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尽头等我》云笺星

39、第三十九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廉价的窗帘洒进来，她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与洋甘菊洗衣液的香味。
　　床尾凳上叠着一件沈清昼的外套，下边压着张纸条。
　　江晚吟颤抖着拿起那张纸条，指尖轻抚过沈清昼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我去买早餐了，等着。
　　江晚吟抱着外套，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淡淡的洋甘菊洗衣液的味道瞬间填满胸腔。
　　王荥推一开门就看到这一幕，错愕一闪而过。
　　江晚吟一脸淡定的将外套重新叠好、放好。
　　王荥环顾这个房间，没有看到什么违法的画面，反而是觉得有些别扭：“沈清昼去哪了？”
　　江晚吟理了理头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她说去买早餐了，很快回来。” 突然想到什么，朝王荥伸出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谢谢你昨晚的帮忙。我叫江晚吟。姐姐她不太会表达，但我们俩没恶意。我代她向你道个歉。”
　　王荥抱着手臂，表情介于一言难尽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之间，瞅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俩啥关系？”
　　江晚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王荥：“……”
　　她指着房间里的窄床，“昨晚我们俩就睡在那里。”脸不红心不跳，可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甜蜜和幸福，“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沦陷于赤城的爱。”
　　王荥一脸无语，“你给我装什么文艺，把我的工作站当情侣套房用了。”
　　江晚吟拍了拍床沿，笑了，“那可以啊，没白借你这地方。”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的。
　　王荥被气笑了，“丑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找人将就了，帅的人依然坚持原则，选择单身。”
　　江晚吟闻言挑眉，怼了回去：“但凡他帅得有你吹的一半，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还单身。”
　　王荥“噗”地笑出声，“小丫头牙还挺利。”他从善如流地在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当年要颜值有颜值，要身份有身份的，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差点说漏嘴的，王荥急需闭嘴。
　　江晚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问：“什么档次的事，能让你对我姐姐的事讳莫如深？”挑眉看他。
　　王荥一想到这件让他断送商业的事，就十分想抽一根缓解缓解。
　　江晚吟看着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几乎都能猜出来，这里面绝对少不了她姐姐的“功劳”。她微微一笑，“看样子，你和我姐姐之间有很多故事啊。”
　　“肯定是个让所有当事人都想删档重来的大事故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心快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了。
　　王荥站起来朝门口走，一副‘不陪你玩了’的表情。
　　江晚吟见状，立马跟着站起身，追在他后面，继续追问：“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
　　“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说不成？” 她就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烦人得很。
　　王荥被她烦得不行，停下脚步回头，一脸凶相：“闭嘴！”
　　江晚吟捂嘴，一脸无辜地眨眼，声音软糯：“叔叔，你吓到我了。”
　　“人家年纪小，心里素质差，可经不起你这么吓。” 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王荥看着她故作无辜的表情，冷笑一声：“少来这套，你和你沈清昼一个德行，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
　　江晚吟一听这话，反而不乐意了，往旁边一靠，气定神闲地开口：“那你就是明着黑咯？”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人不太实诚，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装。” 她抱臂，挑眉，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脸的挑衅。
　　王荥冷笑连连，“懒得跟你们这对疯子掰扯。”
　　“正好，沈清昼人还没回来，我也不想再跟个没眼力见的人对峙。” 他转身就要走。
　　江晚吟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脸的不服气，“谁没眼力见了？把话说清楚。” 这激将法一用起来，效果斐然。
　　王荥被她挡路挡得心烦，干脆双手抱胸往门边一靠，“得，你赢了。”
