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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搓不掉的那只手腕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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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搓不掉的那只手腕
她从影院冲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到了一半。
她没看见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伞还放在玄关。她推开影院的玻璃门那一刻,整张脸先撞进湿冷的空气里——她没喘上来的那口气,是被那场半大不小的雨砸下来的。
她在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三秒。
她没回身去要伞。她也没站到屋檐底下。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之后,把脸贴在车窗的玻璃上。玻璃上有水痕,把她的脸切成歪歪扭扭的几块。她那一秒在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出租车的师傅一定在通过后视镜看她。
她不在乎了。
她到家的时候,前襟和下摆的那条规矩长裙已经全部湿透。
她进门没换鞋。她直接走进浴室,反锁门,把莲蓬头开到最大、最烫。
她站在花洒底下,没脱衣服,让水砸在那条还没干的长裙上。
她那一秒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条裙子今晚之后不能再穿了。
不是因为湿。
是因为它身上挂着陈游的手指捏过的痕迹、挂着周挽看着她贴过去的笑、挂着她自己今晚硬抱住一个陌生男人手臂的耻辱。
这种东西,水洗不掉。
所以她要让水把整条裙子的纤维都泡烂。她要让它彻底坏掉。
她让水砸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把裙子脱下来,团成一团,丢进浴室地上的脏衣篮。
她赤着身体,开始搓自己。
她搓自己那只刚才被陈游一把扣住的手腕。
她用花洒底下那块她平时用的丝瓜瓤——纤维粗糙,刺得疼。她搓那只手腕搓到皮肤泛红。
她搓到第一层皮肤的细毛全部立起来。
她继续搓。
她搓到那只手腕开始有热感,开始有一种几乎像在被针扎的轻微痛。
她还在搓。
她对着那只手腕小声说——"出去。"
"出去。"
"你从这只手腕里出去。"
她说完又搓了三十秒。
然后她终于停下来。
她对着自己的手腕看——
那块皮肤已经搓到通红,有几道极细的、丝瓜瓤刮出来的、几乎不流血的痕迹。
但她非常清楚地知道——
她搓不掉。
那种"被一个男人扣住"的触感不在皮肤上。
那种触感在更深的地方——在她过去二十年她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碰到的、那种本能的"我是个喜欢女人的女人"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今晚被划了一道。
那道划痕不能用丝瓜瓤搓掉。
她把花洒关掉。
她整个人靠着浴室的瓷砖墙,慢慢地、慢慢地、滑到地板上。
她那一秒——第一次今晚——彻底哭出来。
不是无声的哭。是有声的。
她蹲在浴室地板上,膝盖泡在花洒留下的水里,肩膀剧烈地抽。她整个人发出的声音不是哭,是介于干呕和呜咽之间的那种东西——
"嗬。嗬。嗬。"
她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哭的不是"我被陈游碰了"。
她哭的也不是"我被周挽当众扒光了"。
她哭的是——
她今晚回到这间浴室之后,对着这间她自己住了五年的浴室,第一次发现——
她过去八个月里,所有"梁清没回头看我"的痛,跟今晚这一秒比起来,全是过家家。
她今晚才知道,"被自己想吐的身体困住",是另一种痛。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
她哭完之后,没有立刻起来。
她蹲在那块湿瓷砖上,对着浴室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地、几乎是给自己拆解一样地,说出口——
"沈乐。"
"陈游今晚那一句'我偏偏就喜欢捡别人玩剩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她对着那个天花板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非常诚实地回答了自己——
"因为我也是这种话。"
"我对苏沁的那种'我先把她搁在一边等以后用'的姿态,跟陈游今晚那句话——是一种货色。"
"我和陈游不是天敌。"
"我和陈游是同一种人。"
她说完那一句,脸上的水又往下掉了一阵。
不是哭。是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洗澡水。
她对着那个天花板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她对自己说——"沈乐,你过去这些年迷恋的所有对象——梁清、女讲师、健身房教练、洗头小妹——你一直觉得她们是高高在上的、是你够不到的。"
"你迷恋她们,是因为你够不到。"
"你迷恋她们,是因为你这具身体觉得安全。"
"但今晚出现了一个你够得到的人。"
"陈游够得到你,你也够得到他。"
"这种平起平坐的'同类相遇',让你想吐。"
"因为你这辈子,从来没准备好被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对等地看着。"
她说完,闭上眼睛。
她对着自己合上的眼皮内侧,最后说一句——
"那今晚之后,你跟陈游就是同伙了。"
"你以为你在用他。"
"他也以为他在用你。"
"你们两个人都没在用对方。"
"你们俩只是在互相确认——'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冷血的人'。"
她那一晚没去厨房煮面。她甚至没去客厅。
她从浴室爬起来,赤着脚走进卧室,钻进被子里。
她没换睡衣。她湿着头发就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以为她会再哭一次。
她没有。
她那一晚反而睡得很沉——比她过去一周任何一晚都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坐在那家烧烤摊的塑料椅上。陈游坐在她对面,他没说话,他只是把那只金属防风打火机递过来。
她在梦里接过那个打火机。
她那一刻在梦里听见自己说——"陈游,我把我那个'还不算腌得太深'的最后一件证据,今晚之后交给你了。"
"你别弄丢。"
梦里的陈游笑了一下。
他对她说——"沈乐,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只能给你一句保证——我也不会比你先停。"
"我们要停一起停。"
她在梦里点了点头。
然后她那个梦就断了。
第二天是周日。
她睡到中午。她起床第一件事,是在浴室镜子前刷牙。
她刷到一半,习惯性地伸手——
摸了一下昨晚搓过的那只手腕。
那块皮肤已经不红了。丝瓜瓤的痕迹已经退了。
但她非常清楚地知道——那种"被扣住"的感觉还在。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对镜子里那个自己小声说——"沈乐,今天周日。"
"你下午要去化妆。"
"晚上你要早点睡。"
"明早八点你要去上班。"
"苏沁会在你工位边上等你。"
"她会问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你要让她看见——你恢复了。"
"你要让她看见——你不需要她特别关心。"
"因为你只要让她以为'你不需要',她才会更想靠近。"
"那才是你真正想看的东西。"
她说完那一段,自己点了点头。
她那个下午对着衣柜里那些不再有白衬衫的衣服,挑了一件颜色更冷的浅灰色。她洗了头。她吹干了头发。她对着镜子,画了一道她平时不画的、极细的、冷冷的眼线。
她画完那道眼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沈乐,从明天起——"
"你要装的人,不止是梁清、周挽、陈游、苏沁。"
"你还要装给你自己看。"
"你要让你自己也以为,今晚那场吐已经过去了。"
"你要让你自己也忘掉那个跟你一样冷血的男人。"
"你要让你自己也忘掉那只你今晚搓过的手腕。"
"你要装到——连镜子都骗。"
她说完,把那支眼线笔盖好,放回化妆袋。
她那一周日晚上九点准时上床。
她那一晚没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