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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声 晨曦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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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现,能在远处看见微光。陈梦蕊醒来时,已经听到有人在说话。
还有人在呐喊,面对山谷,人除了敬畏,还想宣泄。何雅莉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听到声音整个人都很烦躁。
“这些人在吵什么?都不用睡觉的吗?”揉着发疼的额头,她想冲出房门骂人。
一杯温水,递到她了跟前。陈梦蕊目光炯炯地说:“我们也该起床了,5点左右要上山。”
她们走得那么辛苦,就是为了布恩山日出。陈梦蕊在云南看过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那旷世美景,永远存于记忆中。
何雅莉的起床气压下去,窗外还是黑漆漆的,那点光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梁敬山是闹钟叫醒的,他刚合上眼不久,就到起床的时间。短暂的梦里,他看到陈梦蕊笑着朝他走来,在他将要跌落深渊时,那只手伸了过来。
他们会在日出时分,相遇吗?领队告诉他,看日出都在同一个地方。
梁敬山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一定会在日出时相遇。打着手电筒上山的人,能听见欢呼声,也能听见喘气声。
“蕊蕊,你走慢一点。”何雅莉在后面叫她,小小身躯里的能量,她难以想象。
“我等等你。你不要急,我们能赶得上日出。”陈梦蕊的喜悦带着失落。
看完这场日出,她们就要下山。回到博卡拉,在费瓦湖旁走一走,旅程就要结束了。
薄雾有很多事在等她处理。在有网络的地方,她看到陈曦的信息,知道事态发展。
她没有底气劝说林校长说出真相,母亲的蛮横,才是急需解决的事。
水泥阶梯很宽,能站两个人。人的心胸,似乎难以达到天地的宽广。
梁敬山到观景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天色渐亮,晨曦的光,将新的一日呈现给世人。
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他听到韩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暗忖这个国家的魅力之大。
陈梦蕊看观景台还有位置,拉着何雅莉挤入人群中,“没有阶梯,我托住你,你先跳上去。”
动作怎样看都有些滑稽,像极了都市丽人的变形计。何雅莉看她不像是开玩笑,咬牙切齿说:“蕊蕊,你是不是想看我出糗?”
“雅莉,这里除了我,没人认识你。”陈梦蕊不知她的包袱从何而来,就连到陌生的地方,也要在乎仪态。
她自媒体刚做起来,就有铺天盖地的谩骂砸向她。她从没有了解过人心,素不相识的人,是可以躲在屏幕背后说尽恶毒话的。
所以,陈梦蕊练出一颗强大的心脏。束缚她的东西,她全用刀子割掉。
生活是自由的,她也是。母亲癫狂,不影响她独立且自由。
有几次差点熬不下去,她就让刘嫂带她去找算命先生。那些先生不神秘,有盲派,有学易的,都有自己的说法。
她痛苦地问:“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年长一些的先生说:“姑娘,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苦?在你老的时候,离别苦,病痛苦,将死苦。苦吃早一点,反而会长记性。”
陈梦蕊听罢,感觉被敲醒了。她的母亲,就是在年老受苦。不放过别人,不放过自己,终日受折磨。
梁敬山早在她们靠近时就留意到了,这时陈梦蕊的脸和晨光融为一体。
她站在光里,铜铃般的眼睛,正注视着从鱼尾峰背后缓缓上升的朝阳。
“我拉你们上来吧。”他空闲下来就去健身房,拉她们一把很轻松。
“梁生来这么早?”何雅莉手已经伸出去,不出一刻就被拉上去。
“来占个好位置。这雨下了那么久,日出一定很好看。”他蹲回去,伸开双手等陈梦蕊。
陈梦蕊深深地看他一眼,她不是没有发现梁敬山对她的特殊。
“蕊蕊,你愣着干嘛?快上来啊,太阳都升起来了。”她们期待的日照金山,即将出现。
“麻烦你了。”她晃了晃神,决定不深究。旅途遇见的人太多,就算有交集,最终也会回到陌生人的位置上。
她双手温热,爬楼梯渗出的汗已经干了。梁敬山只觉得手心放入了特别柔软的东西,想包裹住,再轻轻地抚摸。
最终是理智阻止他做出荒唐的事情。陈梦蕊也许只把他当作萍水相逢的人。
身体蓄力,慢慢拉起她。他只触碰到她的双手,都感觉得出她是柔软的。
陈梦蕊不小心闯入他的眼睛,碰见了波涛汹涌。站稳后,她立即移开视线。
陈正昊毁掉了她对婚姻的期待。她撞见过父亲偷情,听过他对柳青的辱骂。
她说不清爱与婚姻的联系,留在她回忆中的都是不堪。有了薄雾,她就没与往日纠缠。
她甚至劝柳青:“妈,你何必上门求他?没有他,你还是可以活好好的。你不要困在他背叛你们婚姻的牢笼里,不值当。”
柳青当即摔碗,指着她骂:“你个白眼狼。我是为了谁那么痛苦?他娶另外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会抢你的家产。不是为你争取,我才不理他和谁过日子。”
陈梦蕊习以为常,放下筷子收拾碎片,戳破她的虚伪:“他的家产?他没和你离婚,都没有给你多少钱。不爱你的人,你拿绳子也拴不住。妈,其实你是觉得没面子吧?”
