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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尘烬火,百世情囚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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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前尘烬火,百世情囚
残血般的咒纹还在凌朔脊背盘旋灼烧,细碎的霜骨裂痕顺着肌理蔓延,混着温热血色浸透素白衣料。
他抬手拭泪的动作轻得像一碰即碎的幻梦,指尖微凉的温度落在赤璃滚烫的脸颊上,耗尽气力的温柔,比世间所有凛冽风霜都更叫人心碎。
话音落的刹那,天地间骤然掀起一阵温柔却汹涌的白雾。
不是天罚余威,不是两族灵力动荡。
是被封印百年的前尘旧梦,是被天道强行碾碎、被他亲手封存的所有记忆,在这一刻,轰然解禁。
赤璃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空。
周遭对峙的两族人影、震颤的山川风月、漫天未散的血色咒印,尽数在眼前褪色、虚化。
耳边严苛冷漠的族规斥责、长老们的唏嘘轻叹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滚烫灼人的火海、撕裂天际的雷鸣,以及少年清冷又执拗的低语,层层叠叠,缠绕神魂。
记忆深渊,轰然向她敞开。
百年前的冰火边界,从不是此刻这般肃杀冰封、泾渭分明。
那时春山常绿,星河滚烫,年少的冰域少主与火域小公主,尚不知宿命枷锁为何物。
凌朔初遇赤璃时,不过二八韶华。
他是冰域万年不遇的天才,生来霜骨天成,清冷寡欲,无心风月,自幼被族规、天命、苍生重任层层桎梏,眼底永远是化不开的寒霜。
而彼时的赤璃,是火域最肆意鲜活的明珠。
红衣炽烈,眉眼明媚,携一身燎原野火,撞碎了他亘古不变的清冷岁月。
初遇在两界交界的忘川渡。
她偷跑出火域禁地,贪玩坠入冰河,一身烈火灵力被冰水冻结,奄奄一息。是素来不近人情的凌朔,破例出手,以自身精纯霜力渡她生机,冻得指尖寸寸发寒,却在睁眼看见她狡黠笑靥的那一刻,冰封百年的心脏,轰然开裂一寸。
无人知晓,高高在上、恪守规矩的冰域少主,会为一个火域少女,一次次打破原则。
他偷偷陪她看遍两界山河,陪她摘遍忘川星河的萤火,纵容她所有任性顽皮,瞒着两族所有人,藏起这段禁忌的私情。
那时的他们,以为山海可平,宿命可违,以为两界世仇,抵不过一腔赤诚深情。
少年心动,纯粹又炙热,不惧天规,不畏人言。
可冰火殊途,天道相克,这本就是天地既定的宿命悖论。
冰火两族永世敌对,水火灵力天生相冲,动情之日,便是诅咒降生之时。
第一重天罚,来得猝不及防。
百年前的那场劫难,远比今日更为惨烈。
彼时两人私情败露,冰火两族震怒,千万族众对峙边界,兵戈相向,战火燎原。天道感知两界禁忌之恋,降下终极宿命咒印,要将悖逆天命的两人,神魂俱灭,灰飞烟灭。
烈火焚身,寒霜蚀骨。
双重诅咒同时碾压而下,赤璃本就神魂孱弱,承受不住天道极致惩戒,经脉寸寸断裂,神魂濒临溃散。
漫天火海之中,她红衣破碎,气息奄奄,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是年少的凌朔,以千年霜骨为祭,以毕生修为为锁,逆天而行。
没人看见那天的他承受了怎样的酷刑。
他硬生生撕裂自身灵脉,将所有天罚、所有诅咒、所有两界罪责尽数引渡至自身霜骨之上。
冰域至纯体质,最忌烈火天罚。
那场献祭,是刮骨焚魂,是生生剥离神魂与本源。
他亲眼看着挚爱濒临寂灭,别无选择,只能跪求天道,以己身百世轮回、千年修为、余生所有喜乐为代价,换她一缕残魂不灭,一世重生无忧。
天道应允,却定下更残忍的桎梏。
咒罚不会消散,只会层层叠加,封存百年,待她记忆复苏、情愫再起之日,尽数反噬其身。
为护她彻底远离爱恨煎熬、宿命纠缠,他亲手催动冰域禁术,一寸寸冰封她所有的记忆。
亲手抹去她脑海里所有关于凌朔的痕迹,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牵绊与羁绊,让她重生之后,不识他、不念他、不爱他,做一个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火域公主。
世人皆以为,百年前的风波,是以冰域少主幡然醒悟、斩断情丝落幕。
唯有两族极少数长老知晓真相。
他从未醒悟,从未放下。
