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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980年1月 你不能因为 ...

  •   圣诞假期开始后,这间局促的公寓仿佛被某种无声的咒语折叠,分划出两个平行的时空。

      斯内普将自己彻底放逐到了那间由次卧改造的工作间里。
      只有在深夜,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飘散出来的苦涩蒸汽证明他还存在。
      他盯着坩埚里翻滚的液面,手指机械地碾碎干燥的草药。几个订单要在假期后交付,连续几天,他把自己埋在坩埚与蒸汽之间,用高强度作业来忘记他体内那另一半低等基因带来的恶劣本性;忘记那天晚上,那个他最想掐死的醉鬼,曾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知道该怎样洗去自己体内的低劣血统,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他有过道歉的念头。有几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路过门口,他的手就搁在门把上,犹豫着想要出去。可在他们这段以"契约"为起点的关系里,一旦他低了头,就意味着那些年他苦心维持的尊严会碎成渣。
      手指一寸寸地松开了门把。
      他甚至自私地想,再等等,等时间缓慢地抚平他们的裂痕,她一定会原谅自己,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这样就可以当作那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从未真正存在过。

      而张文瑞在白天的时间里,安静地在公寓里看书吃饭,仿佛这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夜里,她蜷缩在卧室双人床的一侧,将自己用毛毯严严实实地裹起来。身体上被粗暴对待的痕迹早已消散,可皮肤上似乎仍残留着当时的触感。每当她独处时,那些令她羞耻的记忆总会在黑暗中浮现。他粗暴的冲撞,将她尊严彻底剥下的撕扯,以及伴随着她屈辱而来的,令她匪夷所思的扭曲的快感……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样的自己真是下贱肮脏到令人恶心。
      可手指却先于理智,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空荡荡的床铺,渴望着那股属于西弗勒斯的滚烫温度。
      她收回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枕头,将脸死死埋进去。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裹尸布,或许外表依旧光鲜,可内里早已腐烂。
      她无法原谅那个在暴力中居然感到了快感的自己,更无法理解那份在排斥与渴求之间反复撕扯的卑劣的矛盾。

      就这样,他们算准对方活动的每一个时间节点,然后完美避开。

      冷战的第二周,伦敦下了新年后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落在地上,迅速融化成水,空气阴冷潮湿。

      今天是订单交付的日子,斯内普一早便出了门。张文瑞确认工作间没有动静后,抱着下午洗好的床单走出洗手间,准备去客厅晾晒。她算了时间,以为应该不会碰上。
      客厅里空气骤然挤压旋转,斯内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碰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视线在张文瑞淡漠的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盯着旁边的白墙。

      张文瑞低头不去看他,抱紧怀里的床单,贴着门框一侧走向折叠衣架,避免和他产生任何可能的身体接触。
      胡乱地搭好床单,张文瑞转身准备回去,看见斯内普还站在客厅门口。
      她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低头走过去,试图从他身边的缝隙挤出。斯内普撑着门框,堵住她的去路,死死盯着她的脸。

      "让开。"几次突破都被拦截,她有些恼怒。
      斯内普突然伸出手,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张文瑞浑身一僵。她抬起双手撑在斯内普胸前,掌心抵着厚重的毛呢大衣,将前襟的衣服抓皱。
      "放开!"

      斯内普没松手,双臂收得更紧,他一只手箍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绕她的腰,紧紧把她按在自己身上,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

      他的肩膀上还有未化的雪粒,在她脸上变成冰凉的水滴,他身上那苦涩的药味和冬夜的寒冷冲入鼻腔。
      张文瑞挣扎得更厉害:"西弗勒斯,我说放开!"拼命抵着他的胸口,手脚并用地用力将他推开。
      斯内普用力压制着怀中人的抵抗,双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不。"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急促而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耳边的皮肤上。
      他胸膛内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衣物猛烈撞击着她的手掌。张文瑞推拒的动作逐渐停下。手缓慢地滑下来,绕到他身后,攀上他的脊背,用力攥住后背的衣服。
      "西弗勒斯,你就是个混蛋!"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
      斯内普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对,我是。"
      黑暗中,只有他们的呼吸在交织,急促地寻找彼此的嘴唇。

      他带着她向客厅沙发走去。当她的后背触碰到那块坐垫的瞬间,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手指痉挛般抓紧了他的衣领。
      斯内普感受到了她这一刻的抗拒。她在害怕。两周前,他们曾在这里争吵,他压着她暴力地占有。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轻柔地吻着她。从眼睛吻到嘴唇,从耳畔吻到肋骨,一路向下,细密的轻吻落在小腹上,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腰侧。
      最后跪在她身前,低头吻向那片曾被他粗暴蹂躏过的地方。

      他的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极具耐心地安抚着那些战栗的柔软肌肤,长发垂落在她腿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张文瑞仰起脖子,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身体紧绷,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低吟。
      斯内普埋首在暗影里,鼻息灼热,温柔而专注地安抚着。
      这是他无声的请罪。

