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春山》佛修雅

16、黄河 他们起了个

　　他们起了个大早，想着快点到兰州。他们只有下午的时间，中午赶到才能去索道。

　　加满油中途只休息了半小时。陈曦担心陈梦蕊开车累，提议多休息一段时间。

　　陈梦蕊喝了杯美式，精神饱满，“我喝了杯咖啡，很精神。”

　　梁敬山车里和来时一样，只有他自己。美式是他在k记买的，没有他的豆子好，也不至于难喝。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她车边说：“喝一杯吧。开几个小时，咖啡因可以保持兴奋。”

　　他加班全是靠手冲咖啡提神，没有比咖啡因更有用的东西了。

　　“谢了，我相信你选咖啡的眼光。”懂得喝瑰夏的人，就算在快餐店里买咖啡，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胃。

　　她常年在云南，孟连和普洱是云南小粒豆的种植地，对于咖啡也略懂皮毛。阿拉比卡豆做的美式，是可以入口的。

　　第一口就不是浓浓的苦，烘焙过的豆子，散发出果实的香气。陈梦蕊当即想到她喝的茶，晒青的生茶，会带给她愉悦感。

　　天公不作美，他们休息完重新开上高速，雨点砸到车窗，发出“啪嗒”的响声。

　　“下雨了，黄河是不是看不成了？”许愿没见过黄河，她家在遥城，有很多古镇。

　　“离兰州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也许就雨过天晴了。”高速公路的雨，也许没下到兰州。

　　“我们蹭蹭梦蕊姐的运气。雅莉姐说他是旅行锦鲤，她到哪个地方，就算在下雨，到她想看的地方，就会天晴。她们前段时间在尼泊尔也是这样，看到了雪山日出。”陈曦和何雅莉一见如故，能给对方分享很多事。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梦蕊姐，希望你今天还是幸运锦鲤啊。”刘青活跃气氛，窗外的雨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嗯。相信我的运气。”陈梦蕊没留意过这一点，但她真的想看日出日落，不管下多久到雨，天都会放晴。

　　雨刮器不停地工作着，梁敬山看着这倾盆而至的雨，感觉开入了大雾中。

　　白色一层一层，向前开出去一点，穿过一层白色。路上的车辆三三两两，不是节假日，他们没有堵车的烦恼。

　　陈梦蕊全神贯注看着前方，下大雨开车她会谨慎一点。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乌云飘向别处。

　　日影现身，女孩们说话的声调变了个样，无比轻快：“梦蕊姐你太神了。真的要看到晴天了。”

　　黄河在雨后会更浑浊，陈梦蕊讲过清澈与浑浊在中间汇流的江。

　　若非亲眼所见，她会觉得是假的。兰州的闹市区，和武威的荒寂一比，感觉庸俗了。

　　少数人活在奇妙的世界，绝大多数人都是活在庸俗中。想要分个好坏太难，活得自在才是根本。

　　到酒店的停车场，陈梦蕊解开安全带，和蔫掉的花没两样，“你们先上去，我缓缓就来。找找有什么好吃的吧，吃过午餐我们就去黄河索道。”

　　“你的包我带上楼了。”陈曦知道她累，自觉拿上她的行李。

　　梁敬山办好入住，在大堂一直没等到她，去停车场找人。车牌号他熟记于心，靠近车边，驾驶座上的人睡着了。

　　正午时分，人都去吃饭了。整个停车场静悄悄，他等了十分钟，人还不见醒，就敲车窗叫人。

　　他后悔提出邀约，开了一路，下午还要赶去景区。她是个寻常人，是会感觉到疲累的。

　　陈梦蕊半梦半醒听见玻璃响，睁眼扭头就看到梁敬山站在车外。

　　摇下车窗，她还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上去？”

