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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在名册上的人 特邀借读的 ...

  •   五月下旬,期末考试的阴影开始笼罩整座城堡。
      对于张文瑞来说,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波特那边令人作呕的自我吹嘘终于消停了。
      那天在走廊里,莉莉显然被张文瑞少有的暴怒吓了一跳,事后真的去找波特对质了一番。那位平时极尽张扬的“格兰芬多雄狮”,在心上人的质问下心虚地闭了嘴,城堡里再也没有什么“舍命相救”的蠢话。

      没了外界的挑衅,也没了私下里的闲言碎语,张文瑞的生活迎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如果是几个月前,她肯定会因此感到高兴,可如今,她心头满是被家族防备的憋闷,以及一丝零星的,因斯内普不领情而产生的委屈。
      她把这些会产生干扰的情绪全部压制住,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期末的学习中去。

      周四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堂上,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发现教室中央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橡木衣柜。
      这学期任课的格林教授走到衣柜前,衣柜开始不安分地剧烈晃动,她拍拍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得益于你们去年的任课教授把更多时间花在了讲述他的理论著作上,这个学期我们已经补习了很多正常应该在三年级学习的实操内容。今天也不例外,”这位干练的女性照例先对去年那位教授的教学成果进行了批判,接着敲了敲身边的衣柜,“我们来学习怎样对付博格特。
      “明年你们就要参加 O.W.L.s 统考了,对付博格特是实操考试的常见题型。现在排好队,每个人上来试一次。魔咒本身并不难,关键在于怎么战胜你的恐惧。记住,窍门是——放声欢笑。”

      学生们排成一列,教室里的气氛算不上紧张,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排在前面的几个学生依次上前。衣柜门打开,大部分变化成了各式各样的,或可怕或恶心的魔法生物。在一连串“滑稽滑稽”的咒语之后,有些变成了夸张好笑的造型,引来众人发笑,有些失败了,但围观的学生因此笑得更大声。
      张文瑞站在队伍中后段,握着魔杖,在脑海里认真思索着待会儿衣柜里会钻出来什么。
      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生物,真要说内心的恐惧……她想了想,总不至于会出现一张写着“不合格”的成绩单吧?

      “下一个,张小姐。”格林教授示意道。
      前面一个刚把无头猎手变成南瓜灯的女生退了下去。张文瑞迈步走到衣柜前,抬起魔杖做好准备。

      还在半空中飘动的南瓜灯“啪”的一声炸开,瞬间变换成一个人形。
      教室里原本等着东方异兽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穿着半旧布衫的东方女人。长相与张文瑞有些相像,但比她年长很多,眉眼也更加温和平静。
      张文瑞看着眼前的人影,怔愣地瞪大了双眼。在这间几千公里外的异国教室里,她似乎闻到了那熟悉的泥土与草药的香气。

      女人的目光落在张文瑞身上,眼里满是那种她无比熟悉,却也无力招架的怜爱。只见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用带着乡音的声音开口:
      [小玉,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你有什么大出息,你不用那么努力。]

      围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这套东方语言,也并不觉得眼前的女人形象有什么可怖的。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什么?某种东方女妖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啊……”

      张文瑞的心口却被这些温柔的话语扎得生疼。她赶紧低下头,盯着地面,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在大庭广众下掉落。
      离开大陆前,她心里怀揣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雄心壮志。宗门的败落她看在眼里,门内记载中那种宫观殿宇连绵整座山头的辉煌也曾让她内心激荡。现下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学成归来后或许可以重振宗门,成为历史的缔造者。她兴冲冲地将这番志向说给母亲听。
      她以为母亲会欣慰她的成长,或者哪怕像往常一样,半开玩笑地调侃她:“好好好,我等着你统一地球。”
      母亲只是温和的,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摸着她的头发,认认真真地嘱咐了这么一句话。
      原来,母亲对于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期望,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能力,也担不起责任的小孩子。
      这四年来,她在曼彻斯特日夜苦背枯燥的英文文法,在霍格沃茨无视同学的冷漠与嘲笑,心无旁骛地追赶学习进度。她尽自己所能地融入这里的生活,她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可心底最深处她最害怕的,依然是母亲那双仿佛看透一切,认定她难成大器的眼睛。

      “集中注意力,张小姐!”格林教授在旁边出声提醒,
      “虽然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别被它迷惑了,快想一个滑稽的形象,挥动魔杖!”

