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更夫（二） 你再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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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咚!咚!”
随着最后一声打更声落入黑暗，机械音再度响起。
[考生穷奇请注意，现考核正式进入第二阶段，请考生穷奇做好作答准备]
[道具【煤油灯】已激活，请考生妥善保管]
穷奇晃了晃脑袋，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等他再回过神，手上已然出现了一盏亮着光的煤油灯。
穷奇抬起手来，提着煤油灯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副本给了他这个道具，机械音又专门提醒煤油灯要妥善保管，再加之接下来的考核应该是在黑暗中进行。
以上种种，足以证明煤油灯的重要性。
穷奇摆了摆手，好让萦绕在鼻尖的臭味散去些。
他又把灯转了一面，望着灯芯上像蛇吐信般摇曳着的火舌，陷入沉思。
再结合打更声的内容来考虑——"关门关窗，防偷防盗"，难不成等会儿的考核内容跟"偷灯"有关？
那这完了啊。
穷奇心想。
如果等下又要打架，他提着盏灯，约等于没了只手，还要提防着手上的灯有没有偷走，行动将大大受限。
穷奇原本想像先前放置锣槌一样，把煤油灯收入空间收纳袋中随身携带，结果发现空间带拒绝收纳。
"我靠，"穷奇见状，不禁吐槽道:"这煤油灯真的是这副本好心拿来给我用的吗？"
怕不是专门拿来给他使绊子拖后腿的吧？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穷奇脸上，橘黄色的穷奇的脸便映在弧形的玻璃灯罩上，整个人的五官透过煤油灯来看，显得扭曲而诡谲。
此时无风，煤油灯中的火苗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跳动的光映在墙上，变成了黑色的影子。
在穷奇看不到的地方，那黑影扭动着越变越大，伸展出无数的触角向外扩散，最后又化成掺了水的墨水，由稠变稀，由深至浅，一点点渗入龟裂的墙缝之中。
——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消失不见。
“夜里我躺在草垛上，听他们远远近近的喊叫。我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稚嫩的童声在空荡荡的街头响起，伴随着咯咯的笑声忽远忽近。
“他们一会儿安静，一会儿一阵吵闹，惹得村里的狗和驴也鸣叫起来。”
穷奇的五指攥紧了灯柄，举着煤油灯四处寻觅声音的源头。
“村里四周是黑寂寂的荒野和沙漠，他们无忌的喊叫使黑暗中走向村子的一些东西远远停住。”
脚底下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穷奇拿灯照去，瞳孔缩了缩。
然后一点点往后退。
“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是一匹狼，一群乘夜迁徙的野驴，还是一窝老鼠——或许都不是。”
“但它们停住了。”
干裂的土路上，忽的冒出些蠕动着的黑色触角，黏稠而诡异，像水一样从地里渗出来，越漫越厚，越漫越深。
“另一些东西闻声潜入村子，悄无声息地融进墙影尘土里，成为村子的一部分。”
穷奇的身体僵了僵，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最后蜷伏在他的脖颈上。
孩童的声音脆生生的，紧贴着他的耳垂，再顺着他的外耳道直至耳蜗。
“我知道父亲要等天黑，等晚归的人和牲口回到家，等田野消停下来。”
“那时，会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东西，发出声音来，像水一样从地里渗出来，越漫越厚，越漫越深。细细密密的，像虫声。”
煤油灯中的火苗晃得更厉害了。
只听“哗”的一声，火苗变成了滚烫的烈焰拍打着玻璃作的灯罩，炽热顺着灯罩蔓延而上，穷奇握着灯柄的手不禁颤了颤，随后咬紧了牙关，将煤油灯攥得更紧了些。
煤油灯还在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
穷奇此时也想起来这气味究竟是什么了。
依附在穷奇背上的鬼童咯咯地笑着，笑声愈发刺耳尖锐。
穷奇满脑子想的都是:我靠，要聋了。
笑声最终停了下来，鬼童攀着穷奇的脖子，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折叠起来，然后缓缓地探出了一个脑袋。
鬼童僵硬地扭过头，煤油灯亮着光，投射出的阴影覆在鬼童空白的面孔上，成了五官。
“我知道父亲要等天黑，等晚归的人和牲口回到家，等田野消停下来。”
“那时，会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东西，发出声音来，像水一样从地里渗出来，越漫越厚，越漫越深。细细密密的，像虫声。”
“但我知道不是。”
穷奇:“......”
