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士的前半生》景小闲

3、第 3 章 父母

　　我想每个人都有这种时期吧，被家长介入干预交朋友，生怕自己家的小孩交到了坏朋友。
　　我母亲就是这种家长，不过她是处于封建和开明两种之间的，她不怎么干预我和谁一起玩，但她能主动提起来的朋友，一定是那些成绩好的人。
　　我小学的时候，家里很忙，忙到我经常是小学里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坐在保安室里沉默地等待父母来接，有时候等不住就一个人上路走回家，然后在半道撞见来接我的父母。那个时候对我来说，家和学校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近到我可以独自一个人上路，远到会在半道遇见我的父母。
　　那个时候，父母是没什么精力管我交什么朋友的，单纯的生存压力已经让他们喘不过起来，更别说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那也是我最早开始接触成人的世界。

　　等到后来上了初中，家里开始没有那么忙了，父母的注意也开始慢慢分了一点到孩子身上。
　　我的母亲想要我的分班好一点，让我分班考试的时候加点油。也是这一年，我认识了秦钰同志，那个很认真、成绩不错、在我看来有点傻、需要申请贫困生补助的秦钰。我忘记最开始是怎么和她交上朋友的了，只是回过神，她已经到过我家里，我的母亲特别喜欢她，经常让我叫她到家里吃饭，让她来玩。
　　其实我不太能感觉到她的贫困，可能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贫困到现在依旧抠抠搜搜，以至于我不认为秦钰同志那会儿是贫困的，只觉得大家都差不多。
　　是的，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穷，穷到请秦钰同志吃一个17块钱的圣代还是什么冰激凌的甜品，那种肉痛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也是我第一次请朋友吃那么贵的东西。但是我既然决定请她吃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少年时候的感情是很纯粹的，唯一的困扰大概就是学生的钱包总是空荡荡的，想要买点什么就会有些窘迫。学生时代窘迫是常态，阔绰的人才是少数，以至于我对于贫困生的看法只有他们又去领学习用品了。
　　因为是乡下的学校，那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是淳朴的，网络也没有现在那么发达，比起笑贫不笑娼又或者别的什么，学生家长老师更关注的就是那些学习好的人，在学生看来，学习好的人就是更厉害，至于家里有没有钱什么的，没什么关注。
　　现在想想，或许要感谢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要是换成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说交朋友会不会受到家境的影响。

　　我的成绩跟秦钰同志是不能比的，她的成绩很好，稳定在班级前六，至于我嘛，只能说勉强位于前列。自然而然地，中考结束以后，我们走向了两个不同的高中。
　　秦钰同志的成绩可以上我们这里第二好的高中，但我的母亲很了解她，对于她的学校给出了第二个建议，或许可以去念我们这里第三好的高中。我母亲给出这个建议是有缘由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她很了解秦钰同志，她就像我们家的第三个孩子，我母亲认为凭借吊车尾的成绩进入第二好的高中对于她来说压力会太大，不如念第三好的高中，到那里去当尖子生，或许对她的成绩以及本人的状态都会更好。
　　但秦钰同志也只是像我们家的第三个孩子，本身她还是有自己的家长，最终她去了我们这里第二好的高中，她的状况也被我母亲说中——她的高中生活很痛苦。

　　尽管这样说，会让别人觉得我可能是在嫉妒她，有或者别的什么，但我和我的母亲一致认为，秦钰同志是用勤奋补足天赋的那种类型。她跟我的妹妹是不一样的类型，我的妹妹用吊车尾的成绩进入最好的高中，压力会驱动她不停地努力激发她的天赋，但秦钰是不一样的。她的天赋就在这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就在这里，她依旧可以用勤奋去补足天赋，可那样也意味着她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地努力，努力到连吃饭都要抱着书本背诵，努力到最早进入教室，最晚睡觉，尽管如此，她的成绩依旧没有起色。而偏偏这个时候，我不是想贬低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的家庭出现了变故。
　　压力、痛苦撕扯着她，以至于她开始生病。
　　而我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习这个东西，别人是没办法帮上忙的。更何况，以我的学习水平，也很难说能帮上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和她见面、通话，开解她。我唯一能够传达给她的只有我姑且还可以算是开朗的心态了。
　　高中三年，像个熔炉一样，我们都在这熔炉里熬，熬呀熬，熬不住的人会连点骨头渣滓都不剩，从五楼的天台一跃而下，熬得住的人会抓住最后那根浮木过河上岸。

　　我熬过去了，但秦钰好像熬过去了，又好像没有熬过去。
　　好在这个时候她的家长终于也不总是给她拖后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参军。
　　现在想来，或许参军真的是最适合她这种性格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