　　“你熄火睡在车里很危险的。要是累的话，黄河索道不去了。”梁敬山不忍她拖着一身倦意前往。

　　“我眯一会就行了。等会拜托你帮我带她们去午饭，餐费我转给陈曦。你们吃好给我打电话。”她没有吃饭的意思，趁这个间隙，睡个短觉。

　　“别总是分得那么清。作为朋友，我请你是应该的。你上去睡吧，叫她们来大堂碰头，吃的我给你打包。”餐厅里能带的食物，他捎一份给她路上吃。

　　门票是两点半，他们有一个小时吃午饭。梁敬山和她进电梯，她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咖啡因只能维持她开车这一段。陈梦蕊有个习惯，倦意达到顶点，就要睡觉，吃饭在她这是再小不过的事。

　　陈曦洗了把脸，看她进来，半眯着眼睛：“梦蕊姐，你困就睡吧。午饭我们自己去吃，回来给你带一份。开几个小时的车，辛苦你了。”

　　“梁敬山让你们到大堂集合。我叫他带你们去吃午餐。你们吃饭的时间，我睡一觉。”她人倒在床上，外衣都没脱。

　　“我和许愿她们说。你好好睡吧，我吃好回来叫你。”陈曦没在她身边白混，她很累的话就会一直睡觉。

　　之前她和谢赫上山挖菌子，傍晚回来饭都没吃，冲个澡就回房睡到第二日。

　　陈梦蕊一秒入睡，陈曦出去的动静都没听到。她梦里看到滔滔黄河水，梁敬山躺在河面，咆哮的急流把他抛上抛下。

　　她冲着河面喊他的名字，他只是笑着，距离她越来越远，后来淹没在浑浊的河水里。

　　她在桥上跑了好久都没有找见他的身影，抓住路人问是不是有人掉进河里，没人回答她。

　　汗布满额头，电话铃声响着，她拿过手机看不是陈曦，也不是梁敬山。

　　“雅莉，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给我？”

　　何雅莉听她声音是刚睡醒，“你在午睡？”

　　“我还以为你们到黄河索道了，还说给我拍个视频。”

　　“他们在吃午饭，我上午开车太累，就睡一下。下午才过去，我让陈曦给你拍。”

　　“你还是这样，累了就睡觉，饭点都不管。下个月我休假，飞去找你别说没空。上次叫你带我去雨崩，你找借口说没时间。”何雅莉出差回来休息一天，等不及要安排旅行了。

　　“你能走就行，忘了布恩山环线天天叫苦的日子了？”陈梦蕊冒险的事没少干，何雅莉跟着她去爬山，享受美景又天天叫苦。

　　手机屏幕的时间跳到两点，他们应该结束午餐回来了。何雅莉放好午餐的盘子，给她留了充裕的时间洗脸，“你别笑我。这个点差不多要去景区了吧？洗过脸记得吃东西。”

　　陈梦蕊电话刚挂，陈曦刷卡进门，打包了一份牛肉面，“山哥查了酒店到黄河索道到距离，就几公里。他让你吃完再出发，我们到那最多是晚十分钟。”

　　“我去洗洗就来。”他们商量好打车去，没人喜欢开一天的车。

　　梁敬山没上楼，他在酒店大堂和温煦通电话，“老大，实验室那边说我们的要求太苛刻，很难做得出来。”

　　弹弹烟灰，他质问道：“做不出来，他们收研发费用做什么？和他们说没能力就交给别的实验室来研发。我不过是要在里面添加草本成份，比例有这么难调整吗？”

　　温煦这回犯了难，产品部天天去实验室盯，他有空也过去，还是没拿到梁敬山要的新品。

　　“我看看联系其他实验室。”苏城做这类产品的实验室并不少，他们可以再找一批名单进行对比。

　　“我明天回去谈，老段的团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我们这行竞争多激烈他又不是不知道，投入市场的产品没有过硬的技术支撑走不远。”梁敬山起家不是做自主研发的品牌，市场上同款产品多，代理机制混乱，他才走上品牌这条路。

　　“明天下午我们会去小研，你几点飞？”

　　“九点多飞机，中午到。我直接从机场过去。有事先挂了。”陈梦蕊和三个女孩从电梯口走过来了。

　　他灭了烟，顺手扔进垃圾桶，打开网约车软件叫车。陈梦蕊举着手机说：“车我们叫好了。还有一分钟到。”