他只是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罪孽,孤身坠入百年情囚的深渊。
记忆幻境之中,赤璃清晰看见那年漫天血色。
年少的白衣少年,满身霜雪染血,脊背碎裂,霜骨寸寸消融,跪在满目疮痍的冰火边界,看着被自己抹去记忆、陷入沉睡重生的红衣少女,红了眼眶。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立下沉寂百年的誓约。
“天道在上,吾凌朔,愿承冰火万世诅咒。”
“愿舍千年修为,弃一世安稳,囚自身百年孤寂。”
“换赤璃神魂无虞,岁岁平安,前尘尽忘,此生无忧。”
“此后百年,她不识我,我护她到底。”
“若宿命轮回,情根再起,所有万劫不复,皆由我一人承担。”
一字一句,落地成契,锁死了他百世的执念与苦难。
幻境破碎,前尘烬火尽数回笼。
赤璃猛地回神,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百年的懵懂,百年的不解,百年重逢后的心动与挣扎,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她以为的初遇,是他百世等候的重逢。
她以为的偏爱,是他以命为契的坚守。
她以为的逆天相救,不过是他百年轮回里,无数次舍命护她的其中一次而已。
百年以来,她转世重生,岁岁安稳,无忧无痛。
可凌朔呢?
他守着满目疮痍的过往,守着无人知晓的深情,守着满身不灭的咒伤,独自熬过整整百年孤寂岁月。
旁人百年弹指一瞬,于他而言,是日日刮骨、夜夜焚心的酷刑。
他看着她一次次新生、一次次明媚、一次次毫无羁绊地活着,看着她身边出现旁人,看着她彻底遗忘他们的所有过往。
爱而不得,念而不见,痛而不语。
整整百年,无人可诉,无人可懂,孤身一人,囚于情渊,困于宿命。
“所以……”赤璃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疼,“百年前你本可以放手,本可以保全自身,回归冰域,安然一生……”
“你明明可以忘了我。”
何必执念?何必受苦?何必为了一个早已遗忘你的人,沉沦百世,万劫不复?
凌朔身形微微晃动,血色从唇角不断溢出,原本澄澈的眼底,百年积压的孤寂、痛苦、温柔尽数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霜骨碎裂大半,灵力几近枯竭,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牢牢站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与苛责。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百年岁月的层层风霜,定定落在泪流满面的少女身上,温柔虔诚,又孤绝悲凉。
“忘不掉。”
短短三个字,轻若风絮,重逾山海。
“阿璃,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命,我的骨,我的所有修行与余生,就再也由不得自己。”
百年冰封,封得住记忆,封不住执念。
百年孤寂,熬得尽岁月,熬不尽深情。
天际残余的血色咒纹骤然剧烈涌动,比先前更加暴戾汹涌,层层叠叠缠绕上凌朔的周身。
百年封存的叠加诅咒,彻底苏醒。
他脊背的白衣轰然裂开,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痕爬满脊背,与碎裂的霜骨交缠,红白交织,惨烈惊心。
千年霜力彻底溃散,修为寸寸归零。
冰域长老闭眸长叹,声声悲凉:“宿命既定,百年枷锁彻底解锁,从今往后,诅咒无解,少主以残骨之身,再无抗衡天道之力。”
两族众人寂静无声,无人再出一语。
那些鄙夷、愤怒、苛责,尽数化作震撼与唏嘘。
他们终于知晓,这个被两界唾弃、被定义为逆命罪人的少年,到底为爱背负了多少,隐忍了多久。
凌朔喉间溢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
他艰难转头,看向泣不成声的赤璃,用尽最后所有气力,轻声安抚。
“别哭,阿璃。”
“百年我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世吗?”
哪怕霜骨尽碎,修为尽废。
哪怕天道不容,万劫不复。
他也要打破这禁锢了他们百世的宿命,赌一场虚无缥缈的余生,换她真正的、永恒的平安。
可话音刚落,他周身霜气骤然散尽,挺拔的身躯轰然一倾。
漫天血色咒印压顶而来,将他单薄的白衣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