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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坐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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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几天的绿皮火车硬座,沈清昼终于回到了小县城。
小县城的老巷子里,她敲开了一扇旧木门。
“谁啊?”门里传来苍老的声音,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后探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盯了她半晌,忽然颤巍巍伸出手:“清昼,是你啊……”
“奶奶,我回来了。”她蹲下身,任那枯瘦的手掌摩挲自己的脸颊。
老人拉着她的手往屋里拽,“瘦了……黑成这样,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沈清昼任由老人拉着,没反驳。老人摸到她左腿的疤,手一颤:“这腿……咋弄的?”
“送外卖摔的。”沈清昼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没事,早好了。”
老人没再追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沈清昼僵了一下,到底没躲开。
“我给您带了钱。”沈清昼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多。”
老人没接,推着她的手往回塞:“你自个儿留着,外头开销大。”
“拿着。”沈清昼直接把信封塞进老人枕头底下,“我在外头够用。”
老人叹了口气,到底没再推:“……下回别买这些了,你人回来就好。”
沈清昼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看了眼外头的老槐树,“树长高了。”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怀念:“你爸当年种下的,说等你长大了乘凉……”话顿住,悄悄看了眼沈清昼的脸色。
沈清昼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过了会才开口:“嗯,他老说话不算话。”
老人没接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清昼没躲开,半晌才闷声开口:“我饿了,奶奶。”
“等着,奶奶给你下碗面去。”老人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沈清昼在老旧的沙发边坐下,指尖蹭过扶手上的灰。
厨房里传来磕蛋的声音,老人扬声道:“柜子里还有你爱吃的山楂糕,自己拿。”
她拉开柜子翻了翻,山楂糕的包装纸都泛黄了,“都快过期了还留着。”
“过期了又吃不死人。”老人从厨房探出头瞪她一眼,“你几年不回来一趟,我留着咋了?”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还是那么难吃。”
“那你还吃!”老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她吃得认真,忍不住笑了。
嚼完最后一口,她把棍子往垃圾桶一扔,“习惯了。”
老人端着热腾腾的鸡蛋面出来,放到她面前:“那就常回来,让我惯惯你。”
沈清昼低头挑起面条,热气扑了满脸。老人在旁边坐下,安静看着她吃。
“奶奶,头发白了。”她头也不抬,忽然冒出一句。
老人抬手摸了摸发顶,笑了一声:“人老了都这样,你几年回来一趟,可不就白了。”
老人摆摆手,语气轻了些:“不提那个……你在外头,有人照应没?”
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绕了一圈,“有个人……算是吧。”
老人眼睛一亮,“什么人?多大了?做啥的?”
沈清昼垂眼看着碗里的鸡蛋,“二十几,大学生。”顿了顿,“挺傻一姑娘。”
老人笑了,“傻好啊,傻的不坑人。”
沈清昼低头扒了口面,没接话,嘴角却松了些。
老人瞅了她一眼,“啥时候领回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沈清昼把碗推向老人,“您也吃,我吃不完。”
老人接过碗掰了半块馒头进去,“在外头别太逞强。”
沈清昼没接话,低头把馒头泡进汤里,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低头扒面,奶奶在旁边织毛衣,屋里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老人忽然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她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下回再给你加长点。”
沈清昼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毛衣,“您眼神不好就别织了,外头买的一件穿好几年。”
老人白她一眼,“买的有我织的暖和?”继续低头绕毛线。
沈清昼没吭声,手却攥紧了袖口。
“我住几天。”她低头扒面,声音闷闷的。
老人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住多久?”她抬眼看向奶奶,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还没想好。”
老人没再多问,只是把毛线往她怀里一塞:“那就住到想好为止。”
沈清昼低头绕着毛线,手指有些生疏,过了会才闷声开口:“……那我帮您绕。”
老人笑了,把线团塞她手里:“你手劲儿大,别扯断了就行。”
沈清昼低头绕着毛线,动作很轻,指节却微微泛白。
指尖慢慢绕着,屋里安静得只剩钟摆声。
老人织了几针,忽然开口:“你爸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得心疼。”
沈清昼绕毛线的手停了,半晌才开口:“……那他们活该心疼。”声音闷闷的,没抬头。
老人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是,他们活该。”