穷奇:“其实我也知道不是。”
鬼童顿了顿，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
穷奇觉得身上挂着的鬼好像蛮重，至少现在他脖子就挺酸的。
于是他接着说道:“那什么，所以你现在下来？”
穷奇:“你再在我身上杵着，我觉得我晚觉没睡就得落枕了。”
鬼童:“......”
鬼童弓着身，双手双脚抓住了穷奇的肩膀，然后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爬下来，最后整只鬼挂在尸油灯上不动了。
穷奇:“......”
穷奇抓着灯柄一个劲猛晃，试图把挂在尸油灯的鬼童给甩下来。
尸油灯晃啊晃，灯芯上的火苗撞在玻璃罩上，噼里啪啦作响。
灼烧感顺着灯罩传到鬼童身上，鬼童开始尖叫起来。苍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焦黄，连带着青灰色的烟四溢，骨骼狰狞地显露出来，又在转瞬间被烧成炭黑砸在地上。
穷奇:“我靠我靠你快松手啊。”
穷奇试图拎着鬼童的后颈，把它从灯上扯下来。但不敌这鬼童异常的固执，全身像只漆黑的吸盘般依附在灯罩上，任穷奇怎么费力也动弹不了那鬼童半分。
穷奇:“不是...你怎么这么倔呢？”
你不怕被烤熟我还嫌你高温烫手呢！
“你别仗着我不打小孩就在这死皮赖脸啊，”穷奇苦口婆心劝说道:“人死了，变成鬼，咱就得豁达看世界你说对不对。”
“你的尸体被人炼成尸油灯这件事既然已成定局，注定我们是无法改变了。但我们可以选择留着完整的魂魄，喝下一碗孟婆汤，把怨念放一放，什么也不想，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转世啊！”
“何必在这跟我轴呢，我也不是害你的杀人真凶呐！俗话说的好，恶有恶报——”
“那什么，要不我拍胸脯跟你保证，黑无常会出手帮你报仇的！”
所以能不能别搁这为难我啊，我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考试我也不容易啊。
穷奇好说歹说了许久，但二人依旧为了一盏尸油灯争执不下，最终还是以鬼童被活生生烧成一摊黑水、魂飞魄散而告终。
穷奇还没来得及哀叹鬼童的灰飞烟灭，就先一步旋着尸油灯撤步侧闪。
一道黑影和他擦肩而过。
下一秒，穷奇改守为攻，大跨步直逼黑影，以手臂下砸进行格挡，同时勾踢对方的下肢。
黑影立即化成一摊黑水遁回地面，随后出现在穷奇身后。
穷奇立刻转身，一记直拳打出。
“我靠？”
穷奇瞳孔震惊了一番，发现自己的手臂连带着拳头横穿黑影而过，所有的攻击在黑影面前尽数落了空。
穷奇挥着尸油灯向黑影砸去，黑影再次与土地融为一体，在泥泞的地面上蠕动着不成型的身躯游行。
穷奇举着尸油灯，原地旋转了一周。
地面，窗，门，乃至屋檐。
尸油灯所照之处。
黑影斑驳，四处穿梭。
穷奇对它们的攻击无效，但那些黑影却能对他进行实质性的伤害。
穷奇吃痛地一把撩起袖子，往上看。
手臂上俨然印着一个青黑色的手印，颜色极深，似乎还在向外扩散。周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健康的，死人般的苍白。
“咚!咚!”
“咚!咚!”
打更声再度应景般地响起。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咚!咚!”