她在学校里疲于奔命,回家还要面对柳青的反复无常。柳青平稳的生活给陈正昊打个稀碎,就转而控制女儿。
“你闭嘴!”柳青全线溃败,就会打女儿巴掌,揪她头发。
陈梦蕊以为她有人爱,结果血浓于水的人,最爱的还是他们自己。
四季变换,雨不管下多长时间,太阳都会在某日重新升起。雪峰渐渐笼罩在阳光中,从顶峰一路到半山腰,直至整座山峰变成金黄色。
梁敬山瞥见她紧紧抿着的唇,去猜她的心事。借这短暂的日出,他也忘记繁琐的日常。
再怎么愁,日子始终要过。他喘过这口气,就回去继续扛着团队前行。
她呢?她似乎要在浩大的天地中,寻找属于她的能量。
陈梦蕊不如何雅莉激动,她在梅里看过这样的日出。世界上的日出日落,好似相同,又各有各的美丽。
梅里的日出给她的记忆更深刻,布恩山日出是治愈,亦是果敢。
她循着光,获得了直面纷扰的勇气。世事变幻莫测,山却坚固无比。
“陈梦蕊,你现在开心吗?”
“谈不上。你呢?”
“我也是。”
何雅莉不清楚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她拍了很多照片,“没想到一个又小又穷的国家,有这么好看的日出。”
风吹了很久。秋日的山风,野蛮暴烈。她没戴帽子,头发吹乱,也丝毫不在意。
“梦蕊,这趟没白走。”何雅莉需要惊艳的自然风景,她是找承载她的大自然。
梁敬山兀自拿了根烟,夹在手里。没有点燃的烟,聊胜于无。
陈梦蕊明白,他未必想抽,就是觉得这种场景,要有支烟。
人会无数次掉进自身的执念里。她记得在寺庙里,听到有人念经,他们沉浸于经文里,仿佛没有了自己。
据说人最高的境界是无我。抛开肉身,娑婆世界就是苦海,而经文告诉人类,一切苦厄都能渡。
陈梦蕊没有怀疑过这一点,疾风吹进耳朵,没有树叶沙沙作响,只有呼呼掠过的声音。
人本身的困苦,来自于庸人自扰。陈梦蕊这几年任由互联网的恶意包围她,说不沮丧和难过是假。
但她很清醒,风声足够大,就能掩盖恶言恶语。她有她的乌托邦,坐在院子里,小女孩搬一张小凳到她身旁,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她看着黝黑笑脸布满笑容,清澈明朗,就会觉得欣慰。既然人间是一场闯关游戏,那就一关关闯,升级就是通关。
山野明亮,太阳成为主角。梁敬山烟盒放回兜里,侧脸裹了一层光,“下山吗?吃过早餐,今天还要走很远的路。”
“嗯。雅莉,sugar在哪?叫上他走吧。”
她没看梁敬山,他眼里传递的情绪,她不想看。陈梦蕊害怕在感情上浪费时间,她要帮助的女孩太多。
可能是她没有得到过来自陌生人的善良,所以决定去做撑伞人。
梁敬山离她很近,能闻到她头发的香气。风特别猛烈,衣服都吹响了。
山顶的风,果然比半山腰的大。游客陆续下山,有人还在拍照。
何雅莉假期临近尾声,陈梦蕊也要回去见林魏。她生活中遇到的人,都是把卯与隼连起来的钉子。
“不,有个人不是。”心中发出不一样的声音,陈梦蕊看向他了。
他轻笑一声,应该窥探到她的想法,“今天一起走吗?”
徒步快慢节奏可以自己掌握,和谁同行都没问题。背夫背着她们的行囊,导游在最后面陪着她们走。
走累了,可以停下来歇会喝水,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她喜欢休憩的时刻,不同肤色的人停在一处,都在观察彼此。
“如果你不嫌弃我们走得慢,就没有问题。”陈梦蕊心想,就剩最后一天半,后天中午回到博卡拉,他们会就此别过。
她在云南遇过好多这样的旅客。他们慕名而来,边做义工边旅居。等到风景看腻,义工做得没意思,就和陈梦蕊道别。
能一见再见的人,少得可怜。她在离别上是经验老道的人。
梁敬山没想她会答应,她对陌生人都有很深的防备。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她的热情是表面。
饥肠辘辘,下山的步子不禁迈得大了。客栈有不少人在用餐,sugar安排好位置,就去帮她们叫餐。
梁敬山没和她们一起吃早餐,他飞快地吃完,走回昨日的观景台。
风声弱了许多,阳光带来暖意,气温逐渐升高,厚衣服脱去,率先出发的旅客,甚至有露出膀子的。
这会儿,梁敬山得空,点了一根烟。烟雾入肺,他在琢磨怎样和陈梦蕊熟一点。
陈梦蕊透过玻璃窗,也见到他的寂然。他夹烟的动作,不难看出是个老烟枪。
她困惑于人的脆弱,总要找到寄托,才能有力量活,且在冗长的黑夜要求陪伴。
那真的有用吗?呛鼻又熏眼的尼古丁,应该只会让人上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