所以必须学会忍受孤独。

      陈梦蕊为他提供可行的回程方案,能保证他按时乘机。出逃的日子,心其实是悬在半空中的。

      回去踏实地处理完那些事,他才敢好好睡上一觉。勤勤恳恳工作的人数不胜数,而要取得成功,不是努力就可以。

      秋季的费瓦湖,没有阳光映照,失去了吸引力。陈梦蕊对在湖边睡觉的狗反倒有几分兴致,雪山娇羞地藏在云层背后。

      晴天是美景的功臣,阴天使博卡拉看起来平平无奇。何雅莉在瑞士看过童话世界般的山湖,略显萧索的费瓦湖,她只瞥了一眼。

      “今晚去吃火锅,我请客。”梁敬山出声,打破怪异的气氛。

      她们愣了下,正要说哪里有火锅店,这几天在山上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事。冰淇淋车和餐厅传来的音乐,唤回她们的神志。

      “哪里有火锅店?我们在加德满都找中餐厅很费力。”中国胃吃单一的食物久了,味同嚼蜡。

      饭点一到,她们上街觅食,全是找中餐厅。贵一点,总比胃受罪要好。

      “走过来湖边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家。它在和平饭店旁边。”梁敬山出门喜欢四周看,那家饭店的名字在“尼泊尔宝石”店楼上。

      陈梦蕊也看到了和平饭店,她猜是中国人开的。她们入住的酒店老板就是中国人,说博卡拉中国人比加德满都要多。

      尼泊尔环线徒步起点,几乎都是博卡拉。旅游这件事,本身有无限商机,勤奋又爱赚钱的中国人,不会错过机会。

      sugar为了带中国人环线徒步,专门去学中文。这些天交流全程中文,一句英文都没用上。

      “好啊!梁生,你竟然知道我们想念中餐了。尼餐真不是我们能吃的,尤其像我们这种热爱美食的人。”

      听到吃火锅,何雅莉立刻亢奋,仿佛前一刻的颓废是假象。

      “我也想吃中餐了。回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这一顿饭我请,当是答谢你们。”

      不说回加德满都的事,这几日他比独自一人爬山状态要好。焦躁消弭,还能静下心来想清楚未来的路怎么走。

      他肤浅地以为逃避就能缓和僵局,陈梦蕊给了他另一种答案。

      博卡拉适合放慢步调去生活,陈梦蕊如没找到现在的村子,来这里旅居一段时间也不错。

      三个人说着想念中餐,可一顿火锅没吃多少菜。胃也有适应期,花一段时间去习惯异国饮食,换回中餐,一时半会还会有不适感。

      夜色朦胧,陈梦蕊拿着《五号屠宰场》坐在阳台,飞蚁看到灯光聚集。

      在火锅店前,梁敬山又一次向她们道谢:“谢谢你们这几日的帮助,这一顿吃得比较简单,回国有机会还要再请你们一顿。明天,还得多麻烦你们。”

      他半弓腰,和出去谈合作时的恭敬一模一样。陈梦蕊看不了他端着,轻飘飘地回:“梁敬山,有些东西不用一再强调。人和人之间,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滴水不漏的客套话,只会让人反感。”
      她何尝不懂成年人的面具,可出来旅行,陈梦蕊不喜欢这样和人相处。

      “不好意思,我这坏习惯要改。”他习惯用这副面貌示人,深山中他展露最真实的一面,回到城镇就打回原形。

      梁敬山没半点生气的意思,背叛他的人太多,久而久之就有条件反射,爱伪装自己。

      何雅莉能共情他,律师面对的当事人身份多样,她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和梁敬山站在陈梦蕊面前,都是可怜人。选择与与世俗同流合污,醉身在名利场中。

      谁放得下名与利呢?没人会傻到放弃带来金钱的东西。陈梦蕊选择名利,是为了薄雾。

      自我牺牲是很虚无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没有陈梦蕊崇高,装得下如此大的世界。

      她接过那么多案子,看透了人性,谁知道帮过自己的人会不会背刺自己呢?

      “蕊蕊,我可以理解梁生。网络上的恶意你领教过,现实工作中不厚道的人更多,伪装可以保护自己。”何雅莉并不是替梁敬山说话,她只是想到自己的经历。

      陈梦蕊挽着她的手臂,不愿气氛僵化,“我没有挑毛病的意思。你们啊,就是喜欢按别人的模版活。”

      陈梦蕊反抗柳青,不按她的要求生活以后,发觉路忽然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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