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鸦候鸟症》月落江寒

34、第三十四章：清醒的旁观者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清醒的旁观者
　　陈游没有去追沈乐。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金属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吐出一圈白雾。
　　放映厅里禁止吸烟，但他从来不在乎这些规矩。
　　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了沈乐靠过来时的状态——那具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具停尸房里的尸体，甚至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她手臂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那是极其真实的、无法伪装的生理性排斥。
　　陈游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沈乐是个什么底色。从那天在 Livehouse 后巷，沈乐用那种绝望又空洞的眼神向他讨要微信时，他就看出来了——这个穿着刻板白衬衫的女人，心里藏着一座快要爆炸的疯人院。
　　而今天那个穿酒红色吊带的疯女人（周挽）的出现，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其实陈游以前也是个"正常人"。
　　二十岁之前，他也谈过那种你侬我侬、需要每天互道早安晚安的恋爱。直到他那个相恋三年的初恋女友，为了一个能给她买两万块钱一个包的老男人，在电话里极其冷静地跟他分析了半个小时的"现实与未来"，然后把他甩了。
　　从那天起，陈游就对那种黏腻的、号称"灵魂共鸣"的情感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开始玩重型电吉他，因为失真效果器的轰鸣声足够大，能盖过世界上所有虚伪的噪音。他开始混迹在各种地下的 Livehouse，看着那些打扮狂野的女孩为了一个眼神争风吃醋。
　　他成了一个绝对清醒、也绝对冷血的旁观者。他不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但他也不会付出哪怕一分钱的情绪价值。只要他随时能抽身，他就不在乎这些女人靠近他到底是图他的脸，还是图别的什么。
　　但沈乐是个例外。
　　沈乐不是图他这个人，沈乐是拿他当"化疗药物"。
　　陈游靠在皮沙发上，回想起刚才沈乐为了气那个短发女人，硬生生压下呕吐的欲望，死死抱住他手臂的样子。
　　真狠啊。
　　陈游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一个对男人有着严重生理排斥的女同性恋，为了摆脱过去的泥潭，竟然能逼着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进行肢体接触。这种近乎自残的决绝，比那些在台下冲着他尖叫的果儿（Groupie）有意思多了。
　　陈游不仅没有觉得被利用的愤怒，反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冷血的兴致。
　　他太好奇了。
　　他好奇沈乐这具充满了抗拒的身体，在面对他接下来更进一步的"男朋友义务"时，究竟能硬扛到哪一步？
　　是会在他试图亲吻她的时候当场吐出来？还是会在他解开她那件刻板白衬衫的扣子时，彻底崩溃大哭，承认她其实根本做不回一个"正常女人"？
　　还有刚才那个气急败坏走掉的酒红吊带女人（周挽），以及这几天他每次送沈乐回教辅机构时，总能在街角余光瞥见的那个穿着极不合身的紧身衣、眼神幽怨得像女鬼一样的长发女人（梁清）。
　　陈游将抽到尽头的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马丁靴的鞋底狠狠碾灭。
　　沈乐想拿他当挡箭牌，可以。但他陈游从来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摆布的工具。既然她主动把他卷进了这个全是疯女人的修罗场，那这个剧本什么时候停，就只能由他说了算。
　　陈游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黑色做旧皮衣披在肩上，单手插兜走出了放映厅。
　　他走到影院门口的时候，那个穿酒红吊带的女人还没走，正靠在自己的越野车边上抽烟，旁边那个被她带来的怯生生的女伴已经被打发走了。周挽看见他出来，懒洋洋地把烟头往地上一弹，朝他扬了扬下巴。陈游停下脚步，两个捕食者在路灯下又对视了一秒。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周挽弯着嘴角扫了一眼他的二维码，没说话。
　　这场名为"正常生活"的戏，他突然决定好好陪沈乐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