      清晨,阳光透过蒙着水雾的窗玻璃照进来。
      昨夜濒死的温存,在张文瑞心底结出了一丝虚弱的希望。那样的暴戾并非他的本性,而自己也没有那么不堪,他们只是被这窒息的环境影响了……或许是时候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带他一起离开这里,他们的将来会好起来。

      张文瑞走出卧室,斯内普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两份早餐,空气里浮动着煎蛋的焦香味和咖啡的苦气。
      经过昨夜,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的和谐,那场漫长而窒息的冷战似乎画上了句号。

      张文瑞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热咖啡杯。借着这份久违的平静,她看着他,轻声开口:
      "西弗勒斯,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他抬起头,黑色的瞳孔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我的计划,现在我想告诉你,我打算回国。"
      餐刀在盘子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斯内普切火腿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想带你一起回去,"张文瑞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丝期待,"现在大陆很缺人手,我们回去有更多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

      斯内普看着她,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中国?去那个又穷又破的地方?"他微微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西弗勒斯,别这样说。而且就是因为那边刚开始发展,才有更多机会。你知道的,我们那边并不看重血统,你能力这么强肯定没问题,我们肯定会有别的……"

      "我的出路不劳你费心。"斯内普冷声打断她,"我的能力该值多少钱我自己心里有数。至少你现在住的房子,吃的食物,都是靠那些你嗤之以鼻、见不得光的订单赚出来的。况且,黑魔王还许诺会给我更高的地位……"

      "你不能因为对魔法部官僚体系的失望,就寄希望于另一个组织身上。"
      张文瑞看着他,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危险,"食死徒的组织架构和政治理念有多大的问题你是清楚的。不要感情用事,西弗勒斯。这不客观,到时候被伤害的还是你自己。"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手背。
      斯内普甩开她覆上来的手,猛地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充满怀疑与攻击。

      "别那么高高在上,张小姐。"他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你不也一样?因为被香港那边当做政治筹码,当人质,当棋子,所以觉得自己回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大陆就会受到重用?看来你是忘了你们怎么被赶进山沟里的。"
      "还试图带着我一起走……我能增加你跟他们谈条件的筹码是吗?"

      "我只是觉得你与其在这一滩烂泥的英国魔法界挣扎,不如去外面试试出路!"张文瑞的声音也拔高了,急切地反驳,"而且到了那边我还可以帮你……"

      "帮我?"斯内普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邦”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阴影将她笼罩。
      "我可不敢奢望。怕是万一出事了,可以把我推出去保全自己吧?"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功利!"张文瑞也猛地站了起来,怒火伴随着被曲解的委屈直冲胸口,"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吗?"斯内普发出一声充满自嘲的低笑,眼神冰冷,"你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能够帮你,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东西?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
      “总不会是可笑的爱情吧?”
      他逼近一步,语速加快,"你跟我在一起,却总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从来都是模棱两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带我回去只是单纯因为感情,只是因为不想离开我?"

      "别跟个受伤的大情圣一样。说我模棱两可,你呢?"张文瑞气极反笑,眼底因为愤怒而泛红,"你有主动过吗?你有爱过我吗?你不过是想要一个能满足你掌控欲的人,谁在你身边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我,对吗?你只是缺爱,而我是你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罢了!"

      "那我有强迫你跟我在一起吗?!"
      斯内普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双拳重重砸在桌面上。
      "我只是出于契约精神,拿了你的钱为你提供一些服务和帮助,你就迫不及待地贴上来了,到底谁缺爱?!"

      死寂。
      只有厨房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张文瑞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沙哑得厉害,"如果不是我一次次给你机会,你以为我们能走到一起吗……"

      "我是否该感谢你的怜悯?"斯内普强撑着最后一丝骄傲,语气冷硬如铁,"你明知道我是这样子的烂人还要选择我,不就是因为你衡量过后发现,我的价值要远大于这些弊端吗?"

      "价值……"张文瑞笑了一下,眼底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永远用价值衡量关系,永远在计较得失。"

      "你不计较?!你不计较就不要站在道德高地来指责我!!"

      "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只是……"张文瑞闭上眼,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算了,我累了。”她慢慢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

      斯内普僵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发着抖,咬着牙深呼吸几息,努力平静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你考虑清楚了?"

      张文瑞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主卧。
      身后传来斯内普暴躁的吼声。
      "恭喜你,终于意识到和我在一起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赶紧滚!滚回你的中国!滚去你那个被麻瓜包围的穷苦山沟!"

      过了一会,她拿着一个施展过空间伸缩咒的箱子出来。
      她将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走到书架前,把属于她的那些书本和笔记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扔进箱子里。接着又回到主卧拿出她的衣物。
      她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主卧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忙忙碌碌地清理着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痕迹。拉链拉开的声音、书本砸进行李箱的闷响,每一声都像砸在斯内普的胸口上。
      斯内普就站在客厅中央,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忙碌的身影,死死攥着拳头,将自己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半小时后,张文瑞收拾完毕。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身后仍然没有任何一点声响。

      "咔哒。"
      她按下门把,推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1980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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