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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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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沈昭过得像任何一个金丹圆满的天才一样。
晨起打坐,午时用膳,午后练剑,傍晚和江迟对弈,夜里继续打坐。了宗上下对她恭敬有加,弟子们见了她都要行礼,长老们见了她都要微笑。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缕灰色灵气。
沈昭每天夜里都会释放一缕神识去触碰它,每次触碰,都会听见哭声。哭声有时近,有时远,有时像婴儿,有时像老人,但从来听不清内容。
她以为是心魔。金丹圆满后,心境不稳,产生心魔是常有的事。
所以她没告诉任何人。
第四天早晨,她正在竹林里练剑,天元九式第七式"归元",剑气纵横,削落了三片竹叶。
"师姐!"
苏止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像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差点撞上沈昭的剑锋。
沈昭收剑"你每次都这样,迟早有一天会撞死在我剑下。"
"不会的!"苏止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东西,"师姐,今天的桂花糕是我抢到的!"
她手里举着一只油纸包,和那天江迟拿的那只一模一样。
"从江师兄手里抢的?"沈昭问。
"是啊!"苏止得意洋洋,"他刚从膳堂出来,我就扑上去了。他躲了一下,但我更快!"
沈昭接过油纸包,打开,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度刚好,桂花味重。
但比那天的……稍微甜了一点点。
"江迟没说什么?"沈昭问。
"江师兄说'下次我绕路'。"苏止模仿江迟的语气,板着脸,声音低沉,"但我告诉他'你绕路我就堵路'!"
沈昭笑了"你就欺负他脾气好。"
"江师兄脾气才好呢!"苏止说,"要是陆师兄,我肯定不敢抢。陆师兄会把我关进执法堂。"
"陆师兄不会。"沈昭说,"他最多让你抄三百遍宗规。"
"那更可怕!"
两人笑成一团。
竹林外,一个白衣身影路过,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前行。
柳照。
她看了一眼竹林里的两人,嘴角翘了翘,又沉下去。
"师妹好福气。"她轻声说,声音像蛇爬过落叶,"有江师兄每日送糕。"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竹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根竹子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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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沈昭在藏书阁查古籍。
她查的不是灰色灵气,是"青石镇"——她梦里的那个城镇。
藏书阁里记载了凡间三千六百座城镇,但"青石镇"不在其中。
"没有?"沈昭皱眉。
她翻到"湮灭城镇"一章——记载的是被天灾、战争、瘟疫毁灭的城镇。还是没有青石镇。
但有一页残卷,边缘被火烧过,只剩半页。上面记载了两座她从未听说过的城镇——
"白水城。以纺织闻名。湮灭时,城中妇人手中皆缠着布丝,布丝另一端埋在地下,连着地下河。地下河已枯。"
"烟霞村。以酿酒闻名。湮灭时,酒缸沉入地底三尺,缸中尚有未酿完的酒,和人。"
沈昭的手指停在"人"字上。那个字的墨迹比其他字深,像写字的人在那里多蘸了一次墨,多停了一息。
"师姐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沈昭转头,看见沈免坐在藏书阁最深处,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沈免是了宗最沉默的人。他负责守藏书阁,十年未离开过。有人说他是哑巴,有人说他是聋子,但沈昭知道,他能说话,只是不愿意说。
"找一座城镇。"沈昭说,"叫青石镇。"
沈免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那一顿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沈昭刚刚金丹圆满、感知敏锐了百倍,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没有。"沈免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知道没有。"沈昭走过去,站在沈免面前,"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一座城镇,就算被毁灭了,也应该有记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从未存在过。"沈昭说。
沈免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但那亮里有什么东西,像深潭里的暗流,沈昭看不懂。
"师姐。"沈免说,"有些城镇,存在过,但没被记录。有些城镇,被记录了,但不存在。"
"什么意思?"
沈免低下头,继续看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但那些字在沈昭的角度看起来,像空白。
"意思是。"沈免说,"师姐找错了书。"
沈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沈免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她。书的封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墨痕,像谁用毛笔狠狠划过。
"这个。"他说。
沈昭接过书。书很旧,纸页泛黄,边缘卷得像被水泡过。她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翻到中间,一张残页从书里滑落。
残页上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子。穿白袍。手持长剑。剑尖朝下,刺入自己的丹田。
女子的脸,和她一样。
但女子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解脱。像终于把什么东西还回去了。
画的周围,一切在碎裂。地面、天空、建筑,都裂成不规则的碎片,碎片边缘有黑色烧焦的痕迹。
画下角,有一行小字,用朱砂写的,已经褪色:
"第七百二十次,她选了同样的路。"
沈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样的路。"她低声重复。
"师姐。"沈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书,该还了。"
沈昭把残页夹回书里,合上书页。她的手在抖。但她藏得很好。
她把书还给沈免。
沈免接过书,手指在封面上顿了一下,然后放回书架最底层。最底层很暗,那本书落进去,像落进一口井。
然后她转身离开。
走出藏书阁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免还坐在那里,低头看书,像一座不会动的石像。
但他的嘴唇在动。
无声地,反复地,念着同一个词。
沈昭读不出唇语,但她感知到了——那是一个两个字的名字。
像是"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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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昭没有打坐。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草蜻蜓。
七百二十一只,密密麻麻,像一排不会飞的翅膀。
她拿起一只,仔细看。
草茎的纹理,翅膀的细线,都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
但她突然注意到——每只草蜻蜓的腹部,都缠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草茎本身的纹理。
沈昭释放出一缕神识,触碰那根灰色丝线。
触碰的瞬间,她"听见"了声音——
"谢谢。"
很轻,很远,像风穿过竹林。
沈昭猛地收回神识,草蜻蜓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只草蜻蜓,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回窗台。
"谢谢什么?"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光照在草蜻蜓上,灰色丝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