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更夫（一） 这里的村民 ...
-
穷奇刚进副本，就被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一阵咳嗽。良久，他才缓过神来，捂着鼻子左右环顾打量着周身的环境。
这是一间由四面土墙围成的老房子，墙上的石灰早已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
其中的一面墙上分别挂着蓑衣、斗笠，墙根边上则是摆了双雨靴。
另一面靠墙的地上铺了张发了霉的草席，正对面紧挨着有一张堆满了灰尘的灶台。
穷奇走上前，拿起灶台上的物样看，发现这是一根变形发裂的锣槌，槌头拿朱色旧绸布包裹着。
他又弯了腰往下探头看去，便瞧见灶肚中焦黑的炭渣与灰褐色的尘埃混合在一起，向外弥漫着霉和尘土夹杂的混合气味。
“……”穷奇屏住呼吸，连地直起身子离开灶台附近，生怕晚那么一秒就会被不知道陈了多少年的灰尘给活生生呛死。
副本名叫《更夫》，那么考场的背景设定一定是跟古代的打更人有关。
穷奇觉得这锣槌会是个关键道具，说不定跟未来的剧情发展息息相关。
但他寻觅了四周，并没有找到与锣槌相对应的打击乐器……
于是穷奇收好了锣槌，又抬头往上看。
只见木质的房梁上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老人脱落的牙齿，透出几缕微弱的光。
“……”穷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而欲言，最后开口道:“这地方……真能住活人?”
在场外观战的烛阴:“……”
烛阴:啊，所以你不是?
穷奇见屋内没有其他可探寻的线索了，便推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走到了外面。
门外是一条街巷，和他所在的这间屋子紧挨着的是一排同样破败不堪的陈年老宅。
穷奇眯着眼向街巷尽头望去，隐隐看见一团模糊的稠黏的雾气在涌动，雾里走出一个个纸糊般长而瘦削的黑影，步伐僵硬着朝他走来。
[检测到考生穷奇已进入考场环境，现公布第一条考核题干]
[题干一:这里的村民善良而勤劳，世世代代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来生活，每个人都很幸福、快乐]
穷奇走近那群黑影，才发现他们原来是或扛锄头或拿耙的人。不过每个人的身体都十分干瘪，不像是吃饱饭的样子。
穷奇见罢，不禁吐槽:“这些算正常人吗？”谁家正常人的脸色苍白，印堂发黑?
穷奇伸出手在其中一个人面前晃了晃，问:“嘿，伙计?”见对方没反应，便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饿得没知觉了？”
[这天，勤劳的村民们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辛勤的劳作]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穷奇倒退着走在这支“游尸” 队伍“的最前面，想了想，又问:“伙计，你觉得你现在幸福吗？”
不知道是触发了哪个关键词，先前表情呆滞的那“伙计”僵硬地偏过头，冲着穷奇咧出一个笑来。
穷奇:“……”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穷奇:“伙计，你要是被谁威胁了，就再朝我眨眨眼。”
然后这群“游尸”的嘴角纷纷上扬，面上统一挂起了诡异的笑。
穷奇:“……这也……大可不必……”
其实我知道你们很幸福。
[题干一陈述完毕，现请考生穷奇开始作答]
机械音话语落毕，原本只会径直向前走的村民突然转过身，挥舞着残破的手臂就向穷奇袭来。
穷奇闪身避开一击，抓着朝他伸来的手臂往后背一提。
一群人将穷奇围住，身体前倾着奔向穷奇，朝他逼近。
穷奇猛然击出左拳，直打在第一人的胸口，右手勾起，冲着另一人的下颚来了一拳。
第三个人摇摇晃晃地朝他冲来。
穷奇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那人便连带着他后面的几人横飞出去。
有了足够的格斗空间后，穷奇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迅速旋转，一记凌厉的旋风踢直击一人头部，震得对方踉跄后退。
“我去。”穷奇起身，看着远处被他打倒在地又爬起的一个又一个的人，不觉头大。
他是能打且体力好，但也禁不住跟这群没痛感、断只胳膊残了腿也会继续往前冲的游尸打持久战。
再者说考核的难度条已经被他自己给拉爆了，这测试绝对不可能只是“跟人群殴”这么简单。
“我靠最他妈烦动脑筋思考问题了!”
