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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莺 梁敬山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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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敬山期间回了一趟苏城,韩冉冒用他们品牌的案子开庭,他作为原告出庭,还去实验室看了进度。
沪市实验室同步研发,两家都有突破性进展。他在公司开完会,要求卓翼盯紧运营部,温煦负责布局新品策划,“你们两个辛苦一点,韩冉的事宣判后,她估计会上诉。告诉律师我们不和解,要杀鸡儆猴,日后才不会有人损害我们品牌的形象。”
他们有段时间想签代言人,想用粉丝经济盘活店铺,梁敬山找同行请教经验,对方摇头叹息:“代言人是双刃剑,粉丝消费也理智了,不像以前为爱发电。遇上对家的黑粉,还会让产品的风评被害。总之你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来做这件事。”
他当机立断否决这个建议,受到启发目光瞄准带货主播,可惜还是栽了跟头。人生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喜事一到,不知祸端在哪里埋伏。
“新品的雏形两家实验室都发样品过来了,我们测试好没问题就能策划上线。韩冉带来的损失基本通过危机公关挽回了,她的粉丝来恶评我们全部拉黑。”电商之战,心眼子不能不多。
“嗯。我去沪市几天,有事给我打电话。”他把时间压缩到一块,三天就把重要事处理得差不多。
陈梦蕊和何雅莉喝威士忌这晚提起他,情绪不明,“梁敬山是不是在等我找他?”
“那当然。你回云南之前,我们请他吃饭,带上我珍藏的红酒。”何雅莉期待他们有更深的联系,陈梦蕊和梁敬山是同一类型的人。
“那我约他。陈家的事我要回去收尾,薄雾靠陈曦和谢赫顶不了太久。”她在沙发抱枕后摸出自己的手机,洋洋洒洒发去一段话。
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梁敬山坐上了到沪市的城轨,看着信息傻笑回:“我今晚就有空,给我发个地址和时间。”
他没说自己回了苏城,这几日他忍住不联系陈梦蕊,一是想快点处理好工作,二是想给她时间调整。
“我让雅莉找一下。不常回沪市,很多地方对我来说很陌生。”陈梦蕊找了房屋中介把房子挂出去卖,柳青留下的东西,能烧给她都烧掉了。
“陈梦蕊,你跨过去了吗?”他想听听她的回答,和亲人永别,是一道难以跨过去的坎。
陈梦蕊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看着高楼下面嬉闹的儿童,声音像断了弦的古琴:“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过去了。这段时间我总有种心脏被挖空的感觉,她好像还在,但关于她的一切都没了。”
梁敬山的脸就如给划了几刀,“也许她真的没离开呢。老人不是说人的灵魂要在七七四十九日后才会消失吗?她还在陪着你。”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梁敬山,死亡有时就是那样轻飘飘,连悲伤都不沉重,如柳絮飘着,风吹到该落地的地方落地。”她搅动着杯子里咖啡,何雅莉说茶具几个月没用,翻出来麻烦,让她用咖啡机做美式。
她没有挑三拣四,泡茶需静心,连睡觉都是各种各样的梦,就别糟蹋寨子里的好茶了。
“你听过心经吗?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人也是这样的。”他走投无路,有过求死的想法,抄经的朋友给他念过。
“每个人都怀揣着很多大道理,有些事当下过不去就是过不去。我会尝试着去接受,给自己时间。”陈梦蕊对心经很熟悉,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她需要交给岁月来治愈自己。
“嗯。你什么时候回云南?”梁敬山懂得适可而止,他没那种揭人伤疤的怪癖。
他不善言语,商业谈判他能说得天花乱坠,唯独不懂如何对身边的人表达。
