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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住处 “怎么这次 ...

  •   夜已深,有些凛冽的空气将鼓膜吹得呼呼发响,大雨过后,冬天愈发冷了。

      赵令怡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云州,低调行事,这次她也只带了彩云和两个护卫。
      自从接到李云滨信件,得知李麦香受了情伤,她便气不打一处来,仔细一问,这事情竟然已经发生了一个月。

      “怎么这次来了要住她那边了?晚上我过来不好么?”
      李云滨靠在门口手中拎着她的包裹,浅倚门槛,眉眼低阖,话里话外都是依恋语气。

      她在云州也有一落脚点,云州风景秀丽,故有时会来此处采风作画。
      院落不大,也只有一间可下榻的屋子。

      可这屋子,李云滨却已来过数次,布局陈列,也很是熟悉了。

      “云鬓,你可知人受了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表面虽看起来并无大事,但内里却会落下隐疾。”
      赵令怡接过他手中包裹,将手微微搭在其肩头,看向他在夜晚忽明忽暗的双眼。

      李云滨此时心里有些闷得紧,他的眸光轻摇,嗔怒地说道:
      “可小妮子那里又破又旧,且只有一张窄床,你们二人可真真挤得慌。”
      似乎觉得未尽心意,他浅皱眉头又补充了句:
      “你定会睡不好觉的。”

      看他这做派,赵令仪眉毛挑了挑,不顾形象地笑了起来。
      她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身放包裹时,扫了眼自己四尺宽的床榻。

      她这床榻也窄,他怎得就不嫌挤了。

      *
      李麦香这几日修养的不错,虽然内心仍然像是揣了块大石头一般喘不上气,但明显没有最开始那些天般浑浑噩噩了。
      虽仍然酸楚疼痛,但她在尽力地不让自己内心想起那个名字。

      店里离不开她,虽有小春帮衬着,但她仍然记挂着大小事宜,也想通过忙碌来忘记一些事情。
      能够感受到身边人的关切,无论是好友还是店中伙计,大家心中明了事情,在她面前却仍和之前一样。
      该吃该喝,该玩该闹。

      只是有时,会给她送来些有趣的小玩意,美味的吃食比平日里更多些花样,抑或是绞尽脑汁地讲些吸引人的坊间故事,来逗她一笑。
      她都知道。

      时间久了,定会好的。

      除了在夜晚。
      会想起他。
      想起甜蜜温存,想起被撕裂的痛楚。

      “诶,前几日我听说了件秘事,很是有趣,你想听吗?”
      赵令怡在一旁裹着个被子,坐在月光下披散着一头长发,样子有些滑稽。

      声音打断了李麦香的思绪,将她从晃神中拉了回来。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也学着赵令怡的样子,裹着被子坐起了身。

      “前些日子听说来的,听闻我表兄与宫中那位淑妃的事情。”
      赵令怡眼睛发亮,一讲起这些便顾不得困意,又裹了裹被子说道。

      “停!你给我停一下。”
      李麦香赶忙睁大了双眼,将手捂住了赵令怡的嘴,随后紧接着说道:
      “原来是宫中的秘事,我的好郡主姐姐,若要让你那表兄知道,不分分钟砍了我。”

      她的后脊背吓出了些冷汗,心里暗自想到。
      虽然自己在现代很喜欢听些野史,但身处大梁境内,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宿舍,她还没有胆大到听皇帝的秘事。
      小命还是要的。

      看她吓得小脸煞白,赵令怡更是笑得停不下来,嘴上调侃着她胆子真小,但看到她执意拒绝,便就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采风见闻,坊间笑谈,还有些京城秘事。

      讲到京城的事情时,除了其不敢听的皇室相关,赵令怡还会特地避开与傅言卿相关的人物去讲。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着,丝毫没注意到夜色已经悄然流逝,直到几家的鸡都开始鸣叫了起来。