妈的妈的，烦死了！
穷奇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他一边避开黑影的偷袭，一边环顾四周寻找传来打更声的源头。
这他妈的傻逼锣鼓声，响个屁啊！
防偷防盗、防偷防盗，他妈的要偷他灯的鬼童不是没了吗？怎么还在这逼逼赖赖叫个不停？？？！
还是说真正要偷他灯的另有其物——这黑影一心思只想着攻击他啊！把灯都怼到它们面前了，它们这脸也不红心眼不跳的，摆明了对这发着臭味的尸油灯不感兴趣啊！
穷奇身上的黑青色手印越来越多，原本漆黑的瞳色开始变浅。
但穷奇本人却只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在逐渐下降，周遭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
“草——！”穷奇提着灯，在前面狂奔，后面的黑影在斑驳的夜色中遁行，穷追不舍。
“说好的题干就是答案所在，强调的关键词就是正解本身呢？”穷奇崩溃地嗷嗷大叫道:“打更声你他妈的是不是在误导我？？！”
“咚!咚!”
“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相同的打更声第四次响起，然而这一次，在礼堂的投影仪上，穷奇的实时踪迹显示屏屏幕却渐渐暗淡了下来。
“咚!咚!”
短、短。
烛阴一边听着打更声，一边屈指叩出打更的节奏。
“咚!咚!”
短、短。
指关节每叩击墙面一下，烛阴的心就往下沉了又一沉。
从穷奇进考场到现在，烛阴根据他所经历的考核内容，对这个副本也有了一定的推测。
第一，打更声将继续贯穿副本的始终。
在最开始的时候，烛阴和穷奇的想法趋同，都认为“打更声”是作为获取考核信息的“提示点”存在。
但他很快发现，两次打更的内容和却和穷奇所应对的“问题”对应不上。
比如第一次打更，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按打更声的提示做判断，考核内容应该和“预防火灾”有关，而不是送村民回到正确的房屋。
第二次打更，打更所提及的内容是“关门关窗，防偷防盗”——这次确实在考核上出现了鬼童这一“盗贼”的身份扮演者——看似契合了打更的内容——但实则又不然。
——鬼童的出现时间极短，没有显示出一定的攻击力，并且存在“惧高温”这一致命弱点，对穷奇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对于一场合格的考核设置而言，考核的难度应该随着时间逐渐递增——而不是从“打持久战耗体力的村民”变为“马马虎虎吓唬人，最后还自己把自己搞死的鬼童”这种难度上的断崖式递减。
这种难度幅度的设置目的是为了让穷奇掉以轻心？
烛阴觉得出题人应当还没智障到这种地步。
那么鬼童的存在是作为一个缓冲，好让考生喘口气，以更好的状态和充沛的精力进入到考核第二阶段进行测评？
烛阴也并不认为出题人有菩萨心肠，普渡众考生成功上岸。
倒是追着穷奇吊打的黑影，可遁行，速度十分敏捷。在具备极强进攻能力的同时，又因为“可穿物”的特性，完美限制了穷奇擅长暴力输出的优势——使得穷奇挥出的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让穷奇打则“打无可打”，躲又“无处可躲”的黑影，反而很符合考核第二阶段的鬼怪强度设置。
烛阴暗自思酌道。
既然黑影是考核第二阶段设定的鬼怪，那么“鬼童”存在的意义，十有八九是出题人为了配合打更声，而设下的“误导项。”
——进而让考生顺理成章地误认为，打更声是考核内容的“正确提示”，而非“错误导向”。
“啧，”烛阴咂咂嘴，喃喃自语道:“可真恶毒啊。”
——如果打更声的用意仅仅止步于此，自然是不值得他这个同样热衷于出阴招坑人的人来“赞不绝口”。
——因为打更声具有双面性。
考生不能全程听凭打更声来行事，当然也不能两眼一闭，对打更声充耳不闻。
一方面，打更声中的内容确实混淆了考生的视听，但同时，它也作为副本的进度条存在。
第一次打更，提醒考生准备进入考场。
第二次打更，提示考生考核进入第二阶段。
第三次打更，是副本下放道具。
第四次打更，是黑影开始集中地出现，并对考生进行攻击。
第五次，也就是这一次.....内容却依然是“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烛阴望着屏幕中一路狂奔的穷奇，目光不禁变得担忧起来。
如果说，第一次打更所提及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是考核第一阶段的进度。
那么第二到第五次打更的内容未变，说明穷奇卡在考核第二阶段的进度条上了。
“......”
“咚!咚!”
“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咚!咚!”
第六次打更声响起。
锣槌敲铜锣，急促有力。
可这也成为了穷奇刻不容缓的夺命丧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更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