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烬神墟》青言默语

27、出渊归尘，山河迎君 第二十

　　第二十七章出渊归尘，山河迎君

　　星月沉渊的流光，在二人相拥的瞬间尽数温顺敛落。

　　百年沉寂的秘境，终于迎来久违的人间气息。

　　赤璃靠在凌朔怀中，缓尽百年沉眠的慵懒，眼底火色澄澈干净，再无半分当年浴血逆命的凌厉。

　　凌朔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星月碎光，指腹温热温润。

　　历经百年共生，他的霜气再也不寒骨，她的星火再也不灼人。

　　霜遇火而暖，火逢霜而柔。

　　是天道百年前不肯成全的相融，是他们以命换回来的圆满。

　　“身子可还酸胀？”凌朔低声问。

　　百年静卧，虽是养魂补骨，初醒依旧会有滞涩之感。

　　赤璃轻轻摇头，抬眸望向结界之外朦胧的天光，眼底漾着细碎温柔的好奇：“无事，浑身都轻松。百年沉渊一梦，倒像只是闭眼睁眼的瞬间。”

　　渊中无岁月，苦短皆清零。

　　所有刻骨煎熬，都留在了百年之前的那场天罚里。

　　凌朔扶着她缓缓起身。

　　星月石台微凉，两人并肩而立，红衣灼灼，白衣皎皎，霜火微光缠在衣袂边角，轻轻浮动。神魂圆满，命格无缺，一身修为褪去了宿命桎梏，变得通透纯粹、浑然天成，不刻意凌厉，却自带山河风骨。

　　百年前他们满身伤痕、摇摇欲坠坠入沉渊。

　　百年后他们神魂归一、圆满无憾踏碎沉寂。

　　“走吧。”凌朔侧身，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温度相缠。

　　从前共生是枷锁，是不得已的羁绊。

　　如今相握是心安，是余生岁岁的笃定。

　　“去看看我们守下来的人间山河。”

　　赤璃含笑颔首，反手轻轻收紧指尖，与他紧紧相握。

　　两人缓步向前，朝着沉渊结界走去。

　　层层薄雾萦绕身前，百年不动的秘境屏障，在靠近的瞬间，自动向两侧温柔分开。

　　没有灵力冲撞，没有结界阻隔。

　　天地山河，早已认他们为主。

　　结界破开的刹那，外头的清风、天光、草木清香，尽数扑面而来。

　　百年人间烟火，岁岁山河风月，尽数奔赴而来。

　　沉渊之外。

　　冰火两族众人静立良久，屏息等候，无人敢言语。

　　百年十次祈愿，岁岁落空，今日结界异动，灵光滔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胸口，又期待，又敬畏。

　　直到那两道身影，缓缓走出薄雾。

　　风停，云静，万物无声。

　　天地间所有喧嚣骤然归零。

　　百年光阴，沧海更迭，风月换新。

　　可走出沉渊的那两个人，眉眼依旧是百年前少年少女的模样。

　　白衣清隽温润，褪去孤寒，满目温柔。

　　红衣明媚澄澈，洗尽沧桑，眼底安然。

　　霜火微光绕身，清逸出尘，立在朗朗天光之下，宛若神明归世。

　　冰火两族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下一瞬，震惊化作滚烫的酸涩，百年等候的怅然尽数落定。

　　是他们。

　　是护两界太平、逆万古宿命的故人，真的回来了。

　　冰域族长率先躬身，姿态恭敬，眼底满是虔诚与感念，沉声唤道：“恭迎少主归世。”

　　“恭迎赤璃小主归世。”

　　声音落定，万千族人齐齐躬身，山河回响，声声震彻四野。

　　“恭迎少主归世！”
　　“恭迎赤璃小主归世！”

　　连绵呼声漫过山野，掠过边境千里山河，温柔又庄重，是两界族人最赤诚的迎接。

　　百年香火不断，百年心念未歇。

　　今日，终迎归人。

　　凌朔抬手，声线清和温润，轻轻压下众人的呼声。

　　“免礼。”

