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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靠近 午饭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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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做好,潘书记扯着嗓子喊人去吃饭,“大家伙们,午饭做好了,都过来吃饭吧。”
“好咧。”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笑,他们把这一次的体验当作是宝贵的人生经验。
说要来种树的人多如牛毛,能落到实处的人很少。陈梦蕊有薄雾做奠基,院子里改造她捡来的旧木头,亲手切割打磨。
茶室的几张凳子,就是她做的。菜地是她忙活了近十天,挖土松土,起垄,撒种子,间苗才有了如今的丰收。
刘青和许愿没有叫累,她选人的要求就是能吃苦。薄雾的生活条件没有旅馆好,淋浴间只有两个,要排队洗澡。
志愿者到薄雾,必须迅速适应环境。来到民勤,两个小姑娘没有掉队,她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浇头你们自己舀,都是早上做的。荤素都有,多吃点。”潘婶做的面条很有嚼劲,浇头是西红柿鸡蛋和猪肉。
钟麟说她五点起来做的,想让大家中午吃得好一点。陈梦蕊擦去感动的泪水,来自陌生人的温暖,会把她带回到和柳青的那个家。
柳青做饭从不问她想吃什么,一年都看不到一道她喜欢的菜,不是柳青爱吃的,就是陈正昊爱吃的。
潘婶做的面条不是她爱吃的,她却吃到朴实无华的爱。连一个农家妇女,都能为志愿者做一顿美味的饭,她的亲生母亲做不到。
“你在回忆什么?”梁敬山早吃完一碗,看她头都要埋进碗里了。
嚼着面条,她沉默着,不知从何说起。说柳青没有爱过她吗?
梁敬山充其量是她一位好友,还没到互诉衷肠的地步。何雅莉从柳青那里带走她,没给这位长辈留情面:“柳阿姨,我以为你念过书是拎得清的人。没想到,一辈子栽在个男人身上。蕊蕊不是你的玩偶,她有自己的思想,你就放过她吧。”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柳青拨开弄乱的头发,眼里是散不去的忧愁。
“你只要放过自己就可以。”何雅莉带着陈梦蕊回家,给她做了一碗面条,上面也是用西红柿鸡蛋做浇头。
吃着潘婶做的面,她不受控制回忆起那个破碎的夜晚。梁敬山没追问,敲了一下碗边,“快吃吧。吃完洗碗去睡一会。不管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钟麟在炉子旁教小姑娘用沙子刷碗,“抓一把沙子放在碗里,旋转刷几圈,碗就干净了。晚上回去拿水冲,沙漠里的水比较宝贵。”
陈梦蕊照他的说法做,发现沙子真的能刷掉油污。贴近大自然的人,能累积不少生活的智慧。
午间的沙漠,烈日当空,风时有时无。这里没有小鸟,野花长在有石头的缝隙。
梁敬山在帐篷外站着,男孩子就躺在帐篷边睡过去,他们说沙子比里面的沙发和床垫要软。
他看过那些沙子,干净得像被水冲刷过。表层的沙子来一场风就会被吹走一部分,亦会留下一部分。
陈梦蕊睡不着,从板房走到帐篷,“你不睡吗?”
“睡不着。坐坐吧,侧面还有个地方太阳晒不到。”
日影叠起两个人,梁敬山在冲锋衣的口袋摸出一根香蕉。
“香蕉吃吗?我看你面条盛得很少。”
“谢谢。我只是没有什么胃口。梁敬山,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答应来种树?”她发出的邀请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约见面,陈梦蕊只想到叫他来民勤。
他悠闲地剥开香蕉皮,放到她嘴边,“真不吃吗?下午还有几个小时忙活,没有能量要熬到天黑可不容易。”
她咬上去了。清甜的香蕉,平复了她的心情。梁敬山就这样替她拿着,没让她拿过去,也没催她吃多一口。
木质香调穿过她的鼻腔,梁敬山靠近她,就能闻到。她嗅了嗅,确认这香来自他身上。
“你用的什么香水?”她接过去这根香蕉,突然问他。
“我没用香水。出来种树喷香水做什么?”
“你身上有木质香,好像我闻过的一款男士香水。”
梁敬山没猜到他们会坐在沙漠里聊香水,不过这样总算像无话不说的朋友了。
他拿出一串珠子,放在她手心,“你看看是不是这个香味。”
“对,就是这种香。怎么是一串珠子?”这串珠子看着眼熟,她在寺庙里见来参加法会的信众戴着。
“六道木佛珠。一位朋友送我的,他说是庙里请的,可以保平安,我出门就放在口袋里。”梁敬山没信仰,信佛的朋友喜欢和他聊佛法,也喜欢给他送一些小玩意。
“我见过。想不到你会有这种东西。你不像信佛的人。”陈梦蕊信,可她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
“信仰都应该被尊重。在尼泊尔,你没去杜巴广场吗?”他落地加德满都的第二日,叫了个车去杜巴广场。
修缮中的广场,游客也很多,有人在卖陶器,走入巷子,还能看到唐卡学院。导游给他讲解说:“你看的这张是六道轮回唐卡,佛教里面最著名的一个理论就是六道轮回。画一幅唐卡,就算是功力深厚的师傅,都需要很长时间。听说这一幅画了一年多。”
梁敬山听听便算,他去寺庙全是陪朋友。求神问佛,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回国他和信佛的朋友分享那幅唐卡,听到另一个角度的解释,“六道轮回可以理解为不同的维度,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中,整个宇宙人能看见的大概是5%,95%我们肉眼看不到。那么,在肉眼之外的世界,我们敢说没有六道,没有神佛吗?”
