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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借魂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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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借魂
《扫黑》剧组复工的那天,横店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
所有工作人员都收到了通知:沈渡的戏份不仅不删,反而因为“舆论热度”增加了几场重头戏。但这并非仁慈,而是一场公开的处刑。投资方换了个监制,是个叫胡峰的胖子,据说是某位大佬的表亲,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眼神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沈渡。
“开拍!”陈岩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场戏是沈渡饰演的角色——“老鬼”,在得知兄弟被灭口后的反应。剧本上写的是:老鬼崩溃,痛哭,砸烂房间里的东西。
沈渡站在布景里,穿着那件油腻的旧夹克。他没有动,也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卡!”胡峰突然喊停,核桃转得啪啪响,“这演的什么玩意儿?木头啊?我要的是崩溃!是情绪!你他妈能不能哭出来?”
沈渡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淮站在监视器旁,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剧本。他看向沈渡,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不是鼓励,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提醒:契约。
沈渡似乎感应到了,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又看向胡峰那张令人作呕的胖脸。
“再来一条。”沈渡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陈岩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沈渡重新回到状态。这一次,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子,蜷缩在墙角。然后,他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哭声。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类似于野兽濒死时的呜咽。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片场里,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着所有人的心脏。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仿佛流泪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背叛。
他不是在演“老鬼”。
他在借“林默”的魂。
陆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到了沈渡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戏,那是真实的、腐烂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卡!卡!卡!”
胡峰连喊了三次卡,但沈渡似乎听不见。他依旧在那个角落里颤抖,呜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个早已死去的兄弟。
最后还是陆淮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渡猛地一颤,抬头看向陆淮。那一刻,陆淮在他眼里看到了林默的影子,也看到了沈渡自己。两个破碎的灵魂重叠在了一起。
“够了。”陆淮低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已经回来了。”
沈渡眼中的疯狂和痛苦瞬间褪去,变回了那种死寂的空洞。他推开陆淮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回休息区。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连胡峰转核桃的声音都停了。刚才那一幕,已经超出了“表演”的范畴,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精神暴露。
“这……这还行。”胡峰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掩饰刚才的惊惧,“就是太丧了,后期调色的时候给我弄得亮堂点。还有,这眼神,太瘆人,剪掉一半。”
陆淮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胡峰:“胡监制,刚才那条,一条过。如果您再喊卡,或者要求剪掉,那我保证,明天的头条就是‘《扫黑》监制片场辱骂演员,逼出精神病’。”
胡峰被陆淮眼里的寒意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指着他:“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淮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是通知。这条戏,我说了算。因为——”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男一号,也是现在的‘资方爸爸’。三千万,我买了沈渡这几场戏的剪辑权。谁想动,先问问我。”
说完,陆淮不再看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胖脸,转身走向沈渡。
沈渡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无意识地削着。木屑掉了一地。
“你不该那么做。”沈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得罪了胡峰,就是得罪了他背后的人。”
“我不在乎。”陆淮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刻刀,反手握着,刀尖对准自己的掌心,“沈渡,记住我们的契约。戏演完,如果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活着,必须演下去。哪怕是为了……借林默的魂,把那些鬼,吓回地狱去。”
沈渡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松开了紧握木头的手。
掌心里,是一行被指甲掐出来的血痕,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借魂。
当晚,剧组流传着一个消息:陆淮为了护着沈渡,当场和监制叫板,甚至放话要封杀对方。
但只有陆淮知道,他护着的不仅仅是一个演员,更是沈渡心里那个快要熄灭的魂。而沈渡也知道,陆淮借给他的,不仅仅是名气,更是直面深渊的勇气。
深夜,陆淮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当年林默的通告单,上面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戏演得再真,也救不回死人。
陆淮看着那条短信,眼神冰冷。
他回复了两个字:
试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