　　百年前他身负骂名，孤身被两界猜忌疏离。

　　百年后他一身清白，被万千族人敬颂感念。

　　岁月终是还给了他所有温柔与公正。

　　赤璃望着山下满目青绿、山河安然，望着两族和睦、万众平和的景象，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真好。

　　当年以命相搏的执念，终究成真。

　　无纷争，无战乱，无两界对立，无宿命苛责。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火域族长抬头，望着自家阔别百年的小主，眼眶微热，轻声感慨：“百年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两界岁岁安宁，山河年年锦绣，从未辜负你们的牺牲。”

　　赤璃轻轻点头，目光温柔落过众人：“辛苦诸位，百年相守，谨守诺言。”

　　百年前一句托付，两族恪守至今，代代和平，岁岁无争。

　　冰域大长老白发更添苍老，望着凌朔的身影，百年来的愧疚彻底释然，深深一揖：“少主，百年前，是族中愚昧，让你受尽委屈、独扛骂名。”

　　“如今盛世安稳，世人皆知，是你深情不负，是你大义渡世。”

　　百年冤屈，百年误解，今日尽数昭雪。

　　凌朔神色淡然，无半分执念过往：“过往恩怨，早已随岁月散尽。”

　　宿命棋局已碎，前尘苦难清零，他早已不在意百年前的是非对错。

　　他如今所求，唯有身侧一人，余生安稳。

　　凌朔侧目，温柔看向身侧的赤璃，十指依旧紧紧相扣。

　　而后面向两界众人，缓缓出声，字字清朗，落定余生所有归途。

　　“今日归世，不为重掌权位，不为领受尊崇。”

　　“百年前诺，劫后余生，弃高位、辞纷争，归隐山河。”

　　一语落下，全场默然。

　　众人皆知他二人半生苦难皆为苍生，如今盛世安稳，他们只想卸下所有重担，做寻常有情人，相守朝夕，不问世事。

　　冰域族长即刻躬身应下：“谨遵少主所愿！冰域宗祠，永奉您灵位，世代感念，绝不叨扰余生。”

　　火域族长亦郑重颔首：“星火殿永久封存，世代守护，小主只管随心而行，岁岁无忧。”

　　权位盛名、族人敬仰、万世香火，他们尽数不要。

　　只求余生自由，风月相伴，两心相守。

　　凌朔微微颔首，眼底再无半分尘事牵绊。

　　至此。

　　冰域无少主，火域无小主。

　　世间唯有凌朔，唯有赤璃。

　　一对历经百世劫难、终得圆满的寻常恋人。

　　清风漫过山野，拂动两人衣袂，霜火微光轻轻缠绕，温柔相融。

　　赤璃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接下来，去哪？”

　　凌朔回眸望她，眸光缱绻温柔，盛满万里山河与满心爱意。

　　“随你。”

　　“你想看山，我便陪你踏遍千山。”

　　“你想看海，我便陪你渡尽万川。”

　　“山河万里，风月无边，从今往后，步步是人间，岁岁皆有我。”

　　赤璃心头暖意翻涌，反手挽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侧，眼底星光璀璨。

　　“那便从近处开始，慢慢走，慢慢看。”

　　“把百年错过的人间，一一补回来。”

　　百年沉渊长眠，错过百年春风、百年秋月、百年人间烟火。

　　往后余生，朝朝暮暮，岁岁朝夕，慢慢相守，尽数弥补。

　　两人并肩转身，辞别躬身相送的万千族人。

　　不携盛名，不带风雪，不染尘事。

　　白衣红衣，相携远去，缓缓融入朗朗山河、漫漫天光之中。

　　身后是两界盛世，万世太平。

　　身前是万里风月，余生温柔。

　　百年虐劫终落幕。

　　霜火相逢，宿命圆满。

　　人间岁岁，从此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