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医嘱之后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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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在鼻腔里盘旋，谢知言开了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试图冲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副驾驶上的谢辞正在剥一颗薄荷糖，指尖灵巧地挑开糖纸，将透明的糖球丢进嘴里。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哥。”他突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糖块的凉意。
“嗯。”
“医生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谢知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松动，指节泛白。他当然往心里去了。何止是往心里去，那些字句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他竭力维持的假象，露出里面溃烂发臭的内核。
“我没有。”谢知言淡淡回应。
谢辞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整个人侧躺在座椅上，面朝着他。安全带勒在胸前，勾勒出单薄的胸廓轮廓。
“你有。”谢辞说得很笃定，“你刚才在诊室里，手在抖。”
谢知言抿紧了唇线。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来还是被这只小混蛋捕捉到了。
“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谢知言试图用科学解释，“肾上腺素分泌过多。”
“哥，你撒谎的时候，右耳尖会红。”
谢辞说完，甚至很贴心地把身体又往他这边倾了倾，拉近到能让他看清的距离。
果然，谢知言的右耳尖在发梢的遮掩下，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谢辞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然后凑得更近，近到谢知言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
“哥，你怕了吗？”谢辞轻声问，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怕医生把我们分开？”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由于惯性，谢辞的身体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谢知言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护住了他的额头，挡在坚硬的头枕和仪表台之间。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谢知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声音冷硬：“坐好，系好安全带。”
“哦。”
谢辞乖乖坐直，甚至还故意拉了拉安全带，让它勒得更紧一些，勒出胸前清晰的凹陷。
“哥，你还没回答我呢。”谢辞不依不饶，像只缠人的猫，“如果医生非要我们分开，怎么办？”
“没有如果。”谢知言踩下油门，车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位，“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用什么不让？”谢辞步步紧逼，“用你那张冷冰冰的支票？还是用你那个‘监护人’的头衔？”
“谢辞。”
“我在。”
“适可而止。”
谢知言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暗，带着某种濒临失控的边缘。
但谢辞从来不怕他失控。
相反，他最喜欢看哥哥失控的样子。那种被逼到绝境、理智崩断、只能用蛮力压制他的样子。
“我不。”谢辞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哥，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谢辞歪着头，露出一个纯真又恶劣的表情，“比如……如果我现在要去找林旭学长，你会把我怎么样？”
谢知言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这里是高架桥的岔路口，前后都没有车，只有呼啸的风声。
谢知言解开安全带，转身，一把扣住谢辞的后颈。
力道很大，带着惩罚性的意味。谢辞被迫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谢辞。”谢知言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舍不得动你？”
“难道不是吗？”谢辞笑得无辜，“哥，你连大声骂我都不舍得，顶多就是捏捏我的脸，或者……像现在这样，虚张声势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谢知言紧绷的下颌线。
“你舍不得。”谢辞笃定地说，“因为你爱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知言苦苦支撑的理智天平。
他猛地欺身向前，将谢辞死死压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空间狭小，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呼吸交错，体温交融。
“我舍不舍得，你很快就会知道。”谢知言摘下眼镜，随手扔在后座，那双常年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谢辞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谢知言真的会动手。或者说，他没想到这根弦绷得这么紧，轻轻一拨就断了。
“哥……”
“嘘。”谢知言用拇指按住他的嘴唇，动作粗暴，“不是想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低下头，在谢辞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亲吻，是撕咬。牙齿刺破皮肤，留下清晰的齿痕，渗出血珠。谢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谢知言牢牢按住。
“疼吗？”谢知言抵着他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残忍的温柔，“这就是答案。”
“哥……我错了……”谢辞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不知是真是假。
“错在哪？”
“我不该提别人……不该激你……”
谢知言松开牙齿，看着那圈狰狞的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刺眼又艳丽。
他伸出舌尖，舔去那颗血珠。
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带着某种罪恶的快感。
“记住这个味道。”谢知言说，重新戴好眼镜，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再有下次，就不止这样了。”
谢辞躺在座椅上，半天没动。
脖颈处的刺痛感还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抬手摸了摸那个牙印，指尖沾了一点湿黏的血迹。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他坐起身，看着前方重新启动车辆的谢知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你好帅。”
谢知言没理他。
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谢辞摸着脖子上的伤口，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牙印发了一张自拍，设置成仅自己可见的壁纸。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谢知言紧绷的侧脸。
“哥。”
“又怎么了？”
“晚上我想吃红烧肉。”
“……好。”
“要加很多冰糖的那种。”
“随你。”
“还要你喂我。”
“……”
谢知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辞以为他又要发火。
“好。”谢知言说。
夕阳西下，将黑色的奥迪车影拉得很长。
车里，薄荷糖的凉意还未散去，血腥味也慢慢淡了。只有那个新鲜的齿痕，烙印在皮肤上，也烙印在灵魂深处。
这是第一道封印。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谢知言想，或许医生说得对，他们是病了。但既然病了，那就一起病入膏肓吧。
反正，下地狱的时候，也是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医嘱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