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死掉了(群像)》亡是

4、陌路 烛阴盯

　　烛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合上了手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入学第一天，校门外的私家车或停或缓慢挪动而摁下喇叭，校道上拖箱的车轱辘在沥青上滚动发出声响。
　　楼梯间哼哧哼哧扛着行李往上走的大喘气，和你三言我两语的噪杂交织在一起。
　　如同在阳光照射下显形、飘荡飞扬的尘埃，无处不在。
　　这是一个喧闹而充满烟火气的开学日。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烛阴这样想着，正要双手插兜地转身离开窗口。
　　下一秒，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
　　烛阴步伐猛地一顿，把那件异物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那是半片枯叶，叶片的另一半，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地切掉了。
　　烛阴看着那半片枯叶，若有所思。
　　“喂，烛阴。”杵在门口的穷奇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还走不走啊？新生报到处十点开门，现在去刚好不用排队。”
　　“这就来。”
　　电梯“叮”了一声，电梯门随之打开。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一扇扇门紧闭着，在冷色调的廊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我去，”穷奇先行一步，来到了写有“新生报到处”的标牌下。随后转了转脚踝，感叹道:“这里的门配备的还是个智能锁啊——够高级!”
　　“……”意识到穷奇要干什么的烛阴，右眼开始应激似的开始突突狂跳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拎到一边，门把上的显示屏却是突然亮了一亮。
　　“穷奇你先别——”
　　来不及手动阻拦的烛阴只好出声制止道。
　　“看我如来一脚——”
　　与之同时的，是门从里面被打开。
　　而很不凑巧的，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女生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于是穷奇的好脚力变成了径直朝那人踹去。
　　“我靠我靠同学你小心!”
　　此时此刻，穷奇也反应过来什么了，连忙大声嚷嚷着做提醒。
　　“…有人呐。”烛阴在一旁捂着脸，有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画面。
　　只见那女生一侧身，避开了穷奇的误袭，又顺势抬手把门关上了。
　　最终，穷奇这一脚还是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门板之上。
　　“嗷——！我的脚！”穷奇抱着自己的右脚边蹦边叫，满脸悲痛欲绝的表情。
　　“痛痛痛痛死了!”穷奇倒吸了口气，朝着那女生伸出一个大拇指，十分真挚地夸赞道:“同学好身手。”
　　“过奖。”
　　女生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同学你先留步，”烛阴见状立刻叫住她。
　　那女生闻言，回了头。
　　烛阴看着那女生，心中莫名涌上一种奇怪的情绪，但又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只好问。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穷奇在一旁瞪着大眼给他使眼色。
　　不是哥们，你这就开始搭上讪了？
　　女生不冷不热扫了眼烛阴，说：“错觉。”
　　旋即转头便走。
　　烛阴:“……”
　　烛阴立马追在后面喊道:“…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现在认识认识?”
　　“欸!欸?欸！你去哪啊?”穷奇一把拉住烛阴，道:“我们还没报到呢！”
　　烛阴急着掰开穷奇的手但挣扎无效，只好目送着那女生的身影远去，然后给了穷奇一个极其幽怨的眼神。
　　穷奇无视了该眼神，双手叉腰就反问:“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对，你脸上有字。”烛阴被气得不轻，骂道:“左右两边脸，分别写着‘智、障’两个大字！”
　　“嘿你这个烛阴！”穷奇抡起袖子作势要揍人，烛阴见状，手一翻也凝出一个银色的能量球来，“又想打架是吧？来，奉陪到底。”
　　“——咳咳！”二人转过头，看见电梯前又站了个白发白裙的女人，背着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温声说道:“请两位三思而后行哦。”
　　烛阴响指一弹收了光球，穷奇对着烛阴“切”了一声，收了自己的拳头换成双手插兜。
　　“嗯哼！这才对嘛~”白发女人俏皮地一歪脑袋，说:“不然呢后续得自己搬砖赔偿损坏的公共建筑。”
　　闻言，穷奇不禁问道:“所以你是…”哪位老师或者抓德育的主任?
　　我靠，那这样也他妈的也太水逆了。
　　架没打着就被现场抓了个正着。人在地上走，首发处分就这么水灵灵地从天上来。
　　穷奇心里这样想着，用满是愤然的目光diss烛阴。
　　烛阴同样毫不客气地盯了回去:你瞅啥?
