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NPC在武侠游戏杀疯了》林道生

48、第48章 金属囚笼 伍蔚然垂下

　　伍蔚然垂下眼，把一个个问题压回心里，只问出了目前最重要那个：“你觉得，天子会是你要找的大boss吗？”

　　季安泽的目光如炬，看向前方：“我有这个猜想，但是我也不太确定。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不管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如此紧张地藏在内城里，肯定是对系统十分重要的东西。”

　　伍蔚然点了点头。不管是她的记忆，破解系统洗脑控制的方法，还是找到通关退出游戏的通道，这个被层层把守的游戏核心，皇城内城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而他们已经那个被藏匿的真相很近了。
　　不管是什么，先去看看。

　　她快步走了几步，跟上前面NPC的步伐。

　　啪——！
　　一声击打空气的脆响划破清晨的宁静。
　　过了几道门，走过殿前鸣鞭的侍卫，藏在NPC的潮涌里，两人用笏板挡着脸，在大殿里列位，找了个隐蔽偏后的位置，这里正好能看到玉阶上皇帝的样子，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

　　“上——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绯紫齐齐伏跪下去，伍蔚然和季安泽慢了半拍，也只能蹲下，做做样子。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太监喊完上朝，几个小太监就搬上来了一架素面屏风横在明黄色的御座前。之后一阵窸窣的响动，似乎是皇帝在侍从的围拥下进来，坐在了龙椅上。
　　但是一切被那架屏风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连尊容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伍蔚然默默叹了口气，刚想和季安泽说看样子，观察早朝是没什么有用信息了，连皇帝的脸都看不到，这些NPC看着也普通的，也许他们的判断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出声了。
　　那个声音让她整个人定住。

　　“诸位卿家，可有事启奏？”

　　那个声音温润平和，说话的节奏带着几分NPC的模式化。但伍蔚然还是瞬间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她不知道那是谁，想不起他的名字，但说不上来，她就是知道，那个人她一定认识，这个声音她听过很多很多次，是和她很亲近的人。

　　那人是谁？这个皇帝是谁？他为什么会是皇帝？她又是谁？
　　伍蔚然愣在原地，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答案呼之欲出，那个封印住它记忆的东西开始松动了，漩涡一样把她往下拉拽。

　　“启禀陛下，，??????????????????——“ “?????????????????????????人????...”
　　“????????，如果能按时▓?▓▓▓，就▓?▓▓▓……”

　　“真扫兴啊，他们的对话还是一堆乱码。”季安泽清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侧头一看，蹙起眉，“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该不会又？”

　　伍蔚然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屏风后那个皇帝的声音，我想认识。”

　　季安泽瞪大了眼睛：“真的么？他是谁？你现实中认识的人？”

　　也就在这时，那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板:
　　“既无其它事了，那就退朝吧。”

　　早朝告一段落，屏风后的皇帝起身，百官跪拜送行。
　　到这里都还正常，不过是过家家似的在走早朝程序。

　　没想到下一秒，无数根银亮数据软线从屏风内飞出，闪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冷光，烟花一样炸开四散，直冲匍匐在地上官员们的天灵盖而去。
　　“当心！”

　　其中也有两根数据线朝着角落的二人射来，季安泽眼疾手快，拉着伍蔚然躲过线缆的攻击。接口扑了个空，射在地上铺的金砖上，把金砖打出了裂纹。

　　还没来得及喘息，那线缆像是长了眼睛，在半空一个诡异的扭折，又甩动着末端接口朝他们飞来。

　　青霄剑铮鸣出鞘，寒光亮起，线缆被当头砍断，滋滋迸出几个火花，然后终于仿佛失去了生命一样软软垂落在地，不再动弹。

　　再回头看时，便看到了极为诡异，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个身着朝服的官员NPC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每一个人头顶都楔入了数据线，连接处的指示灯如眼睛一般不停眨着。线缆密密麻麻，在殿堂上罗织出一张巨大的银色线网，最后尽数汇流向了屏风后的那个身影。
　　大殿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刚才的那一切只是过场，这才是NPC传输数据的方式！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满朝文武不是人，只是背后那个东西的提线木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体的，一个庞大的存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幻象。

