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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漫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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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等飞雪变成棉絮,捂住了世界的声音,一切都是寂静的。
病房里,鸦雀无声,只有细弱的呼吸声和心脏轻微跳动的声音。
卢瑄心思凝重的看向窗外的人。
站在雪地的男人,一袭黑色大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他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气色也更差了,好像一场大雪会要去他的性命。
似乎是注意到卢瑄的目光,他微微抬头,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掩去了太多情绪。他微微点头,随后向这边走过来。
卢瑄记得允行上午来过,在病房外站了一下,让他进来,他只淡淡的来了一句:“不用了,我就来看一下。”
果真,没有半小时,人就走了。
卢瑄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哥,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白迟黑色的大衣上还有未化的雪,进门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他的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冰天雪地的是在下面待了多久啊。卢瑄想跟他说允行上午来过,却还是不了了之,说再多,也是独增怨恨。
“嗯,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晚上来给你送饭。”卢瑄顺手捞过放在沙发上的绒服,对白迟说道。
白迟在床边坐下,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的看着床上的病人。
卢瑄将门带上,“咔嚓”,房间恢复了寂静。
呼吸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如同穿过白迟的脊髓,让他如坐针毡,仿佛躺在这里的不是季小媛,而是他自己正等待死亡的降临。
“儿子?”季小媛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皮肤随着治疗变得皱皱巴巴,整个人也已被病痛折磨的形容槁枯,只剩下一张皮贴着骨头。
漂亮的鲜花失去了水份,已经枯萎了。
白迟见母亲好不容易醒来一会儿,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握住她费劲想抬起的手,应答道:“嗯,好一些了吗?”
季小媛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不解着说:“允行呢?他怎么没陪你?”
季小媛的记忆从很早开始就有错乱现象。有时,她会轻抚着白迟的脸庞说怎么长这么大了;有时,她会扯着白迟的头发警告他要赎罪,不能离开;有时,她会认为白迟和允行还在一起的热恋。
白迟听惯了,以前心如刀割,如今却失去了所有情绪,他面无表情的说:“他出差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不够痛。
“年轻人啊,虽以事业为重,可是…”季小媛突然大喘息一口,说句话都显得心有力而气不足,白迟顿时紧张起来,季小媛虚虚握住他的手,接着说:“可是家庭也很重要。”
白迟垂下眼眸,看不透他的情绪,季小媛眼前只有被白雾糊住的面罩,她轻声说:“下次带允行一起来吧,我想他了。”
“唉,今年又下雪了。”季小媛转过头,看着窗外白雪飘荡,落在窗上像是粘住的羽毛。她觉得好累,需要睡一觉,这样想着,也就闭上了眼睛。
白迟看着呼吸机上起伏的心跳,他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缓慢的长舒一口气,疲惫感涌了上来。
轻轻的松开母亲干瘪的手,起身走向沙发,蜷缩躺下,那沙发很小,他紧紧的将自己团成团,想着,休息一下吧,昨晚一夜没睡,又去和允行吵架了。
梦,白迟以前很讨厌做梦,醒来后只有无境地疲惫感。如今,他将梦视作为逃脱现实的乌托邦,如果死在梦里面好像也可以。
他已经很少能梦见大学时期的事情。
升入大学那年的暑假很热,热的窗外的蝉跟不要命了一样的叫,爬山虎肆意的往上爬,放眼看去,绿色的墙壁,风一刮,随着飘来飘去。
车停在村口,白迟从冰凉舒适的车上下来,主动拿过自己的行李,对着身边约莫四十岁,气质不凡的男人说:“纪叔,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您有事就先走吧。”
那个被称作纪叔的人神情一愣,微微点头。他确实很忙,不过还是需要百忙之中抽时间送老板的儿子回家。
随后,他不客气的转身就离开了。
白迟在原地站了一下,头顶着烈阳,短衣短裤,左手行李箱,右手大麻袋,背上还有一个书包。
“啊啊啊,好热啊。”站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受不了的提着东西就往面前的路走。
热浪滚滚,不过风一吹,带着草木香,让人紧绷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了。
顺着河流往前走,一栋双层小楼就出现在眼前,白迟过了马路,去拉一楼的门,没开。
他站在楼下,松开行李,对着上面大喊一声:“外婆!外公!”
无人应答,他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哑了,依旧没人回应他,反倒是把周围的邻里喊出来了。
“哎呦,这是小媛的崽啊!”一个三四十多岁的大妈从旁边的房子里出来,手里握着把瓜子,对着白迟喊道:“你外公外婆去打牌了,大概下午五六点才回来。”
白迟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一点,不会还要等五个小时吧,母亲不是给外公外婆打过电话吗?
