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鸦候鸟症》月落江寒

28、第二十八章：失焦的异性恋剧本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失焦的异性恋剧本
　　那条微信是在加了好友的第三天发出去的。
　　沈乐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屏幕上那只黑色的头像，删删改改了半个小时，最后发出去的只有极其干巴巴的一句话：【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喝杯东西。】
　　发完之后，沈乐就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胃里隐隐作痛。如果是以前，她绝对做不出这种主动倒贴的事。但她没有时间了。
　　这三天里，周挽每天都会在深夜给她发一些极其暧昧的表情包，像是在巡视领地的毒蛇；而梁清则彻底疯了，她每天穿着那些不合时宜的紧身衣去男爵士舞室，甚至在下课后站在沈乐的教辅机构楼下，一站就是两个小时——那个地址，是梁清从沈乐当初报名古典舞试听课时填在登记表"工作单位"那一栏的字里抄下来的，那张登记表至今还压在她舞蹈中心办公桌抽屉的最底下。
　　沈乐快被这两个女人逼疯了。她急需一个能彻底切断这两人念想的"物理屏障"。
　　手机在三个小时后才震动了一下。
　　陈游的回复极其敷衍，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只发来了一个定位。那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露天烧烤摊。
　　晚上十一点，沈乐准时出现在了烧烤摊前。她今天特意换下了一向刻板的白衬衫，穿了一件自认为比较休闲的碎花裙。可当她走到那张油腻的塑料桌前时，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陈游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黑色T恤，长腿随意地伸在桌子底下，手里正把玩着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桌上已经散着几个空啤酒瓶。
　　看到沈乐走过来，陈游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她那身别扭的碎花裙，眼神毫无波澜："坐。"
　　沈乐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有些局促地把包放在膝盖上。
　　"找我干什么？"陈游咬开一瓶新的啤酒，推到沈乐面前。他的嗓音带着常年抽烟的低沉和沙哑。
　　沈乐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啤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那天在后巷……谢谢你的打火机。觉得你弹吉他很好听，想……多认识一下。"
　　这番说辞拙劣得连沈乐自己都觉得恶心。
　　陈游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隔着升腾的烟雾，冷冷地打量着沈乐。
　　作为经常在台上演出的乐手，陈游见过太多主动扑上来的女孩。那些女孩要么热烈奔放，要么心机深沉，但绝对不像眼前这个女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笑容假得像是在完成什么工作KPI，眼神里甚至还藏着一丝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那天在酒吧后巷，陈游其实看到了追出来的周挽。他并不傻，他能猜出沈乐主动加他微信，无非是拿他当气人的挡箭牌，或者是在躲避什么麻烦。
　　但那又怎样？
　　陈游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他对沈乐这种浑身上下透着无趣和疲惫的"普通女人"没有任何兴趣，但也正因为没兴趣，他连拒绝的精力都懒得花。既然有个不要钱的消遣自己送上门来，试试也无妨。反正随时可以抽身。
　　"想怎么认识？"陈游单手撑着下巴，那双狂野又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乐。
　　沈乐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就在她僵在原地时，陈游突然伸出手。
　　他粗糙宽大的手掌越过满是油污的桌面，毫不避讳地捏住了沈乐的下巴。他的指腹上带着常年按压电吉他琴弦磨出的厚茧，那种触感坚硬、粗粝，甚至带着一点刺痛，和周挽那种温热细腻的揉捏、梁清那种冰冷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是一只纯粹属于男性的手。
　　沈乐的瞳孔猛地收缩，胃里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翻腾。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厉声尖叫着甩开这只手。这种属于异性的、带有侵略性的触碰，让这具掩藏了二十多年真实性向的身体，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不能躲！沈乐在心里死死地咬着牙，指甲狠狠掐进大腿的肉里。这就是正常人！这才是你应该过的人生！如果你连这都受不了，你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梁清和周挽的泥潭里！
　　沈乐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后退的冲动。她不仅没有躲，反而强忍着喉咙里的恶心感，睫毛微颤，顺从地垂下了眼睛。
　　陈游敏锐地察觉到了手底下这具身体的僵硬和轻颤。他甚至看到了沈乐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凸了起来。
　　真能装啊。陈游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明明排斥得要死，却还要硬着头皮迎合，这种别扭的矛盾感，反倒让他产生了一丝恶劣的趣味。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用粗糙的拇指在她苍白的下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碰了碰沈乐面前的瓶子。
　　"行啊。"陈游喝了一大口啤酒，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女朋友了？"
　　沈乐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宣判。她抓起面前的啤酒，仰起头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压下了一部分反胃感，她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游，像是在向整个过去宣战：
　　"好。男朋友。"
　　在这个油烟四起的深夜街头，在这个各怀鬼胎的口头契约里，沈乐终于亲手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名为"正常"的防弹衣。只是她不知道，这件防弹衣的内部，长满了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