      “不行!咱俩真得睡了,鸡都起来了。现在开始咱们都不说话。”李麦香裹着身上的被子扭了过去,背对着赵令怡,闭着眼睛笑道。
      两人此时已经躺下了身子,肩靠着肩,又各自盖了床棉被,属实是拥挤了些。
      以至于转过去时,头发蹭到赵令怡的鼻子,引得她打了两个喷嚏。

      但那又如何,挨得近些,心便靠得更紧些。

      因为身体已有些乏累,李麦香很快便进入了浅睡,好巧不巧,此时她做了个梦。
      那梦虚虚实实看不清楚,只是耳边时常能听到些风声,再一定睛,此时已身处寒冷塞北。

      仔细一看,眼前分明是一修长玉立身影,身着一件青色素衣,显得挺拔傲然。
      再走近些,李麦香在梦中都能感受到自己心漏跳了两拍。

      那人,是傅言卿。

      见她走近,对方一如往常般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将挎在胳膊上的大裘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四周都是戈壁,硝黄的砂砾,被风吹起,蹭过她的脸颊有些发痒。

      听不清的轻声耳语,被风声所掩盖,唯一能辨别的,是那熟悉又有些许陌生了的语调。
      身边虽然寒冷,但她却感觉被笼罩在了温柔的暖意当中。

      忽然。
      风更加的疾了,吹着地上松散的砂石,卷得很高。
      原本清澈的天空与太阳,被漫天的黄沙所遮蔽,瞬间变暗了。

      而眼前紧紧牵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再去找寻,才发现只有大裘斗篷还在肩上披着,傅言卿的身影已经消失无影。

      猛地惊醒,抬头是屋子里熟悉的天花板。窗外仍然是黑着的,偶尔有些风吹过时萧瑟的声音,时间并未过太久。
      李麦香的心跳得很快,感受到脸颊旁的湿润,用手去揩,发现那里挂着行泪痕。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梦到他。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些了的时候,便会在梦醒之后又忽得想念,伴随着内心的剧痛。

      “怎么醒了?”
      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令怡本就没睡着,听见李麦香的动静,她内心紧了紧问道。

      见对方保持着沉默,她差点都以为李麦香又进入了睡眠,起身查看了下才发现,她是睁着眼睛在发呆。
      内心了然,她回想起刚才两人聊天时,李麦香灿灿笑着的样子,忽得对远方那人又多生出了几分怨恨。

      “你还在想他?”
      声音柔和却带上了些锋利,她索性坐起了身,浅蹙着眉头靠在床头。

      “嗯。”
      李麦香仍然躺着,但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浓重的鼻音。
      她不敢与身边人说太多自己的想念与割裂,生怕旁人觉得自己是个耽溺感情、荒废人生的人。

      在现代俗称,恋爱脑。

      赵令怡却并不想怪罪她,这本就是很难逃离的困境,她内心很是理解。
      才刚过一个月,况且两人在一起时候情比金坚,她都差点以为他们好事将近,已经在心中谋划着要送来什么备礼。
      要从中走出来,对李麦香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

      她将手在李麦香的背上顺了顺,轻轻帮她理着气,随后又从枕旁拿起了她的丝帕递了上去:
      “只要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好便好,不必太过于苛待自己。”

      李麦香点了点头,将丝帕在鼻子上揩了揩,随后不知道又和赵令怡有一搭没一搭地倾诉了多久,过了一阵子便浅浅睡去。
      睡得不安稳,但好在身旁有朋友相伴。

      *
      又过了几日,李麦香真的做到了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好。
      内心不再与自己较劲,想念时便放纵想念,生活时便珍重生活,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看她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赵令怡心里就愈发放心,又呆了几日便启程返回江州。
      打包的行李里除了芸姨卤好的牛肉和猪头肉,以及李麦香送的几坛佳酿。
      还有个男人。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芸姨的笑意却越发加深,眼角都因为这笑有了些褶皱,她嘴里念叨了句:
      “云鬓更是个粘人的。”

      李麦香心里还因为朋友回去有些失落,没听清芸姨说的话,便扭头又问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不是想吃我做的炝拌猪肚丝么?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芸姨朗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李麦香的肩膀,便返回了屋里。

