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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对话 刘嫂坐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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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坐在后座,盯着陈梦蕊的后脑勺帮谢赫说话,“梦蕊,今晚你也别怪阿赫。他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之前劝过他,可以和其他女孩试试。他这个人就一根筋,劝了也不听。”
几分钟的路程,陈梦蕊停好车回头,眼中一片澄澈,“刘嫂,我没有生气。梁敬山不会和他计较的,我只是觉得有客人在要讲礼貌。”
刘嫂家门被打开,刘叔拄着拐杖张望,没见人下车,想往前走几步一探究竟。看到老伴艰难地挪动步子,刘嫂没了说话的心情,急忙走下去。
“你们年轻人有话好好说。老头子出来了,我先进去。今晚来的男人,确实一表人才。”
陈梦蕊紧紧抓着方向盘,咬住下唇,仿佛陷入沉思。她的头猛然发痛,梁敬山突然地到来,把一池清水搅得浑浊了。
她在车里坐了半刻钟,才驶离刘嫂家。两个男人的对话陷入僵局,谢赫在梁敬山说完很忙之后,就不知道怎样接话。
闻启分析得十分正确,他想进装修队,就要辛苦一点。他跟着陈梦蕊学会了剪辑和自媒体运营逻辑,另起炉灶不难。
诸多避忌的背后,仍然是不想离开她身边。薄雾有一个账号就够了,陈梦蕊就是薄雾的一切,薄雾也代表着陈梦蕊。
他们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听见门外的车声。猫咪的叫声变弱了,可能是在离院子比较远的地方歇脚。
“我们把烟灭了。梦蕊不喜欢薄雾有烟味,她说孩子多,不能让她们吸二手烟。”
谢赫摁灭烟头,丢到铁桶里。梁敬山看着燃了一半的烟,也跟着按灭。他走回客厅,坐到壁炉旁的沙发上。
门廊还站着一个人,他和光融为一体。陈梦蕊脚迈入院子,就闻到了烟草味。夜风猛烈,烟味已变得若有若无。
“又抽烟了?”
“就一根。今晚是我冲动了,抱歉。”
穿过门廊的灯光,陈梦蕊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哪怕在低头看手机,肩背都没弯。
“你心里明白就好。该说的话,我都和你说过了。我很珍惜我们共事的日子,不希望有影响和谐的事出现。”她的薄雾是点燃火种之地,私情皆要往后排。
“嗯。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原地踏步他很难过上理想的生活,闻启创造给他的机会,他得努力抓住。
“我听着呢。”晚星闪烁,月亮就在旁边。她钟爱薄雾的星夜,阒然又美丽。
梁敬山没看他们,声音断断续续,他听了一半就听不清了。手机弹出的信息他不得不回,团队有些事需要他来做定夺。
“我白天接了个活,午餐想和早餐一起准备。晚餐我会准点回来做的。”谢赫独自思考了许久,选择告诉她。
他不想离开薄雾,又想有更高的收入,只可坦诚地说出来。不用他往后说,陈梦蕊就猜到了原因。
“谢赫,如果你想我涨薪,可以提出来。”厨子比较辛苦,谢赫的薪水比陈曦和刘嫂都高。
谢赫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一定是会被她误解的。他摩挲自己的脸,真挚地说:“我不是觉得你给的薪水不够高。薄雾靠你一个人支撑,我觉得很辛苦。我能接其他的活来做,以后薄雾要用钱,就能出一份力。”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出于这种目的,我建议你不如用空闲的时间琢磨其他技能。有一门手艺,去哪里都不怕。你接的活要是只赚钱,那不如帮我剪视频,我给你算工资。”
谢赫心里的高傲她一早就看在眼内,寨子里都是靠茶树和作物养活一家人,到镇上不做小买卖就是做装修。
三年,足以让她把这片土地看清楚。装修能学到手艺,但是很辛苦。陈梦蕊觉得他和时代接轨是最好的。
唯有不被时代的巨浪卷走,才能搭乘快车走向辉煌。她毅然开通自媒体账号,搜罗同类的内容做矩阵分析,找出适合她做的内容,所以能坐上这趟列车。
梁敬山听清了陈梦蕊给谢赫的建议,他认为她是对的。虽说人可以有无数种活法,行行出状元,但能站在风口上,就努力站稳脚跟。
“薄雾只靠你支撑,会不会太辛苦?”
“谢赫,我从来都没觉得辛苦。薄雾对于我,就是一道光。要是我不能坚持下去,就不会做这件事。”
她回答无数次这样的问题。陈正昊在柳青葬礼结束,就发出过疑问:“你拍视频赚的钱,支撑得起薄雾的开销吗?”