她没躲,只是把毛线攥紧了些,过了会才低声开口:“……我困了,奶奶。”
老人收起毛线站起身,“被子晒过了,里头屋,去睡吧。”
沈清昼站起身,脚步顿了顿:“奶奶……晚安。”
老人挥挥手,“睡吧,灯给你留着。”
沈清昼推开里屋的门,躺下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带着阳光的味道。她闭上眼,攥紧了被角。
外屋的电视声被调得很低,奶奶压着嗓子骂了句广告,迷迷糊糊间她好像闻到了小时候喝的感冒冲剂的味道。
沈清昼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迷迷糊糊间,她嘴角弯了一下。
隔天清晨,她被粥香唤醒,睁眼时阳光已经爬上了被褥。
她撑起身,听到外屋传来奶奶擀面条的声音。
奶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醒了?锅里有粥,腌了点黄瓜。”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头发乱糟糟的,奶奶回头瞅了她一眼,“洗脸水在盆里,别用凉水。”
沈清昼应了一声,舀了热水兑进脸盆,低头搓了把脸。
奶奶端着面条出来,瞥了她一眼,“头发都打结了也不梳梳。”
她随手抓了抓头发,“又不是去选美。”
奶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把木梳往她手里一塞,“选美也得先把人样儿整出来。”
她接过梳子坐到门槛上,三两下把打结的地方粗暴扯开,“行了。”
奶奶瞅着她那暴力梳头法,直摇头,“真粗鲁……吃面去,别凉了。”
沈清昼把梳子往口袋一揣,走到桌边端起碗呼噜噜吃起来。
奶奶坐到她对面,开始织袖子:“今天想出去转转不?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沈清昼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闷声开口:“……去看看。”
奶奶盯了她半晌,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奶奶到底没问,只是把织好的袖子往她肩上一搭,“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沈清昼披上袖子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土腥味。她顿了顿脚步,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前走。
老槐树比记忆里更粗壮了,枝桠向四周撑开,像把巨大的伞。她走到树下,指尖蹭过皲裂的树皮。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去找那个刻在树根上的小乌龟。
指尖摸到一道浅浅的凹痕,龟壳的形状还在。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丑死了……”她低声嘟囔,指尖却沿着那道凹痕描了一遍又一遍。
她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风吹过时树叶沙沙响。
风把远处的鸟鸣送过来,她攥着袖口,忽然有点想不起上次这样坐着是什么时候了。
树梢微微弯曲,湖面荡起波纹,屋檐边悬挂的铃铛响动。
小小的身影蹲在树根旁,用铅笔刀笨拙地刻着,“爸爸你看!小乌龟!爸爸?”
大人蹲在她身后,“小乌龟,幼不幼稚。”
小小的身影僵住,攥紧了铅笔刀,半晌才闷声开口:“……爸爸不喜欢吗?”
“喜欢,清昼刻什么爸爸都喜欢。”
小女孩眼睛亮了亮,把铅笔刀往他手里一塞,“那爸爸帮我刻!”
大人接过刀,粗糙的大手捏着刀柄比划半天,“行,爸给你刻个最威风的。”
刀尖在树皮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轮廓,小女孩凑近盯着看,“爸爸,龟壳是不是该圆一点?”
他啧了一声,“圆了就不像野生王八了,野生的都长这样。”
小女孩撅起嘴,“可是我想养宠物龟,宠物龟都是圆的。”
沈兆韦放下刀捏了捏她脸蛋,“行,改天给你买一只圆的,这个留着当野生龟王。”
小女孩被哄得破涕为笑,趴在树根边盯着那只歪脖子乌龟,“那它是老大,以后所有乌龟都得听它的。”
他笑着揉了揉她脑袋,“成,清昼是乌龟公主,老大归你管。”
“公主得管好乌龟王国!”小女孩挺起胸膛,认真得像在宣誓,“那爸爸是乌龟丞相!”
他装模作样一抱拳,“得令!丞相听公主的。”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那丞相听令!给公主摘果子去!”
沈兆韦假装踉跄了一下,“丞相这就去!公主稍等!”说完真往果子树下跑。
小女孩趴在树根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歪脖子乌龟,小声嘀咕,“老大你等着,丞相马上给你摘果子吃!”
他抱着几个野果跑回来,衣襟兜了一兜,“公主!果子到!”
小女孩眼睛一亮,扑过去扒开衣襟,“哇!这么多!老大有口福啦!”
沈兆韦宠溺地笑着,蹲下身帮她把果子摆成一圈,“老大请先吃,公主和丞相看着。”
小女孩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老大吃完记得给公主打分哦!”
他凑近瞅了瞅,认真点头,“嗯,老大点头了,说公主喂的果子格外甜。”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亲了下他脸颊,“那公主给丞相也打个分!”
他装模作样抹了把脸,“丞相脸上都是口水,扣一分!”
小女孩鼓起腮帮子,“那是公主的印记!不加十分吗!”
他笑着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加!加二十分!公主印记值二十分!”
小女孩咯咯笑着搂紧他脖子,“那丞相以后每天都要领公主印记!”
“两幼稚鬼还不回家,别人家都开锅了知道吗!”中年妇女拿着晾衣杆就朝着沈兆韦打去,“没活干就搁这陪女儿胡闹。”
他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笑着挨了一下,“领了公主印记这就去!这就去!”
小女孩躲在他腿后探出脑袋,冲妈妈比了个嘘的手势,“妈妈小声点,别吓着乌龟老大。”
妇女被气笑了,晾衣杆往地上一戳,“还老大呢,晚饭凉了,再不回去你俩啃树皮去!”
他弯腰把女儿往肩上一扛,“丞相领公主回宫用膳!”