咖啡的苦涩与果酸,在舌尖散开。陈梦蕊走回客厅,背靠在软沙发上,盘起双腿,“订了后天的机票。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你真是个大忙人。”梁敬山鼓起腮帮子,想象她这时的表情。
陈梦蕊回了一封邮件,接住他的玩笑话:“我哪里有你忙?你在经营一个公司,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你小院子的价值,比我公司的价值要大得多。”他做事业是为了赚钱,就算提供很多就业岗位,也显得庸俗。
梁敬山需要这样的庸俗来增加信心,男人事业有成是十分光荣的事。
城轨进站,他背着包下车,手机放回口袋。陈梦蕊没想过能产生多大的价值,她只是想朝前走,且要带上一群小女孩。
女孩们也能拥有铮铮铁骨,刚柔并济,而非是按照传统的标准生活。大山里的女孩,给她们一根绳子,她们抓住的话就可以攀爬道山顶。
“我做的都是小事。没走出沪市前,我觉得世界很小,小到一日三餐都要想破头,看到宽广的天地,我才明白,世界浩瀚无垠。”柳青和陈正昊没教过她的东西,她用双脚丈量出来了。
谢赫说志愿者在暴雨之后上课更认真了,陈木纹在院子外徘徊过几次,对着监控又不敢施暴。
陈家这棵几十年的大树,树干在被一根一根锯下来。警察带走了陈强,老爷子拄着拐杖,环视家外的村民,中气十足说:“我陈家是屹立不倒的,你们别想着看笑话。没有陈家,寨里还是贫困村寨。”
陈曦绘声绘色讲述这一幕,陈梦蕊的瞳孔蒙着一层浓雾,看不清前面的路。
“他们不找薄雾麻烦,我们就别去凑热闹。过两天我就回去了。”陈木纹不会罢休,她不能掉以轻心。
“阿赫哥说过了。梦蕊姐,小樱她们都说想你了,你快点回来吧。”陈曦看到她发的朋友圈,想抱抱她。
“本就摇摇欲坠的根,因她的离去被拔起。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陈梦蕊这段话没配图,懂她的人清楚她要表达什么。
薄雾有志愿者帮忙,刘嫂就叫陈曦去弄菜地。那场暴雨,淹死了他们种的菜。菜地要重整,种上秋冬能生长的蔬菜。
陈梦蕊看着她发来的小视频,在阳台吹风,周边高楼林立,带给她极强的压迫感。
梁敬山等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卓翼电话追过来,“老大,你要在上海几天?”
“可能明天回去,又有什么事?”
“韩冉来了。她说要见你。”
“你和她说要上诉随时奉陪。要是她不在乎自己名声在圈子里臭掉的话。她想求和,赔偿我们损失,并且以后继续打我们品牌的主意。”韩冉成名早,大品牌都不敢得罪她。梁敬山找她合作也是放低身段,但她触碰到底线,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用,大品牌的法务团队专业,她惹不起。他们的品牌在她眼里不大,销量数量可观,适合她操作。
“她让我们想办法撤诉,钱她赔给我们。”卓翼打电话前劝韩冉别撞枪口,这个案子已经判决,她只能认罚。
事已定局来求情,梁敬山嗤笑:“送客吧。叫她找个律师帮她普普法,转告一下她,这次对她是个教训。她要是不改,以后赔得倾家荡产,还要坐牢。”
她没有受过挫折,不懂人生的起伏。梁敬山在这条路上,已经起落过几次,给韩冉的不仅是教训,也是讯号,告诉她做人不可狂妄。
他连和韩冉通话的想法都没,挂断刷卡进房,暮色苍茫,城市变得拥挤。
何雅莉从法院回家,陈梦蕊躺在沙发上,查阅邮箱。商务合作她筛选过好了,有其他山区的老师问她可不可以到那边去,也建一个薄雾。
地大物博的国家,她真的就是一叶小小的扁舟,能载的人有限。
“你约好梁敬山了?”何雅莉见她不像要出门的样子,坐在她对面的凳子问。
“他让我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他。我们去吃本帮菜还是西餐?”陈梦蕊的直觉是梁敬山喜欢本帮菜多一些。
“你请客不问别人想吃什么?”何雅莉踢开拖鞋,双脚放到软绵绵的地毯上。
“他对吃的总是不挑。那就本帮菜吧,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定个包厢。”陈梦蕊爱八宝鸭,鸭肚里塞那些食材,都是她喜欢的。
柳青生前鲜少做这道菜,说步骤太麻烦。她嘴馋总要求很久,才能吃上这一口。
“你很了解他哦。蕊蕊,你真的没想过谈一场恋爱吗?”
