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级玩家》树洞藏

1、第 1 章 林舟花

　　林舟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条死狗。
　　他从镇上宠物诊所后门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金毛，成年，五六十斤。毛色很亮，已经僵硬了。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奇怪的事。
　　但不会是最后一件。
　　他的目的地，归途殡葬馆，离这儿还有两公里。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双手握住桶把手，咬着牙站起来。桶底在地上刮出一道泥印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了一百来米，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要是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用车拉，他大概会说“没钱”。
　　殡葬馆确实有辆面包车，但油箱见底了。他兜里剩下的钱，只有五百，他还要吃饭生活，所以只能手拖。
　　要是有人问他为什么拖一只死狗，他大概会说“练手”。
　　但这也不全是假话。
　　昨天他去医院蹲了一整天，和清洁班的阿姨套近乎，给后勤科的副科长递烟，想打听有没有无人认领的遗体。结果什么都没有——五保户上个月刚送走一批，流浪人员也没新的。
　　正规渠道走不通，他决定先找别的东西试试。
　　说明书上写的是“有机体”，没限定必须是人。
　　菜市场杀鸡的摊位他去了，没敢开口。河边他去了，什么都没有。最后是宠物诊所后门的垃圾桶——他拨开一个破了的黑色垃圾袋，看到了一截金黄色的毛。
　　僵硬的，但毛色很亮。
　　三十块，他要了。

　　林舟把桶拖进殡葬馆大门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大门是卷帘门，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能传出去老远。他把桶放在接待厅的地上，喘了口气，顺手把卷帘门又拉下来半截。
　　接待厅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靠墙摆着四把塑料椅子，一个接待台，台上放着价目表和一本翻旧了的登记簿。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旁边的供台上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菩萨，香炉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靠另一面墙的位置，停着一具展示用的空棺材，漆面黑亮，擦得很干净。
　　林舟绕过棺材，拖着桶穿过走廊，往后院走。
　　走廊左边是办公室，右边是骨灰售卖区——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种不同价位的骨灰坛，墙上是一格格空着的寄存格。再往里走，左边是冷藏间，右边是追悼间，走廊尽头是入殓室。
　　他把桶放在入殓室的地上，把金毛从桶里倒出来。
　　入殓室里有一张不锈钢台子，台子上方的架子上摆着廉价的化妆品、橡胶手套、消毒液、寿衣、黄纸。
　　林舟带上手套，把金毛搬上台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和腐烂。然后他脱了手套，把金毛推向走廊更深处的焚烧间。
　　焚烧间的门是铁的，带一把转舌锁。林舟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拧开，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墙面刷着白漆，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靠墙立着一台炉子，铁壳子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炉门上方嵌着一块液晶屏，黑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炉门上刻着一行小字——“此身归途，万法皆燃”。
　　林舟拉开炉门。炉膛够大，一米八长，半米多宽，深度四十公分出头。整个成年人放进去都绰绰有余，更别说一条狗。
　　他把金毛塞了进去，关上门。
　　屏幕亮了。
　　“检测到有机体。是否开始焚化？”
　　他按下了“是”。
　　炉子开始嗡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慢慢转动。持续了一分多钟，嗡鸣声停了。
　　炉子侧面传来一声轻响。
　　林舟低头看去——炉子侧面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过的小舱门，此刻弹开了，里面躺着一个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瓶子。
　　瓶身微微发亮，上面浮着一行字。
　　他拿起瓶子，凑近了看。
　　【金毛寻回犬·忠诚 0.085】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灰白色的粉末，颗粒粗糙，像磨碎了的粗盐。粉末在瓶子里微微晃动，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犹豫了一瞬，拧开瓶盖，把瓶口倒转，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不强，但确实存在。
　　持续了两三秒，那股感觉消失了。他低头看——手心里的粉末已经不见了，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一样。
　　瓶子里也空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变化。但刚刚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模糊的、温热的包裹感，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了一下风。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不是。
　　他把瓶盖拧紧，揣进了口袋里。
　　林舟回到办公室，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靠墙摆着一个文件柜。桌上有一台老式电脑，旁边摞着一沓文件，一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了一根，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墙上的营业执照。执照还在有效期内，名字是“归途殡葬馆”，经营者是“林远山”。
　　他不知道林远山为什么把这家殡葬馆留给他。
　　那是他的一个超远房的亲戚，几十年没联系过，连名字都快忘了。律师发给他的邮件上却说，他是唯一的继承人，没有解释，没有附加条件，殡葬馆给他了。
　　林舟把烟叼在嘴里，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小瓶子，和一本书——说明书。
　　说明书是用A4纸打印的，装订成册，封面只写了三个字：“说明书”。
　　里面的内容分成了几个部分：焚化炉的操作方法、有机体的分类、效果的说明、样本数值参考。附录部分有几页手写的补充，字迹潦草，但内容很简略。
　　样本数值参考那一页，上面列着一些生物和数值。壁虎，再生，0.004。老鼠，夜视，0.003。家犬，忠诚，0.01-0.03，等等。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
　　他不知道这本说明书是哪来的，甚至想着，这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但是，他莫名其妙的捡了后院的一只蝴蝶，莫名其妙的放入了炉子，然后，他得到了第一个小瓶子。
　　蝴蝶，飞翔，0.00000001，小数点后八位，细微到几乎不存在。

　　林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与蝴蝶并排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瓶身上“忠诚 0.085”的字样还在微微发亮。
　　0.085能做什么？说明书上说数量越大效果越强，0.085显然不值一提。但如果他有一百条狗呢？一万呢？
　　他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抽屉里，和说明书并排放在一起。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开始认真地、仔细地、几乎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在筹划他的下一步。
　　既然要试试，那就试试大的。
　　他需要一具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