      留下李麦香自己在风中凌乱。

      *
      今年冬天比去年要更冷些,又下了好几日的雨,风卷着雨丝似乎都能吹到人的骨头缝里。
      空气中湿冷潮寒,却仍然不见雪的踪迹。
      好巧不巧,前一日下了雨,第二日便会冻住,由此往复,枝丫树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被压弯了腰。

      李麦香正巧要出门,今日赵运和其妻子邀请她去家中做客,她便赶午饭之前出了门。
      路上走着走着,路过平日里摆渡船的水域,水道旁的柳树此时树枝上也落着一层很厚的冰。
      因为到冬天便会休船,所以河畔十分安静,只有风轻抚过时,吹刮着冰凌发出的簌簌的声音。

      天气阴沉,抬头望向天空,灰色的云彩翻卷着缓慢移动,风有些凛冽,时大时小。
      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为何,李麦香只得先去赵运家中赴约。

      饱餐过后,李麦香仍然有些心事重重,她翻阅着脑海,回想着自己似乎在电视里看过最近这种天气的介绍。
      忽然,一阵白光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词。

      冻雨。

      这还是在小时候,和姥姥一起看电视,新闻里面播报的。
      当时有一地区就是出现了这种天气,冻着的冰层压垮了高压电线和电缆,导致了连日连夜的抢修,造成了不小的财产损失。

      糟了。
      李麦香忽得想起院子里的桂花树,回味居附近并无植被,但只有院落中有一高耸的桂花树。

      她赶忙加快了脚步往回味居的方向赶,一路上发现有几处树木茂密的地方,其下已经有了大量掉落的残干断枝。
      内心突突直跳,她赶回去的步履愈发的快了,还未走到回味居门口,便在街巷转角碰到了匆匆赶来的丘月。

      “掌柜的,不好了。”丘月粗-喘着气,很显然是很着急来寻她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条断了,冰把房顶砸漏了。”

      两人急匆匆赶回,发现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前厅的客人已经被遣散,只留下几个伙计在屋里,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芸姨与蝉儿。
      确认好几个人都安然无恙,李麦香松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穿过前厅进入堂屋,站在堂屋门口向院子的方向望去,一切如同她心中所料。
      厨房、后房还有卧房,屋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中最严重的,是她的屋子。

      那屋顶已被厚重的冰凌撕扯开一道豁口,几块残瓦挂在断裂的椽子上,摇摇欲坠。
      老远望去,屋内已是一片狼藉。被褥、桌案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土与碎瓦屑,几根压断的细枝顺着破洞砸进了屋内,其中一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常坐的窗边书案上,冰水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俺和小章当时正在伙房里做饭,突然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才发现那桂花树的枝条竟不断往下落着。亏得小章机灵,拉着我赶忙跑到了堂屋,不然俺真是不敢想。”
      阿福心有余悸地和李麦香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声音有些颤-抖。

      李麦香也傻了眼,眼前的场景实在冲击力极强,让她顿时大脑有些空白。
      如若她今日没有去赴赵运夫妻二人的约,如若她刚巧在屋中。

      突如其来的恐慌与心有余悸,打破了她的冷静,在她的内心悄然蔓延开来。
      好在,好在只是屋子受损,大家都还平安无事。

      “只是掌柜的,你屋子受损太严重,恐怕短时间无法住了,你看……”
      大春在一旁搂着受到惊吓瑟瑟发-抖的石头,抛出了这个问题。

      “麦香不如上我那住吧,我那虽然拥挤了些,但你之前也住过算是习惯。”
      芸姨怀里抱着蝉儿,蹙着眉头提出建议。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修缮受损房屋,然而云州糟了这灾,邻里许多户的房屋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泥瓦匠定是十分繁忙。
      且不说何时能排到队,光是修缮,便要许多日子。

      就在这时。
      丘月从角落钻了出来,他低着头,从怀中掏出了把钥匙,声音有些颤颤巍巍地说道:
      “掌柜的,不如,你住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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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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