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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族亲卫，尘间相护
晓雾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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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雾缠瓦，余烬微凉。
昨夜火把余温，还浮在长街青砖缝隙里。
城中行人晨起，袖中皆藏手抄绢卷。
往日嗤笑凌朔的闲话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愧叹与惋惜。
城郊荒院静立，红衣倚着朽木门框。
赤璃将原始真史拆分数份，一一交付往来商旅散修。
孤屿旧臣舍命换来的证据，不能独存一处，唯有散往六界山河，霜族才无从尽数销毁。
一名常年奔走各州的行商，仔细裹好绢帛，垂眸轻声开口。
“姑娘不必忧心，沿途城镇我一一分送，哪怕遇上霜族盘查，也定拼力护住卷宗。百年真相沉埋太久，我们凡人，也想分得一分公道。”
赤璃抬眼，眉眼浸着晨雾淡凉，语声轻软。
“霜族刑罚严酷，不必为我以身涉险，只需据实转述，便足够。”
身侧数名散修上前，手中堆叠厚厚抄本，语气坚定。
“昨夜万人立在墙外对峙，我们早已看清宗族私心。道义在前，禁令不足为惧。”
人间暖意层层相拥，冲淡连日追缉带来的孤冷。
百年之前，凌朔孤身一力，扛下六界唾骂，无人相伴。
百年之后，无数素不相识之人，自愿为他守住真相。
赤璃指尖轻轻摩挲卷边泛黄纹路，心底酸涩缓缓化开。
原来漫长岁月里，公道从不会彻底沉寂。
天际忽有冰云翻涌而来。
寒气厚重肃杀，远胜三长老麾下捕手的浅淡霜雾，王族独有的凛冽威压，顷刻压覆整座凡城，天光骤然昏沉。
街上百姓纷纷驻足，仰头望着漫天寒雾，心底生出几分怯意。
寻常捕手尚可周旋，王族亲卫，执掌冰域最凌厉术法，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赤璃收尽手中绢帛，拢好红衣衣摆，缓步走出荒院。
她不躲不避，孤身立在长街正中，直面漫天压落的冰云。
云层之中，数十道素白霜影缓缓落地，衣饰纹样繁复，是霜族专属王族亲卫服饰，冰刃悬于腰侧，寒光冷冽。
为首一名银霜束发的青年，眸光冷硬，缓步走到赤璃身前。
“奉冰殿大长老之令，捉拿散播伪史、惑乱凡心的凡尘女子，即刻随我返回极北受审，交出全部原始卷宗，尚可从轻处置。”
赤璃静立原地，红衣被晨风轻轻拂动，语气清淡无波澜。
“卷宗是百年实录，何来伪史一说？”
青年眉峰紧蹙，周身寒霜微微蔓延，冻得地面生出薄冰。
“宗族史册世代相传，岂是你捡拾几块残玉、几卷野简便能推翻？私传妄言，动摇六界秩序，本就是重罪。”
“秩序不该建立在掩埋牺牲之上。”赤璃抬眸望向极北方向，声音清浅，却清晰传入周遭百姓耳中，“当年灭世雷火倾覆天地，是凌朔以身承劫，护住冰火两界万千生灵。霜族刻意抹去这段过往，修改史册，禁锢流言，这般秩序，本就失真。”
街边百姓闻声，纷纷聚拢过来，自发围在赤璃身侧，以肉身隔开王族亲卫的寒霜威压。
一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手持手抄绢卷举过头顶。
“我辈凡人，亲眼见过古墟雷痕，读过孤岛留存真史，所言句句属实。王族只知死守旧论，可曾静下心查证过往？”
“不过一群凡夫，也敢干涉霜族内务？”亲卫青年眼底生出几分不耐，指尖凝起细碎冰棱，欲驱散身前人群。
“是非公道，不分修士凡人。”另一商旅高声开口，“若凌朔真是祸世罪人，为何霜族不惜屠戮守证旧臣、全境封锁流言？越是遮掩，越显心中有愧。”
人声层层叠叠，汇聚成一股温热洪流，生生抵住漫天寒霜。
王族亲卫面色难看，他们奉命捉拿赤璃，却未曾料到全城百姓同心相护，若是贸然动手，势必激起凡界大乱，到时霜族只会落得失尽人心的下场。
青年进退两难，寒霜在掌心散了又凝。
“尔等执意阻拦，便是与整个冰域为敌。”
“我们只为真相，无意与谁为敌。”赤璃分开身前人群，往前踏出一步，直面亲卫，“回去转告冰殿大长老，卷宗早已散往各州，抓捕我一人，堵不住天下人的口舌。若霜族愿公开查证百年天劫遗迹，坦诚当年始末，我自愿前往冰域，对质宗族诸位长老。”
“一派空谈。”青年冷声道，“冰殿岂会向一介凡尘女子妥协？今日就算万民相护，我等也不会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数道冰棱自亲卫身后射出，直逼赤璃周身，欲困住她身形。
街边散修齐齐上前，周身运起微薄灵力，以凡火、法器挡下漫天冰棱，冰火相撞，腾起大片白雾。
百姓不曾后退半步，手中纸卷高高举起，白纸在天光下晃出细碎光亮。
赤璃望着身前舍身相护的众人，心口泛起绵长暖意。
凌朔独自熬过百年孤苦，如今人间万千人，替他撑起一片容得下真相的天地。
万里之外，万古冰狱。
无边冻土漆黑沉寂，冰层之下，凌朔微弱残魂清晰感知凡城对峙一幕。
他听见无数凡人挺身护她，听见世人坚守公道，听见人人为他辩白沉冤。
百年冰封里积攒的荒芜孤寂，被这一缕人间暖意轻轻抚平。
濒临溃散的神魂凝实更多，冰层轻轻震颤，细微声响埋于万丈深渊，无人知晓。
他从不奢求世人谅解，只盼她平安无虞。
如今她不但安然，更拥有满城尘人相伴。
黑暗之中，那一点残存灵韵，漾开极淡、极轻的温柔。
凡城长街，白雾缓缓散去。
王族亲卫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万民，终究不敢大肆动武。
青年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红衣身影，沉声留下一句警告。
“此事不会就此作罢，冰殿自有对策。”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众亲卫踏冰而起，化作霜云消散天际。
压在凡城上空的凛冽寒意，终于尽数褪去。
人群缓缓散开，有人走到赤璃身侧，轻声宽慰。
“姑娘不必忧心，往后我们四处奔走，让更多人知晓冰域少主的委屈。”
赤璃轻轻颔首，望着天边消散的冰云，低声呢喃。
“再等一等。”
等山河遍知，等谎言自溃，等他走出万古寒渊，得一份迟来百年的清白。
风过长街，卷动满地纸页，沙沙声响，是人间永不停止的昭雪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