      张文瑞紧咬下唇,抬头看着那幻化成母亲的博格特,抬起手腕:“Riddikulus!”
      然而,面前的“母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用那种温柔得近乎残忍的目光注视着她,诡异地机械性重复着那句“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
      咒语失效了。
      后排传来了贝琳达压低的嘲笑声。站在角落里的斯内普微微皱起眉,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关注着张文瑞接下来的动作。

      格林教授握住了自己的魔杖,准备随时上前接手。
      “再来一次,张小姐!想象它出丑的样子!”教授鼓励道。
      可张文瑞根本无法把母亲想象成小丑。
      她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慢闭上了眼睛。
      假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前这个东西是假的,它不是妈妈,不过是一只以吸取人心底的恐惧为食的西方精怪,就像是……心魔。
      对,这只是我的心魔罢了。
      我迟早会向她证明,她的女儿就是会有大出息,就是能够青史留名。是她小瞧我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再做好桂花糕,向我道歉,就像小时候很多次错怪我之后,又哄着让我原谅她一样。

      想到这里,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回放儿时的记忆,那些带着泥土与青草香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是她淘气爬上屋顶,母亲在下面拎着扫帚又急又气,一边骂她一边担心她摔下来的午后;是骑在爸爸脖子上一起进林子里找药材,却被挂在树枝上,最后父女俩一起被奶奶训斥的傍晚;是奶奶搂着她,听她讲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鼓励她大胆去做,夸她是家里的千里驹。最后两人一起躺在牛棚里的木板床上,透过破了洞的屋顶,奶奶笑眯眯地教她认识天上星象的夏夜……
      一股暖流化开了她心中的郁结,嘴角自然地浮起一抹浅笑。张文瑞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能做到,我会做到的。
      我不需要向一团幻影来证明什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没有念出任何咒语,可那个东方妇人的形象却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它还在试图变换,可眼见着已经难以维持人形,不停地凝聚又迅速散开。
      教室里一片哗然,从来没人见过博格特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崩溃的。
      格林教授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挥魔杖将那团混乱的烟雾重新锁进衣柜。
      她面露欣赏地看了眼张文瑞,在听她概括地讲述自己是“回忆起一些儿时的温暖记忆”后,点头总结道:“你抓住了博格特的核心弱点,张小姐。它只是恐惧的镜子,而你用那些温馨的记忆切断了它对于恐惧的获取,很聪明的办法,但是……”
      格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必须提醒你,考试管理局的评分标准是死板的。在明年的 O.W.L.s 实操考场上,考官只看你能不能标准地使用‘滑稽滑稽’完成形态转化并击败它。如果你像刚才那样做,考官是不会给你及格分的。建议你课后还是按照考试标准好好练习。”
      “好的,谢谢教授。”
      张文瑞乖巧地点了点头,收起魔杖退回队列末端。

      课程快结束的时候,排在最后的斯内普走上前。黑发少年刚站在衣柜前,便迅速挥动魔杖,在博格特变换的“啪”声响起的同时,“滑稽滑稽”的咒语也已经念出,将那个刚要幻化成型的黑影变成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巨型臭虫。
      整个流程快得近乎粗暴,让周围等着看笑话的人连那团影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看清。

      下课铃响起后,张文瑞抱着课本走出教室。格林教授刚才那句关于“明年的 O.W.L.s 实操标准”的提醒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的东方术法理论,有时候会让她更快的找到魔法的核心关键,但反而更容易在讲究固定程式的西方魔法实操标准上吃亏。之前还有斯内普在,可以在一些她容易偏离的地方把她拉回来,或者直接给她一个足够应付考试的替代方案。可现在他们已经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如果只靠她自己去看书推导,总难免会有下意识的路径依赖。万一真到了明年统考的时候,因为这种细节上的差异而导致被扣分……
      想到这里,她调转脚步,顺着石阶一路向下,敲响了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的门。