穷奇一边骂，一边掐住两人的喉咙往一边扔去，“死脑子快想啊，题干题干，刚刚题干里说了个什么？”
穷奇横肘砸向一人侧颈，努力回想道。
“这里的村民很傻逼，每天干活苦兮兮。”
“今天又被压榨完，他们…”
“他们……”
“我靠我靠他们怎么了？”一时间脑子卡壳的穷奇腾出一只手，狂躁地挠了挠头，随后侧身避开了朝他袭来的一锄头。
穷奇:“……你他妈。”
穷奇偏头看向刚才那个朝他甩来锄头的人，一个箭步向前给了他一脚，不留情面地将他踹翻至地。
那人顺着惯性力飞至一土墙前，那土墙本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被这么一撞，立刻裂成了大小不一的墙块坍塌了下来，将人压了个密不透风，只剩半只手臂露了出来，手掌一张一合悬在半空作苦苦挣扎。
穷奇见罢，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穷奇:你有锄头你了不起啊。
自心中解了大大一口气后，穷奇连带着揍人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心情一愉快，脑子似乎也变得灵光起来，待他再一次抡完一伙人后，激动地一拍大腿将自己没记起的题干补说道:
“他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回家的路…”穷奇“嘶”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该不会是让我把这群人一个一个给送回家吧…”
“不是，”穷奇顿时崩溃了，“这他妈这么多人!”
“我靠这的房子少说得有几十间，我特么…” 穷奇踹开其中一扇门，拎着一个人的后颈扔进房子里面，结果那人下一秒被房屋里特殊的力道给反弹出来了。
“啊?这屋子还带拒收的???”穷奇又换了另个人扔了进去，“这个也不行?”
“不是吧…这房子该不会还自带认主功能吧？”大抵是穷奇运气比较好，在扔到第七个人时，这间房子并没有再将人反弹出来，木门与此同时也攸地一闭，紧紧关上了。
“我靠…”穷奇见状更绝望了，“还真要玩两两配对啊??!!”
穷奇又无脑地抓住两个人的肩膀推进第二间房子里，然后房门再次“哐”一声紧闭上了。
穷奇:“啊？这间还是两人打伙住的?”
“那是不是还有一家三口?四代同堂?”
“是不是还得有儿媳一家孙媳一家胖曾孙瘦曾孙女和一个恶毒但是没死的管家老太婆?”
“以及世世代代居住的族宅，叔侄外甥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同挤一间小破屋天天大眼瞪小眼???”
“不要啊!”穷奇绝望地望着和他的心情一样昏暗的天，“不是…”
这特么拿列举法来试，别说一时半会儿了，给他半辈子他也不一定能把人给正确送回家啊!!!
穷奇抓着一个人的肩膀晃了晃，说:“伙计，要不咱们都豁达一点，考虑考虑集体露宿街头?”
对方不语，对方只是保持着那一抹辛勤劳作后走在回家路上的“幸福”笑意。
穷奇又晃了晃那人的肩膀，道:“要不哥们，你给我个你家的房门号?我好把你送货啊呸送人上门?”
“…”穷奇知道问话无果，默默松开了抓着人家肩膀的手，哀哀叹了口气。
他妈的，这考试也太他妈的难了。
他收回刚刚的话，他宁愿简简单单地跟他们耗体力，打个单单纯纯无需动脑的持久战。
穷奇欲哭无泪地心想道，又把几个人串葫芦似的扔墙头堆着了。
而这次由于人数过多，房子又是紧挨着排成一排的，于是就连带着一排房子的墙体都被撞出了不同大小的洞。
在这几个人中，有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了住宅区的地上面就没再起来过了，另三人照先例被房屋的内设屏障给反弹出来。
穷奇观察到这一点，一道灵光突然从脑中一闪而过。
所以，把墙体打通，意味着房子数目会从一排变至一间?
实践出真知，于是穷奇又拎了几个人去另一排房子的侧墙前作检验。
这次结果和上次一样，一些人被弹出来，剩下的则会留在房屋里面。
“欸!”穷奇眼睛一亮。
他握了握拳头，把骨节捏出声响。
那这可不得好办多了。
穷奇当机立断，蓄力之后，驱动拳风将一排排的房屋一一打通，把所有人扔进打通墙体的同一排房子里，再拎着被这排房子弹出的人来到第二排房子前，扔人入屋。
如此反复至最后一排，全员被穷奇以暴力的方式“身心健康”地成功送回了家。
一扇扇木门从敞开到紧闭，天边昏暗的光被地平线尽数吞噬，黑夜拉下序幕。
“咚!咚!”
“咚!咚!”
黑暗深处，打更声再度响起。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咚!咚!”
“咚!咚!”
许是黑夜已至，各家各户接连点起了烛火。
风尾掠过泛滥着微光的悬挂于屋檐前的红灯笼，摇曳的烛光一晃又一晃，投射下的阴影交叠又错开，纷纷扬扬散落了一地。
空旷的街巷静谧无声，屋上的烟囱早已不再冒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黑口，对着天空沉默。
“咚!咚!”
“咚!咚!”
唯有一起一伏的打更声游荡在街上，像孤魂，更像一颗有力的跳动着的心脏。
而稚嫩的童音交织在打更声中。
[我知道父亲要等天黑，等晚归的人和牲口回到家，等田野消停下来。]
[那时，会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东西，发出声音来，像水一样从地里渗出来，越漫越厚，越漫越深。细细密密的，像虫声。]
咯咯的孩童的笑声戛然而止。
[——但我知道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更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