　　伍蔚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快步朝前跑去，一路跳上玉阶，跑到屏风后。
　　她终于见到游戏中的九五之尊，但屏风后的景象再次让她愣在原地。

　　屏风后的男人穿着一身玄黑朱红色团龙暗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俨然一副天子帝王打扮。

　　唯一不同的是那从身体各处钻出来的无数根数据线。它们缠上他的手腕、他的颈项，没入他的袖口、他的后脑、指尖，线缆顺着御座蔓延开去，绵密如一丛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线缆的接口处闪烁着蓝的、红的、橙黄的指示灯，明灭着，像是某种冰冷生物在呼吸。

　　那些线将这个所谓的皇帝死死囚在了这方御座上；又像是无数根操纵着他的丝线，让他成了一具坐在龙椅上、华丽而空洞的提线木偶。分不清究竟是他坐拥着这满殿的线路，还是这满殿的线路寄生于他，豢养着他，将他一点点绞进了这套冰冷金属怪兽中。

　　是的，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表情木然。

　　听到声响，那张脸朝伍蔚然转了过来。
　　纯白的，没有眼仁的眼睛对上了伍蔚然的目光。

　　尘封的记忆在大脑中轰地炸开，回忆一幕一幕，排山倒海地涌了回来。
　　记起来了，她都记起来了。
　　她是伍蔚然，远星科技的伍蔚然，是这个游戏的主创之一！
　　这个被她骂了这么久的东西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啊！

　　而陷在金属囚笼里的那个人……

　　冯锐之。
　　望着眼前那个面目被玉旒半掩的，面无表情的男人，看着被绞在线缆中的昔日好搭档，伍蔚然的震惊难以言喻。
　　荒谬，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情绪堵在胸口，几乎叫她窒息。
　　冯锐之……
　　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款《再梦江湖》是他们两个人和远星科技几十个热爱游戏研发的员工们的共同心血。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他们不信邪，不信只有大公司用陈旧的数据做出最刺激多巴胺释放的游戏才受人欢迎，才是成功的。

　　这个被作為客棧掌櫃NPC的她翻來覆去吐槽的遊戲，其實倾注了许多人的理想主义。

　　这个游戏里之所以有那么多美食元素，就是因为自己热爱食物，冯锐之手下的程序员还因此和她来回争论了好几次，说把这么多算力用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功能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个被人诟病的大地图也是她坚持的，如果去哪都靠传送，那也太没意思了，怎么能好好体验游戏世界的丰富多采呢？

　　而游戏里之所以增加了大量互动NPC则是冯锐之的点子，他觉得当代人与人之间太冷漠，想给玩家们多一丝温暖。
　　为了维持如此庞大复杂的游戏布局的运转，也是冯锐之先提出了启用主AI嵌套AI agent执行的模式。

　　“冯锐之……”伍蔚然喃喃道。
　　看这样子，一切的不合理，一切的失控大概都是因为那个被放在沙盒里的主控AI已经彻底失去控制，越狱出来了。

　　冯锐之，你会想到当初你绝妙的点子有一天会转头反噬自己吗？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也只有这个方法了，我们不像那些大公司，有着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一眼望不到头的千万平米机房。

　　皇帝冯锐之对她的呼唤没有一点反应，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盯着呆愣在原地的伍蔚然，缓缓开口。
　　【系统检测到不明闯入者，系统检测到不明闯入者，消杀程序载入中，倒计时五，四，三……】
　　视野中亮起系统消息，仍然是古色古香的字体，但是这一次是刺眼的红色，不停闪烁着。

　　冯锐之的声音和冰冷的系统音同时响起，两个声音完美的重叠在一起。
　　【二，一。】
　　【执行开始。】
　　素白的屏风轰然倒塌，之前还一动不动的百官们头顶还连着数据线，眼睛里莹蓝色的字符快速流动着，数百名这样的NPC冷着脸，朝着两名潜入这个禁地的闯入者扑来。

　　伍蔚然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冰冷，她用力握住了醉月刀，刀柄的纹路印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