      “请进,门没锁!”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信函,见张文瑞进来,立刻笑呵呵地放下了信纸:“哦,是张小姐!快进来坐。来块菠萝蜜饯吗?”
      “谢谢您,教授,不用了。”
      张文瑞在办公桌前站定,礼貌地说明来意,“是这样的,刚才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格林教授提到了明年五年级 O.W.L.s 统考的评分标准。我有些担心自己的实操规范不符合考试管理局的要求。所以想来请教您,暑假期间我需不需要针对明年的统考提前准备些什么?或者有没有往年的考核细则可以参考?”

      “原来是为这事发愁啊!”斯拉格霍恩捻着胡须,朗声笑道,
      “教务处前两天刚把你们这一届下学期开学会用到的考前摸底档案送了过来,那里头附着各科的评估细则,我这就调出来帮你看看!”
      说着,他起身走到身后的高大文件柜前,拿出一个贴着“斯莱特林五年级预备档”标签的木匣,放在桌面上翻找起来。

      斯拉格霍恩胖乎乎的食指顺着字母排序一路翻找,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从头至尾翻检了一遍,一脸疑惑:“咦?怎么没有你的?”
      又把木匣里的档案仔仔细细核对了两次,他忽然拍了下脑门:“哦,瞧我这记性!”
      说着转身,从文件柜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独立卷宗,抽出里面的档案卡,看着上面的字,
      “对,没错。你入校走的是魔法部国际合作司的特别外交互换渠道,属于特邀借读。”
      他把档案收好,重新坐回扶手椅里面,十指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子上,笑眯眯地宽慰,“放心吧,孩子,你压根不用为了那种磨人的考试操心。”

      听到这话,张文瑞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追问道:“教授,我不太理解,可以请您解释一下吗?”

      “特邀借读的学生,名字可能走别的系统,这点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不会录入教育司的官方学籍系统,所以统考名册上自然也不会有你。”

      几十年的执教时间,斯拉格霍恩见惯了这种特权操作。那些跟魔法部有紧密利益关系的大家族,谁家的孩子会需要靠毕业证去跟普通人抢饭碗?成绩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他冲张文瑞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理解:
      “你们这样的远东家族,大老远送孩子跨海跑一趟,无非就是游学镀金,多认识些人脉,这可比那些无所谓的证书重要多了。等你回到香港,自然有你要继承的家业,多的是体面的前程或者早就相看好的完美婚姻。”

      空气里弥漫着菠萝蜜饯的味道,像一层凝固的蜜糖黏在张文瑞的鼻腔里,甜腻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才不是香港那边的继承人,不会有任何“前程”交到她手上。而那些老狐狸在自己脑子里种下那个东西,也未必能按照约定,让她回去大陆。更大的可能,就是被用来联姻,像个物件一样被配出去……

      张文瑞隐藏在校袍袖口下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狠狠地卡着手心的肉,用疼痛来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不让它们冲破她脸上艰难维持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教授。”她点头示意,微微欠身,
      “不过……关于我的档案,有些细节我还是不太清楚,恐怕还需要让邓布利多校长亲自解答一下。您知道校长今天方便会面吗?”

      斯拉格霍恩细细地打量张文瑞那看似平静的笑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隐忍的克制。
      在斯莱特林,这种神情通常意味着某个古老家族内部不可明说的隐秘。他自然不打算卷进这种远东家族的纠纷里。

      他笑着摆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哦……当然,当然。邓布利多那里有完整的底档,你当然向他询问更清楚一些。

      “他今天整个下午都在。不过八楼可太高了,我就不陪你折腾了。自己上去吧,孩子。门口石兽的口令是‘酸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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