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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锈钉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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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锈钉
陆淮那条微博发出的第十二个小时，资本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也更脏。
《扫黑》的出品方“星耀传媒”并没有选择正面回应，而是动用了水军矩阵。热搜榜上的#陆淮罢演#后面，迅速跟了一串带着“爆”“热”字眼的负面话题：
陆淮耍大牌#
陆淮借公益炒作#
陆淮片场霸凌龙套#——最后这个话题里，被人剪辑了一段模糊的视频，是陆淮在《春逝》片场推开沈渡的画面，配文是：“看似冲突，实则是陆淮无法忍受沈渡的演技，现场霸凌。”
舆论瞬间倒向一边。人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刚刚升起的正义形象，拉下神坛踩上几脚。
陆淮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小周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陆哥，公关部那边说顶不住了，星耀那边放话，要么你立刻发微博澄清是‘误会’，要么就按合同走违约赔偿，三千万，还要全网封杀你。”
“封杀？”陆淮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敢封杀一个刚拿了奖的影帝？他们只是想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圈子里，谁不听话，谁就得死。”
“那怎么办？沈渡哥那边……”
“他那边没动静吗？”
“没有。他好像消失了，电话关机，房车也不见了。”
陆淮闭了闭眼。他知道，沈渡又缩回他的壳里去了。那个在雨夜里说他是“傻子”的人，一旦感受到外界的危险，第一反应还是把头埋进沙子里，顺便把陆淮也推开。
“小周，”陆淮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给陈岩导演打电话，告诉他，三千万违约金，我赔。但条件是，我要看原始剧本，我要知道，沈渡演的那个角色，为什么‘敏感’。”
“陆哥，这不符合流程……”
“去办。”
横店，废弃的影视基地“明清宫苑”。
这里因为一场大火烧掉了半个大殿，保险理赔扯皮了两年，如今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墟。断壁残垣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沈渡就蜷缩在一处烧得焦黑的廊柱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白酒，狠狠地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里的寒意。手机早就没电了，但他能想象得到网上的腥风血雨。
陆淮那个傻子。
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为了一个早就该烂在泥里的沈渡，去撞那面铜墙铁壁。
“林默……你看，又来了一个。”沈渡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这个比我还傻，他以为他是谁？他是陆淮啊，他是天之骄子，他怎么能为了我这种人……”
“为了你这种人，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废墟入口处传来。
沈渡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陆淮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裤脚沾满了泥点，一步一步踩着碎石走过来。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渡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恐惧。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陆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沈渡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只要你想躲，这世界上没有找不到你的地方。但我以前不想逼你。”
“现在呢？现在你想逼死我吗？”沈渡突然暴起，一把揪住陆淮的衣领，嘶吼道，“陆淮，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对我做什么？他们会把我按进泥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就像当年对林默一样！”
陆淮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抓着，目光沉静如水：“那当年林默被打断腿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也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里喝酒吗？”
沈渡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焦黑的木头上。
“我……”沈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一直活在愧疚里吗？”陆淮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你以为把自己弄得像个鬼一样，天天刻木头，就能赎罪了？沈渡，你错了。赎罪不是自我感动，不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当个吉祥物。赎罪是活下去，是站出来，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拿到太阳底下来晒！”
“你懂什么！”沈渡咆哮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林默他……他回不来了！我哪怕演得再好，再红，他也回不来了！我凭什么站在聚光灯下？我凭什么享受欢呼？我是个罪人！”
“那你就要拉着我也变成罪人吗？”陆淮反问，眼神锐利，“沈渡，你看清楚，我不是林默。我不会因为你的愧疚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就放弃。你把自己当锈钉，钉在过去的伤口里，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被你钉住了？”
陆淮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处已经结痂的伤疤——那是沈渡之前情绪失控时用刻刀划伤的。
“这半个月，我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这个疤。”陆淮指着伤疤，语气平静得可怕，“它提醒我，你在这里。你一直在这里。你不想出来，那我就进来拉你。哪怕把你拖出来，哪怕把你弄疼，哪怕让你流血，我也要把你拖出来。”
沈渡呆呆地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陆淮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疯狂，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是怜悯。
这是掠夺。
陆淮要掠夺他的痛苦，掠夺他的过去，甚至掠夺他赖以生存的“愧疚”。
“你……疯了……”沈渡的声音微弱如蚊蚋。
“我是疯了。”陆淮一把抓住沈渡的手腕，强行将他拉起来，“从你把我当成影子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沈渡，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什么交易？”
“你陪我演完《扫黑》。”陆淮死死盯着他，“不是作为一个等着被删掉的龙套，而是作为一个演员。你把你心里的鬼，全部演出来。演给那些想封杀你的人看，演给那些忘了林默的人看。”
陆淮凑近他的耳边，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沈渡灵魂震颤的条件：
“作为交换，戏拍完的那天，如果你还是想消失，我还是觉得烂在泥里好，那我就亲自把你送回横店的废墟，再也不来打扰你。我发誓。”
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像一个赌徒最后的筹码，也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看着陆淮，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影子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无法拒绝，因为拒绝意味着永远的沉沦；他也不敢答应，因为答应意味着要直面那血淋淋的过去。
夜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良久，沈渡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终于从腐烂的木头里，拔了出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