小女孩趴在他肩头冲树根挥手,“老大再见!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季红芯无奈地跟在后头,“一个比一个幼稚。”
沈兆韦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媳妇儿,公主和丞相今晚洗碗!”
她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清昼你去洗手,别等你爸。”
小女孩乖乖松开爸爸的衣领,颠颠跑去井边打水,“妈妈我先洗!爸爸臭!”
沈兆韦故意凑过去闻了闻自己胳膊,“哪有味儿!这叫男人味!”
季红芯拿毛巾甩了下他胳膊,“少贫,赶紧洗手去。”
他笑着躲开毛巾,一把捞起女儿往水盆边走,“公主帮丞相洗手!不然丞相记仇!”
小女孩舀了一捧水往他手心泼,“惩罚丞相!”
他故意夸张地甩了甩手,水珠溅了女儿一脸,“哎呀!丞相反击!”
小女孩被水珠糊了一脸,愣了半秒,抓起整盆水就往他身上泼,“大胆丞相,竟敢戏弄公主!”
沈兆韦被泼得浑身湿透,却笑着把女儿举过头顶,“公主威武!丞相投降!”
季红芯拿着干毛巾走过来,嘴上骂着手却给他擦头发,“一个大一个小,没一个让人省心。”
小女孩抱着妈妈的腿仰头看她,“妈妈也湿了!妈妈也投降!”
她低头瞅了眼被溅湿的裤脚,弯下腰挠小女孩痒痒,“那我降了,谁做饭?”
小女孩被挠得咯咯笑,边躲边指沈兆韦,“丞相做!丞相要做饭!”
他立马站直敬礼,“得令!今晚丞相掌勺!”
季红芯把干毛巾往他怀里一塞,“那就快去,厨房有昨天剩的排骨。”
他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抱着小女孩往厨房走,“公主监工!”
小女孩趴在他肩头,小手指挥得有模有样,“丞相先洗排骨!公主看着!”
他把女儿往灶台边小板凳上一放,“监工坐好,别掉锅里。”
小女孩乖乖坐好,小腿晃啊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丞相加油!公主给你打分!”
沈兆韦翻炒着排骨,故意把锅铲挥得虎虎生风,“给丞相几分?”
小女孩托着腮装模作样审视片刻,小手一挥,“八分!扣两分是丞相之前溅了公主水!”
他委屈巴巴瞅她,“那丞相把分挣回来?”
小女孩眼睛一亮,小手往围兜上蹭了蹭,“那公主尝一口!尝了才能加分!”
他夹了一小块吹凉递到她嘴边,“小心烫,张嘴。”
小女孩鼓起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一口咬住,眼睛瞬间眯成月牙,“唔——满分!满分!再加十分!”
他笑着刮了下她鼻尖,“小馋猫,再加下去满的分不够扣。”
小女孩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公主说了算!”
沈兆韦故意叹了口气,把锅铲往她手里一塞,“那丞相让位,公主来炒!”
小女孩眼睛一亮,蹬掉小板凳就往灶台边够,小手攥住锅铲柄,“公主来!丞相打下手!”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小手,带着她翻了两下,“就这样,公主学会没?”
小女孩用力点头,小手攥紧锅铲柄,“学会了!丞相放手!公主自己来!”
他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虚护在她身侧,“行,丞相看着,公主请。”
小女孩攥着锅铲柄使劲一翻,排骨差点飞出锅外,她赶紧用小手去捞,“它在跳舞!管不住!”
沈兆韦眼疾手快把锅铲接过来稳住。
小女孩撅起小嘴,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它不听话!不是我的错!”
“行了,帮爸拿碗过来盛着。”
小女孩蹬蹬蹬跑去碗架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那摞碗,小手指头使劲勾着碗沿,“丞相的碗!公主来拿!”
他眼瞅着她踮得脚尖都快离地了,赶紧过去从身后把碗拿下来,“太高了,清昼下次长高了再拿。”
小女孩不服气地踮起脚尖拿手比划头顶到碗架的距离,“就差一点点!我明天就长高!”
“都上小学了,还这么幼稚。”季红?在门外看这一幕,无奈扶额。
小女孩抱着碗仰头冲季红?咧嘴笑,“妈妈也幼稚!刚才还帮公主擦脸呢!”
沈兆韦冲季红芯一挑眉,“听见没,公主金口玉言,媳妇儿你也跑不了。”
季红?笑着拿筷子敲了下他脑袋,“少贫,赶紧端菜去。”
小女孩学妈妈的样子也拿筷子敲了下沈兆韦另一边的脑袋,“丞相快去!”
沈兆韦夸张地捂住两边脑袋,“两边受敌!丞相投降!这就去!”说完端着锅往餐桌跑。
小女孩抱着碗蹬蹬蹬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小辫子都跑飞了,“公主来啦!公主的碗最高!”
季红芯在后面喊,“慢点跑!碗摔了看你哭不哭!”
小女孩脚步明显放慢了,但嘴上还硬邦邦的,“才不会摔!公主的碗最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