他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同时对佛教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陈梦蕊去了杜巴广场和猴庙,梁敬山看到的,她也看到了。她放不下执着,不能和母亲握手言和,所以连佛门都踏不进去。
“我去了。唐卡自然也有看到。有下辈子的话,我想做一棵树。”眼皮下沉,她生出了困意。
“为什么是做一棵树?”梁敬山没预设过下辈子,这辈子他都没有活明白。
“你看,沙漠里的梭梭树,可以锁住水分,避免荒漠化,还可以挡住风沙。长成一棵大树,存活上百年,哪怕是变成枯木,遇到春天的雨水,可能又重生了。树比人要简单,只是顺着四季变化生长。”她下巴靠在膝盖,合上双眼。
“你的角度新奇。”他甩开冲锋衣,盖住自己,帮陈梦蕊调整帽子,遮住阳光,“睡吧,快一点了。钟麟说两点集合。”
她没有再回话,梁敬山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也合上眼睡觉。
陈梦蕊的话有一股魔力,会使他变得平静。和林壁分开,他只拼事业,不关心个人的感情。
尼泊尔遇见她,撞击着他的心。他早活得像一块石头,没想过猝不及防被劈开。
他们睡梦中还是能闻到六道木的气味,陈梦蕊梦见金光闪闪的佛对她微笑。在佛的面前,她就是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她听见:“孩子,做你想做的事。你所担心的,我会帮你解决。”
“我想要……”刚张开嘴,金光消失,留给她一片浓雾。
梁敬山眯了一刻钟,坐起来观察她的睡颜。她睡着的模样很安静,柔软得让人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掏给她。
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喉咙发出声响,他挪着身体去听,还是没听清楚。
“你看着我做什么?”她睁开眼,梁敬山的脸放大了一倍。
“想听清你说的梦话。”他直接说出真实意图。
“梁敬山,我梦见了一尊佛。”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梦到佛,别人天天拜,都没在梦里见过。
“那是祥瑞,有好事要发生了。”梁敬山拍拍她的膝盖,帐篷里有人走出来,板房的门也打开了。
“或许是吧。有水吗?”
“我拿了一瓶,给你倒点?”他猜到她要往脸上泼点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嗯。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水在沙漠里要省着用。”她没有见过水资源匮乏到这种地步的。
钟麟浇树的水费了不少功夫才申请到的,一开始连一车水都申请不到,找潘书记帮忙协调,层层打报告他才有足够的水。
陈梦蕊想起他回答过网友,梭梭树生命力强,但前提是它吸收到赖以生存的水。
钟麟又拉了半车苗进沙漠,他说下午来的村民比上午多,可以赶一赶。
“你们休息好了吗?要继续种树了。”他只戴了墨镜,没有做防晒。
“休息好了。现在就去吧,我有点期待你今晚的烤全羊。”陈梦蕊补过防晒霜,系好帽带,拍拍手准备投入工作。
“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去水车那边,敬山哥你去吗?”浇水比种树要耗费体力,托着水管,还要跟着水车走。
梁敬山搭上他的肩膊,爽快地说:“我也一起去浇水。”
水车匀速前进,他上午吃过亏,被水浇了一身渐渐摸索出规律。
水坑全部要灌满水,水不够苗就活不下来。可也不能浇太多,水流掉就浪费了。
他像个孜孜不倦的学生,向钟麟讨教,浇着水他又问:“树种下去,需要打理吗?”
“梭梭树不用怎么打理。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有些没有活的树苗,需要补种。”
“存活率不是百分百。说起来轻松,其实也是要倾注很多心血的。”梁敬山在网络上种树,用绿色能量可以在保护区上面种下去,没想到现实会艰难成这样。
“我们很幸运了。挖洞有机器,通过改良水车可以开进沙漠浇水,还有了临时歇脚的地方。这都是进步,以后还会更好的。没有什么是百分百成功的,我们在棚里种的人参果,也是经过多次试验才成功的。”钟麟对于这些年的变化无比感恩,家乡人民的生活也比以往好。
至少人参果和沙漠蜜瓜,帮助村民脱贫了。在他做直播前,果子都是卖给贩子,压价压得很低。一年的辛苦,根本谈不上赚钱。
“是会越来越好的,你们的人参果什么时候收呢?我可以和你买一些,给员工和朋友。”梁敬山不如陈梦蕊想得深入,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他们增加点收入。
“我们前不久卖了一批。下个月有新的果子成熟,你要多少我留给你。送给你也没问题,梦蕊这次买的树,对我们来说贡献很大。”
“那不行,村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我不能坐享其成。你直播怎么卖,就按照这个价格买给我,我和你预定100箱可以吗?”
他们踩出来的脚印,从远处看像弯弯曲曲的小径。没人关注时间流逝,种树的人在数数,看是否突破记录。
浇水的人只关心自己是否赶上种树人。无序的沙漠里,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夕阳落到高高的沙丘顶,水车的水用完,先开出沙漠,明天一早再去装水。
梁敬山挖了一把苗,和钟麟搭档种下去。夕阳红得染了半边天,钟麟让大家抬头看日落:“你们看看,沙漠里的日落也很美。”
众人看见一轮红日,大得如圆盘,荒漠泛着金黄色。陈梦蕊真切地感受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磅礴了。
“真美。”没人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大漠的气势在落日尽显。
很多台手机在按快门,陈梦蕊选了延时摄影。这样的黄昏,留在记忆深处,是和雪山的宏伟不同。
这是茫茫尽头的茫茫,入眼的只有太阳和沙漠,不是山峰和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