“雅莉,我没这个心思。太多太多的事等着我处理,恋爱只会分走我的精力和时间。哪怕你谈的是智性恋,也都是要留出时间来约会。”陈梦蕊见过情侣分分合合,她做的事注定是要牺牲一部分的自我生活。
她的话里亦真亦假,父母没有给她做好榜样,她对爱就没那么多渴求。
等待他人来爱自己,太卑微了。爱与诚,求不来的,只可以看哪日能幸运地遇上。
“每次我和你说到这件事,你的借口都一样。我也不多说,你觉得开心就好。至少你现在的生活,看起来也算轻松。”何雅莉从她的脸上看到快乐,在沪市她就是一匹破布,洞多得无法缝补。
“我选好餐厅发给梁敬山了,何律师你准备请我们喝什么酒呢?”
“蕊蕊,你不会瞒着我变成了小酒鬼吧?那个总是给我科普茶叶的女人去哪了?“何雅莉要换一身衣服出门,她的工作服不适合和朋友吃饭。
梁敬山冲了个澡,穿上皮夹克和牛仔裤。他请教过有女朋友的男同事,他们都说女生也喜欢会打扮的男人。
他和林壁恋爱,穿的衣服大多是她置办。她将梁敬山打造成她理想中的模样。
公司处于上升期,他没时间去关注穿衣,林壁买什么酒穿什么。他点着烟,迟迟没放进嘴里,闻着烟草的气味,林壁在他脑海中早已模糊。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陈梦蕊发给他的信息在置顶:“餐厅在徐汇区,具体地址我发你了。”
划开一看,他去过这家餐厅。梁敬山对沪市算不上熟悉,也不陌生,很多生意是在这里谈成的。
经济繁华的城市,机会更多。陈梦蕊逃离这座城市的原因,他已经找到了。
父母带给孩子的创伤,要用一生释怀。他有家人做后盾,陈梦蕊父母没支持过她做任何事。
“这家餐厅我去过。等会我就坐地铁过来。”车开回了苏城,晚高峰不适合打车,地铁是最便捷的。
烟按灭在烟灰缸内,他带上礼物,走出酒店。何雅莉换好衣服,催促陈梦蕊:“走吧,这个点堵车。”
何雅莉在酒柜上取了瓶法国酒庄二十年前的红酒,靠在门边等人。
陈梦蕊没有能带的东西,她拿着手机是处理薄雾的事。回来沪市将近半个月,志愿者的工作接近尾声。
以往她会给所有志愿者写好感谢信,这次来不及就叫陈曦代劳。
何雅莉住的小区离餐厅有半小时路程,她们刚开到主干道,车流量变大,行驶也很缓慢。
“沪市就这样,早上堵,晚上也堵。我赶时间的时候宁愿早点出门坐地铁。”何雅莉等红绿灯的间隙嘴上抱怨。
她不喜欢这座城市拥堵和人潮,又必须承认这两样东西是它繁盛的证明。生活处处在矛盾中,何雅莉做律师每日都在经历。
陈梦蕊订的是小包厢,三个人聚旧,和在尼泊尔不同,可能会聊生活。
梁敬山先到,她们跟着服务员进来,他向两人挥手:“快坐,看看吃什么。”
何雅莉第一时间分享她带来的酒,“梁生,等会尝尝我的酒,上次一个客户带我去法国酒庄淘的。酒是越陈越香。”
“人也是这样。”梁敬山深有体会,陈梦蕊擦着手,没出声。
舒缓的古典音乐如高山流水,流淌在他们心间。他们都是有品位的人,聊着近况,小酌几口,都在给自己的心灵找个宣泄的出口。
聊起沙漠,梁敬山看着陈梦蕊被酒染红的脸,以及她不高不低的笑声,感觉她从母亲的死亡里往前走了一步。
听着像什么呢?像一只夜莺,在漫长的黑夜里,叫得清脆。
夜莺一来,给很多迷途的人,就找到了方向。路过花店,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买一束花送她。
一个男人给女人送花,心思再明显不过。他还没有身份能做,要如何才能走到夜莺身边呢?
梁敬山夹了一筷子鱼肉,那双眼睛,让他住进去都甘愿。太亮了,和太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