　　江晚吟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坐，拍了拍床沿，挑眉看他，“那就好好聊聊呗？反正我姐姐也不在，正好有些事问她的人不说。” 唇角微勾，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王荥盯着她看了几秒，一撇嘴：“你俩就是上天派来收我的。”从口袋摸出烟盒晃了晃：“走廊抽会，回来再说。”
　　江晚吟盘腿坐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笑眯眯的，“去抽吧叔叔，我们有时间等您。”笑得一脸的无辜。
　　门外传来脚步，接着是打火机的声响。
　　这事该怎么讲呢……
　　沈清昼在会所被斯负后，就立马找了他这个管事的经理要个说法。
　　就凭他一个“经理”怎么压制得住会所的客人呢？毕竟人心太复杂。能压得了事但是压不了人嘛。人家都说官官相护，拿了点好处，找点关系，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更何况是为了个新来的小员工。
　　沈清昼一怒之下，扬言要烧了这会所。
　　也是，她也是真敢干，冷静得不像个才十七出头的小丫头。
　　她也不想想人家背后是什么人就敢威胁人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真得很，不是那种温室里的不谙世事的无知，是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锋芒。
　　王荥赶忙跑到后门叫住她，仓促地就问：“你烧了这里能解气吗？”
　　王荥说，烧个破会所算什么本事，要搞就去把那个欺负她的人搞死。
　　谁知沈清昼看了他一会，冷冷吐了两个字：“行啊。”
　　王荥当时看见她眼里的认真不似作伪，有些意外她竟是个疯子。只是他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浪来，结果还真被搞起来了。那时候他还在背后笑她，就看着一个疯丫头在唱独角戏。王荥料定她没这个本事，可她沈清昼偏偏就做成了。
　　她站在风雨中，孤立无援，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狠劲，誓言要搞死每一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通过亲自着手调查，那些被侵害者留有一手信息一一转给了她，或自己或亲人都有被侵害的惨痛经历，她们希望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接受法律的审判。
　　让沈清昼难过的那些女人大多都是普通职员，或者小摊贩，被骗进会所，承受不了那样昂贵的法律援助费用，想寻求帮助，又以此事为耻。
　　沈清昼没有跟着，因为她知道她们想息事宁人。她要的是什么？是踩碎那些自以为是的恶人的骨头。
　　其实无论是作为志愿者还是被侵害者，当初她都不太愿意把这个经历透露出去。
　　只是沈清昼仿佛感觉到了她的选择，在她套信息的时候，从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抽回了手。所以一切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也是绝无退路的。
　　沈清昼做局将人渣整死，一场精心伪装的“事后防卫”谋杀。
　　事情闹大了，背后的大手再怎么通天也该偃旗息鼓。
　　沈清昼就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不成魔便成佛。那时候她眼中的冷光，王荥至今都记得，像淬了毒的刀尖。
　　王荥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沈清昼笑得让人心底发凉：“脏的从来不是身体，是人心。就像当时我逃跑向你求救，你冷漠相视一样。”
　　那次的求援没有回应的画面，他甚至不敢与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对视，别开了脸。
　　王荥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那道冰刃般的冷笑。他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但他记得她当时明明在笑，眼里的光却熄灭了。
　　自此之后，他们就两清了，身为幕后大老板的王荥关停了凯旋会所，沈清昼没要在会所工作的钱和他的补偿。
　　后来好多次，他都挺好奇的，明明两人算是利益关系，沈清昼凭什么会让他生出愧疚的情绪。难道就因为她举目无亲，孑然一身？还是她从烂泥爬起，硬是要将欺负她的人拖入地狱的毅力？
　　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王荥的父亲是干部，所以他敢开会所，还开到特别醒目的地方。可这样一个惹眼的小疯子在那，谁敢说没关注过呢？将沈清昼招进凯旋会所陪酒可能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了吧……
　　王荥第一次见沈清昼，是在某餐厅，他开车路过，看到里面的闹剧，一个谎报年龄的高中生被不敢招童工的老板辞退。第二次见她，她正在找下个工作，那时王荥觉得可以招她来做陪酒。
　　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交集，有的只是看戏人与戏中人。
　　他看着她站在风口浪尖上，如同戏台上最后的出场的人，只一个眼神就让人清晰地明白，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他原本可以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却选择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就像之前每一次和稀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