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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霜骨献祭,旧梦沉渊 漫天猩红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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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猩红咒纹碾压而下,覆压整片冰火边界。
天罚之威浩荡无垠,压得山川震颤,晚风呜咽不止。两族高层立在云海之侧,神色冰冷漠然,看着下方逆命的两人,无半分动容。在千百年的族规宿命面前,私情从来都是最不值一提的尘埃,是必须被彻底抹杀的罪孽。
赤璃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烈火撕扯灼烧,血脉里的火灵像是被咒印强行剥离经脉,每一寸肌理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指尖泛白,攥着凌朔衣袖的指节用力到泛青,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不肯退,更不肯认输。
可下一秒,缠绕在天际的血色咒印骤然调转方向。
本该均分落在两人身上的天罚,竟尽数朝着白衣少年席卷而去。
刺骨焚魂的剧痛轰然砸落,凌朔周身浩荡千里的霜气瞬间紊乱溃散,原本澄澈清冷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血色戾气。
“凌朔!”赤璃心头巨震,失声唤他。
她清清楚楚看见,那道霸道无解的宿命咒印,穿透他层层霜力屏障,狠狠烙在了他的后背。洁白的衣袍瞬间被血色浸透,斑驳的血痕蜿蜒铺开,触目惊心。
他本就以千年霜骨承载冰域极致灵力,体质至寒至纯,最忌天道天罚。冰火诅咒的反噬,于他而言,是刮骨剜心的酷刑。
身侧的冰域长老见状脸色剧变,厉声急喝:“少主!不可强行独承天罚!”
一人承咒,双倍反噬!
这是自毁根基、自断修为的死路!
凌朔仿若未闻。
他脊背挺得笔直,宛若亘古不折的霜山,任由漫天血色咒纹啃噬自身霜骨,只微微侧首,垂眸看向身侧慌乱无措的少女。
方才还翻涌不止、险些震碎赤璃经脉的火咒,在他尽数承接天罚之后,骤然平息。
她身上所有灼痛、所有躁动、所有宿命枷锁的禁锢,尽数消散。
代价,全由他一人背负。
月色清冷,落满他染血的白衣,温柔得残忍。
“别怕。”
他声线依旧清浅温柔,只是尾音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微颤,唇角悄然溢出一缕血丝,“有我在,咒不伤你。”
赤璃眼眶骤然滚烫,酸涩的情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眼睁睁看着他清冷绝尘的眉眼一点点褪去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着他周身赖以御敌的霜气层层溃散,千年修为在天罚反噬下寸寸瓦解。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罪孽、所有天罚、所有宿命的不公,都要他一人来扛?
“凌朔,你放开!”赤璃用力想要挣脱他的庇护,想要与他共承责罚,“我说过,我和你一起认罪,我不要你替我受苦!”
她的挣扎急切而慌乱,可刚一动,就被他微凉的手掌死死按住肩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与偏执。
凌朔垂眸,漆黑的眼底盛着漫天月色,也盛着独独一个她,温柔到极致,也孤绝到极致。
“阿璃,来不及了。”
话音轻落,沉得像埋了百世的风霜。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初见心动,为她逆天抗命,不惜自毁修为。
可无人知晓,这场跨越冰火两界的痴恋,从来都不是始于今朝。
火族长冷眼望着重伤欲倾的白衣少年,声线冷硬如铁:“凌朔,执迷不悟,自毁前程,皆是你自作自受。百年前的教训摆在眼前,你偏要重蹈覆辙,今日之果,怨不得任何人。”
百年前?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赤璃耳畔。
她骤然抬眸,满目错愕。
百年光阴,于凡人是几世轮回,于她不过沉睡一场、记忆空白的虚妄泡影。她从未听过什么百年旧事,从未知晓,他们之间,竟还有一段被掩埋、被抹去的过往。
凌朔肩头猛地一颤,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起滔天沉寂的痛苦,那是积压了整整百年的沉郁与执念。
血色咒印依旧在他脊背灼烧,霜骨寸寸碎裂,细碎的冰晶混着血色从他肌肤下渗出,落在地面,化作转瞬即逝的寒霜。
他能挡下今日的天罚,却挡不住尘封百年的真相,轰然破土。
冰域老族长长叹一声,望着孤冷隐忍的少主,语气满是悲凉:“你护了她百年,替她挡了百世轮回的天诛,为她冰封记忆、隔绝宿命,到头来,她一无所知,你满身伤痕累累。值得吗?”
百年护她?
冰封记忆?
赤璃浑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零碎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
模糊的火海,破碎的红衣,一道白衣身影不顾一切朝她奔来,以一身霜骨,硬扛整片火域的雷霆怒火。还有漫天崩塌的咒印,有人低声哽咽,许她来世无忧,护她岁岁无灾。
那些她以为的错觉幻梦,根本不是空想。
是真实发生过的,前世今生。
原来不是他突如其来的偏爱,不是一时兴起的执念。
是他寻了她百世,等了她百年,护了她生生世世。
百年前,冰火诅咒第一次降临在动情的他们身上。
那时年少情深,同样不惧世仇宿命,同样义无反顾相守。可天道无情,咒罚无解,最终她神魂受损、濒临寂灭,是凌朔以千年冰域少主修为为祭,逆天篡改命数。
他亲手封印了她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抹去了两界相恋的痕迹,独自承受了所有天罚反噬,扛下了两族所有怒火。
只为换她一世安稳,不受宿命纠缠,不受爱恨煎熬。
他甘愿做世间最孤独的守望者,守着无人知晓的过往,守着失忆重生的她,岁岁年年,风雪独行。
本以为一别经年,宿命便可翻篇,她便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可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半点不由人。
百年之后,她再度睁眼,再度与他相逢。
一眼心动,宿命重启。
所有被掩埋的罪孽、被搁置的天罚、被隐藏的诅咒,尽数卷土重来,变本加厉,悉数落在他身上。
“所以……”赤璃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哽咽破碎,“所以今日的所有反噬,两界的所有追责,百年前的所有苦难,你全都独自扛过,从未让我知晓半分?”
凌朔抬眸看她,眼底是百年未凉的深情,也是百年未愈的伤痕。
他轻轻颔首,唇角的血色愈发浓重。
“我本想,护你一世无忧,此生不见,便可不念,不念,便可不痛。”
“可阿璃,我忍不住。”
百年克制,百年隐忍,百年遥望。
他守得住规矩,守得住宿命,守得住天下苍生,唯独守不住一颗念她成疾的心。
夜色沉沉,霜火寂静。
两族众人默然伫立,无人再出言呵斥。
看着那个一身染血白衣、独自对抗天命的冰域少主,人人心底只剩震撼与唏嘘。
世人皆道他狂妄逆天,祸乱两界。
却无人知,他爱得卑微赤诚,爱得遍体鳞伤,爱了整整百世光阴。
天际黑云未散,咒印余威残存。
凌朔身形微微晃动,千年霜力濒临枯竭,浑身经脉寸寸断裂,却依旧固执地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泪水。
他声音极轻,带着耗尽所有气力的疲惫,却字字滚烫,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阿璃,别怕。”
“百世我都熬过来了。”
“这一世,我定破诅咒,换你岁岁平安。”
哪怕神魂俱灭,哪怕万劫不复。
他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