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鸦候鸟症》月落江寒

36、第三十六章：窥见深渊的白月光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窥见深渊的白月光
　　周一的上午，教辅机构的茶水间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油墨的混合气味。
　　沈乐撑在洗手池边缘，正对着镜子干呕。昨晚在电影院里，陈游那只粗糙的大手扣住她手腕的触感，像是一块带血的生肉，死死地堵在她的食道里。她用洗手液洗了整整五遍手，却依然觉得那股属于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烟草味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钢钉楔了进去，痛得几乎无法思考。她用冷水胡乱拍了拍苍白如纸的脸，拖着虚脱的身体走回了办公区。
　　刚走到工位拐角，沈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苏沁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教案。而沈乐那部忘记锁屏的手机，正大喇喇地亮着屏幕，放在桌面上。
　　手机在疯狂地持续震动。
　　沈乐的视线越过苏沁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
　　第一条是周挽发来的，带着极其恶劣的嘲弄：【昨晚装异性恋装吐了吗？沈老师。陈游抓你的时候，你后背抖得像个筛子。如果实在受不了男人，今晚我的床依然对你敞开。】
　　紧接着，是梁清凌晨三点发来的，字里行间透着卑微的绝望：【沈乐，我昨天看到你上他的车了。你怎么可以……你明明受不了男人，你明明只要转过头就能看到我，为什么宁愿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也不肯要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苏沁的眼睛微微睁大，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亮起的屏幕上。她是一个一直活在阳光下、按部就班的乖乖女，她的世界里只有备课、续报率和周末的闺蜜下午茶。
　　可现在，这两条极其露骨、充斥着"女同性恋"、"床"、"作践"字眼的信息，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活生生地在苏沁那张纯白无暇的画布上，划开了一道通向深渊的口子。
　　沈乐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冷透了。
　　完了。沈乐闭上眼睛，胃里涌起一阵绝望的抽搐。最后一块干净的领地也守不住了。她马上就会觉得我恶心，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会像那个躲避瘟疫一样躲开我。
　　沈乐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苏沁一把推开、然后冷眼相对的准备。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僵硬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苏沁猛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工位间撞在一起。
　　没有厌恶，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沈乐预想中的道德审判。苏沁看着沈乐那张毫无血色、眼眶通红、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脸，眼底闪过的，竟然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毫无保留的心疼。
　　"乐乐……"
　　苏沁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放下了手里的教案，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双白皙、柔软的手，一把捂住了沈乐因为常年捏数位板而冰凉僵硬的右手。
　　"你……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很痛苦？"苏沁的眼睛红了，温热的掌心紧紧地包裹着沈乐的手背。
　　轰——
　　在苏沁的手触碰到沈乐皮肤的那一瞬间，沈乐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没有男人身上那种粗糙的老茧，没有那种让人生理作呕的狂野荷尔蒙。苏沁的手是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那是纯粹的、女性的温存。
　　这种极度舒适的女性触感，与昨晚陈游那令人反胃的触碰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沈乐体内那些因为强行扮演"异性恋"而几乎要枯萎的同性渴望，在苏沁这毫不设防的温暖催化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野草，以一种极其扭曲、疯狂的姿态，瞬间破土而出！
　　沈乐死死地盯着苏沁近在咫尺的脸。
　　她看着苏沁干净的衣领，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毛，看着她那两片柔软的、从没被那些肮脏的人情世故污染过的嘴唇。
　　一股强烈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亵渎欲，像毒液一样流遍了沈乐的全身。
　　她不嫌弃我脏。她看到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可是她依然在握着我的手。
　　沈乐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粗重，眼神里的防备和惊恐统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沁感到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暗沉。
　　沈乐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反客为主，猛地反手扣住了苏沁的手腕。
　　"苏沁，你都看到了，对吗？"沈乐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逼近一步，直接将苏沁逼得后背抵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乐乐，你别这样，我不问了……"苏沁被沈乐眼底那种野兽般的炽热吓到了，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你不是问我痛不痛苦吗？"
　　沈乐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她的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撑在了苏沁身后的桌面上，将苏沁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沁的鼻尖，贪婪地嗅着苏沁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是个喜欢女人的同性恋，而且我现在看着你这副同情我的样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弄脏你……"
　　沈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沁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挣扎的疯魔：
　　"苏沁，你还敢这么握着我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