　　车一前一后停到门口，陈曦和两个女孩上了前面那辆，陈梦蕊随他坐后面这辆。

　　“你不是和她们一起？”他这几天都是单独在一辆车里，除非有村民跟他车进沙漠。

　　“你不闷？陈曦说不能总让你自己待着，是我邀请你来的，不管如何都和你做个伴。”陈梦蕊带了一瓶温水，牛肉面对她来说口味偏重。

　　“我总是一个人在路上，时间久了就没有感觉。”梁敬山靠着车窗，双手交握。

　　陈梦蕊看着他的脸，轻描淡写的话里好像有一帧帧画面。他开着车去很远的地方谈判，穿过无人的公路以及雾气弥漫的黑夜。

　　她产生过错觉，梁敬山仿佛是她相识已久的故人。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一对视就会被吸进去。

　　黄河索道的游客熙熙攘攘，爱探索的旅人，都想目睹黄河的真貌。

　　索道缆车滑过，雨后的黄河，水位上涨，水也比平日浑浊。他们目不转睛，听着湍急的水流声，想象源头的景象。

　　陈梦蕊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何雅莉，便专心看河景。梁敬山下巴被双手托着，手机都没拿。

　　“你不拍照留念吗？”

　　“拍不出来那种气势。心里记着就可以。你不是也没拍。”梁敬山看景色也在关注她。

　　“我们很难通过镜头还原大自然真实的样子。我每天在院子里看日落，却很少拍。”几年了，她都没有厌倦薄雾后山的日落。

　　她每次看，都能找到差异。陈曦说她的双眼装了显微镜，红日的形态，不都是一个样。

　　她泡好的茶，总在日落前喝完，“你用心看，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地方。”

　　黄河就在他们的脚下，只有这条母亲河，黄泥色最美。若黄河水变清澈了，周边的居民就要警惕起来。

　　“陈梦蕊……”

　　“嗯？”

　　“这次旅程满意吗？”他想不起来上一次花心思讨人开心是哪一年，这次他本能地想给她的记忆增添色彩。

　　“挺好的。三个小姑娘兴奋到不得了。”她没提自己，陈梦蕊开心的阈值被调得太高。

　　看到的世界越大，她就越平静。梁敬山很难理解她的感受，她天生是个记录者，她记录的旅程动人点不是风景，是形态各异的人。

　　“陈梦蕊，我问的是你。”他在寻一个契机，疯长的情愫，鞭打着他的心脏。

　　“我也很开心。这次完成了我的一个梦想。如果不是有事耽误，树苗春天就种下去了。”她的开心不会写在脸上，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心事的年纪过去了。

　　“以后你还想做这样的事，可以找我。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雅莉说得对，生意人赚来的钱，就应该贡献一些给社会。”以后的事没人知道走向，她答不答应都一样。

　　第二天机场告别，梁敬山提了个请求，“你回沪市通知我，苏城过去很近。我们团队做了几个新的账号，你方便的话，我发给你看看，给他们挑挑骨头。”

　　他想方设法麻烦她，不想两人总在旅途相见。他们之间可以产生更多甚至更深的联系。

　　“你们营销产品的号，不是我能擅长的板块。你知道我做的就是纯内容输出，有时候会给品牌方推广。带货大都是给当地卖特产。”梁敬山之前就问过她自媒体营销产品的方式，她分享的都是自己的经验。

　　“你之前分享的方法很有效。我可以给你付咨询费。你有空就做我们公司的自媒体顾问怎么样？”他想了一夜，觉得这个提议她拒绝的概率最低。

　　“梁敬山，我很忙的。你开的条件有多诱人？”陈家一天没倒，她就很难得到安宁。

　　如没有陈家，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寨子的。寨子里的村民会带她上山采摘古树茶，也会给她讲一些奇闻逸事。

　　“回去我找助理给你拟合同。我会等你的。”他可以招一个专业的人做，但陈梦蕊是他扭亏为盈的贵人，这个位置他只想留给她。

　　她没反对，也没说同意。登机广播一响，她径自走入队伍中，只给他留了句：“看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