陈梦蕊哼了两下,呛声道:“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才关心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晚了?你不用担心,就算饿死我都不会问你要钱。”
一切未受尽的苦,没有得到的救赎,不知在哪个时刻卷土重来。她回到沪市,就会诞生无力的宿命感。
梁敬山打字的手因她说这句话停住,她从没在视频里讲述过遇到的困难。女孩轻声吟唱,让他好似走入新的小道。
他们也听到几个女孩的吟唱,陈梦蕊不等谢赫说下一句,就进了客厅。梁敬山的身子稍稍挪动,她柔顺的黑发跃入双眼。
“陈梦蕊,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他方才很羡慕谢赫参与过薄雾的三年,对这个院子里发生过的所有了如指掌。
即便他只有几天,也想了解她的生活是何般模样。仅依靠视频和何雅莉的描述,是冰山一角。
“明天你睁开眼睛就知道了。陈曦带你去看过房间了吗?”他的身体遮挡住背包,她以为陈曦替自己安排好了。
谢赫跟随她的步伐,在梁敬山张嘴前抢说:“陈曦带小樱她们洗完碗就进房了,我带他去吧。梁先生,麻烦你跟我来。”
他看穿谢赫的心思,没有拆台,颔首拿起背包:“那就明天再看。谢赫,请你带下路。”
故事不会在一天就写完。笔在他手里,他何不构思好慢慢写呢?
房间的布局简单,一张床靠着窗。小小的书桌,堆叠着几本书。
“梁敬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他选择与陈梦蕊聊这些事,就没打算避开梁敬山。
月光躲入厚厚的云层里,窗外伸手不见五指。梁敬山知道他自卑,回话没有一点语气起伏:“我没有资格嘲笑你。虽然我们是情敌,但还是觉得你很了不起。你能在薄雾做几年厨师,帮陈梦蕊解决那么多事,胜过我所获得的成就。”
“男人没出息,不是很失败吗?我还有过案底。”梁敬山的态度,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确切一点来说,是认识陈梦蕊之前还这样想。我们拼搏得来的一切,似乎是幸福的通行证,实则不然。成功不代表快乐。”他曾经像只荒原狼,在深夜里哀鸣,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悬崖峭壁。
谢赫愕然地看着他,“陈曦说你有自己的公司,做生意应该很赚钱。有钱人能有什么烦恼呢?”
他会走错路,无非是为碎银几两。梁敬山不像是缺钱的人,竟然还有烦恼。
灰色的床单与深邃的夜色,互为映衬。梁敬山的房子也是黑白灰布局,朋友去做客,都说他家的装修风格不适合住人。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开心和财富没关系。很多家财万贯的人,内心都是苦楚。”梁敬山参加过的饭局,那些人几乎都实现了财富自由,他仍是会感知得到他们的不快。
人会一次次的走入胡同。只是有些人的胡同满地繁花,有些人的胡同枯枝败叶。
他们的身份倏然完成转变。谢赫对他有了几分尊敬,他和陈梦蕊一样,知道人内心的苦痛。
把他视作情敌,是极为不成熟的想法。如他不是远在江浙,还能在他公司谋求职位,从他的团队里成长。
“我好像明白了梦蕊和陈曦为何对你评价那么高。商人的血液流淌着精明,不像我这种出身的促狭。奇怪的是,我闻不到你身上的铜臭味。”
救下闻启还愿意和他深交,全是因他舅舅是个仗义的生意人。谢赫在里面的一年,体会到什么叫江湖。
里头关着的罪犯,也讲究一个义字。步步为营的生意场,玩的都是心计,脱颖而出的人,能不忘初心已非常人。
“谬赞了。谢赫,我认为陈梦蕊说得有道理。也许去装修队里学一门手艺,短时间能赚到钱,可是你希望自己日日满身灰尘吗?”
梁敬山不出差,忙完工作就会冲一杯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马路上的车龙,看对面的大厦。
年轻人趋之若鹜的城市,有着小城镇青年艳羡的光鲜,无休止的加班、拥挤的地铁,却很难与人道明。
薄雾没有看不见尽头的车龙,也没有层层叠叠的高楼。谢赫跟在陈梦蕊身边,就可以学到很多技能。
“你刚到这里不知道。大城市有很多可选择的岗位,不怕吃苦就能觅得一个机会。在这个地方,没有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就是干这些事。不然就和寨子里的村民一样,种植茶树和农作物谋生。”
少年时的谢赫,梦想是像雄鹰一样飞向高空,不料受人蒙骗,进了牢房。人生自古两难全,忠孝都是很困难的事。
“嗯。所以你更应该接受她的建议。她以后不会是一个人支撑着薄雾,我可以帮她。”梁敬山在他们的对话推断谢赫去装修队,是想多赚钱,以备不时之需。
优养的亏损全部填平,还有盈余。他想为薄雾做些什么,也不必瞻前顾后了。
谢赫微红的双眼,直愣愣地看了他良久。他铺平棉被,数着床上垫的褥子,就像是刚出社会的年青人。
他们不该当情敌,应该成为肝胆相照的兄弟。梁敬山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关上门的瞬间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