他从通讯录又打了个电话给外婆,对面好一会儿才接,那头传来麻将声和呦呵声,“喂!小迟啊!”
外婆那嗓门再活五百年都没问题,白迟不由得将免提关了,把手机放在耳边,焦躁地询问:“黄金花女士,您孙子到家门口了,如果您和季先后先生还不来开门,我就要中暑了!”
“啊…”她那边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小迟,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妈不是说你下午六点到吗?”
呵呵,下午六点是你们打完牌了吧。
白迟决定不和老太太计较,只不过他感觉晒到窒息了,拎起行李就去遮光的门下,像个蜗牛一样蹲着。
电话那头好像在说着什么,随后黄金花才说:“那个,我和你外公还没打完,不过我们让允行回家给你开门了。你说说你,咋不去隔壁坐坐嘞,非要等着。”
“诶呀呀,快来吧,不然我就告诉我妈,你俩打牌忘事。”白迟一顿威胁,利落的挂断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隔壁那户人家也是两层小房子,大门敞开着,白迟心里堵得很,又不熟,干嘛去别人家。
百无聊赖中,白迟打开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他已经玩到四百五十六关了,这关他打了很久,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玩过去。
一共五颗心,他已经玩废了三颗心,气氛也随着这温度上升,他额头冒出了好多汗,甚至都可以感觉那汗水顺着躯体往下滑落。
啊,这把要输了吗?还剩三步。
白迟犹豫不决中,一双手从他身边伸了过来,身上带着火一般的温度和皂香味。
白迟愣住了,那只手扒拉了三步,刚好通关。
“Bingo”
欢快的音效庆祝着胜利,白迟心底还在回味着胜利,头上传来浅浅的轻笑声。
白迟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抬头,一张眉眼冷淡,气质疏离,却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允行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下去,措不及防的对上白迟漆黑的瞳孔。
天气好热,热的心脏出了问题,砰砰直跳,像要砸穿这副血肉之躯。
允行平淡的直起身子,后撤一步,白迟这才起身,发现自己腿蹲麻了,骨头里有蚂蚁在爬、在咬。
“你好,”白迟打破僵硬的局面,主动问候,“你是允行吧,我叫白迟,白色的白,迟到的迟。”
允行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你好,允行是允许的允和行走的行。”他掏出兜里的钥匙,插在门框上,一转。
门开了。
允许推开门,走进去把门边的吊扇开关打开,见白迟没进来,回头去看,发现他正一脸苦相的挪动自己的腿。
原来是脚麻了。
“需要帮忙吗?”允行走上前礼貌询问道。
白迟发现允行比他高半个头,自己一米七八,对方应该有一米八三左右。
他有点口渴,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麻袋,又指了指大厅里堆放杂物的最里面一角,说:“麻烦你帮我放那里,可以吗?”
允行没说话,提起他的麻袋就往里搬,他那个麻袋里都是季小媛让他带回来的老物件。
白迟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也放到那里去,刚犹豫着想留人喝点水,允行就先说自己还有事,先离开了。
白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可惜的心想着还没好好认识一下,喝口水再走也行啊。
他在原地缓了一会,锤了锤大腿,好些了,他就提着行李箱上二楼。
黄金花女士说他的房间是正中间那个,推门而入,很整洁干净,大小也正正好,墙上还有他很小时候的奖状,他内心诧异,竟然还没撕掉。
这个房间和他小时候的房间原模原样,他傻笑一声,就开始给自己收拾东西。
收完,一看时间,距离他们回来还要一会儿,白迟感觉身上一股汗渍味,连忙又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他们已经回来了,简单打了个招呼后,白迟躺在床上,点开微信,一堆信息。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不言了,堪称信息轰炸,通篇看下去,大部分都是旅游照,这家伙儿考完试,带着行李直奔A国,去投奔自己小姨了。
不说话:[小小迟,你到地了没?]
迟到:[刚洗完澡,爽!]
白迟刚要放下手机,对面信息就来了,看来他毫无时差啊。
不说话:[我们这边凌晨了,啧,老家咋样啊?]
迟到:[挺好的,风景秀丽,山川明媚,恬静温柔。]
不说话:[呵呵。你妈还和你爸吵架啊,不然你妈也不得让你回老家。]
白迟看到这条信息,心情一下惆怅了起来。
一会儿,他才在屏幕上摁来摁去。
不说话:[嗯啊,乡下挺好的。]
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白迟就挨个回了一下列表信息,大多是没啥重要的信息,问他考哪所学校,高考感觉怎么样,他一律敷衍过去。
对于未来,他比任何人都迷茫。
“吃饭了,楼上那个!”外公一嗓门下来,白迟从床上蹦起,打开房门,也回了一句中气十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