　　穷奇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些:就瞅你！怎么不给?
　　烛阴挑了挑眉:欸我还真特么不给！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会两人的“眼神架”，最后没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俩呢，都安啦安啦~”
　　她朝他们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右臂上的红袖章，上面绣着“执勤”两个字。“我叫白昼，是你们的学姐。”
　　“然后今天刚好是轮我来负责新生的登记。”
　　穷奇“噢”了一长声，心中悬着的石头安稳落地。
　　“来来来，借过一下哈。”白昼走到智能锁面前，把伸出一只食指进行指纹识别。“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来得可真早，是第一和第二个到的吧……欸?”
　　“奇怪，竟然有人已经进去登记过了？”
　　白昼打开门后，撕下贴在门背后的一道符纸，自言自语道:“唔……符还是完好无损的。”
　　烛阴问道:“这符纸是学姐贴的?”
　　白昼将符纸收好，点了点头:“毕竟学校换成智能锁，所以应该不会有新生再去拿一字夹去撬锁。”
　　“而我的符纸呢，则是专门用来防那些暴力拆门的家伙。”
　　穷奇莫名被点名，眼神有些心虚地往别处瞥。
　　白昼:“哈哈，你们别想多，我不是说你们俩暴力。”
　　烛阴瞥了眼穷奇，若有所指道：“是的是的，我可没有暴力倾向。”
　　白昼继续说道：“毕竟上一届的年级第一是个暴力狂，在他出来乍到这所学院的时候，就以违规拆迁学院各种大小建筑物为乐。”
　　烛阴:“哇哦——”
　　“所以呢，我这符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白昼晃着一根食指，解释道：“正所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故而不论什么东西，只要贴上了这道符，对物品使出的力度会对‘施暴者’加以十倍力度返还。”
　　穷奇在一旁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我的脚这么痛。
　　烛阴:“学姐高明。”活该穷奇被制裁。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白昼一摸鼻子，说:“其实啊，主要是学姐我当初还是新生那会儿，拿个一字夹直接把门锁给撬坏了。”
　　她顿了顿，轻笑着开口，“后来被校长知道了，就罚我专管学校各类门户的日常修缮与改良。”
　　“唔，原本以为遇到上届年一这只哈士奇，拿个符纸一贴就可以一劳永逸万事太平了。”
　　白昼叹了口气，感慨道：“想不到今年还是有人身怀绝技，巧妙地绕开了我这道符纸，轻轻松松勇闯办公室成功了。”
　　穷奇:“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昼一耸肩，“很遗憾喽，看来事实上你们是第二个和第三个过来登记的新生。”
　　两人一对视，同时想到了在他们之前进入报到处又出来的女生。
　　“唉不过也没事，晚别人一步就晚一步吧，你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再来争争第一。”
　　白昼登记完二人的基础信息后，把校服、教辅书等物品依次递至他们手中，说道:“今天晚上会有新生见面会，作为过来人呢，温馨提示你们可以把中餐和晚餐都吃饱点。”
　　穷奇:“新生见面会和吃饱肚子和争第一有什么直接联系吗？难不成在会上比谁更能扛饿?”
　　“唔，按你这么讲的话，是也不是吧。”白昼顿了顿，说道:“挨饿大会目前我们学校还没有开发过，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在未来跟校长提一提。”
　　“但是在新生见面会上，体能消耗大这件事是真的。”
　　说到这，白昼不免露出一些来自“过来人”的幸灾乐祸来:“毕竟呢，‘新生见面会’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际上，这场活动的名字叫做——”
　　“第九届在校生的第、一、次、测、评!”
　　穷奇听到又有考核，两眼一亮。
　　烛阴则是暗自琢磨着“在校生”这个名词，良久，他才旁敲侧击地问:“我们收到的通知是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完成入学登记，那假如有新生因为某些事情迟到了，学院会怎么处理?”
　　“嘶…这个嘛……”白昼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就像你刚提到的，我们学院确实有因故无法按时到校的学生……”
　　“不过这方面校方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只要提前说明原因，是可以延迟入学的。”
　　烛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欸!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个消息很灵通的新生，提前知道了入学第一天的安排，会不会故意找个理由借此逃了这次测试?”
　　白昼笑了笑，答:“据我所知，没有。”
　　“毕竟，我们学院不收这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