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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安好 发了狂地想 ...

  •   一个月后。

      李云滨此时正在起床梳洗,千丝万缕的长发每日都需用特制精油洗护,很是费时。
      正当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手里新来的信件时,门被框框敲响。
      简单应了声,合衣绾发便开了门。

      来人是芸姨。
      本要欠身让她进屋,可眼前人手里提着二斤卤好的牛肉,满头大汗似乎还有事要做。
      简单思索了片刻,想着她可能是又去回味居要给李麦香送些吃食,便只是回屋拿了个青花瓷瓶出来:
      “芸姨,今天去小妮子那吗?我这有个新调出来的玫瑰香露,你一同拿去她那吧。”

      芸姨点了点头,用粗布袖子擦了擦汗,没多说几句便要出发,李云滨眼睛转了转,又喊了她一句:
      “令怡也听说了此事,她会来云州几日,陪小妮子解解闷。”
      芸姨笑了笑,心领神会,随后撞了撞他的肩揶揄了两句:
      “麦香身边有我们陪伴,这几日心情已经好了很多。还劳烦郡主亲自跑一趟,我看多半是有人心里念得紧。”

      李云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芸姨的调侃,摆了摆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他是想念令怡没错,但她与李麦香二人本就在江州关系密切,来看望很是正常。

      这其中最主要的理由,是他要替某些“负心汉”保守秘密。
      作为李麦香好友,他看到她那副憔悴模样又何尝不是心里发酸。但奈何有些人将自己置办的婚房、聘礼等交代给了他,给了他备用的钥匙,还特地交代与他人保密。
      搞得他整日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敢多与李麦香见面,送些东西也只能托人。

      手里新送来的信件,基本几日就会来一封,上面清秀字体他已看熟悉,大多是一些问候话语。
      这可不是问候他的。

      “自己做的事,天天问东问西。要是真惦念,就该和小妮子一条心。”
      李云滨皱着眉头将那信草草揉成了团,然后扔到了梳妆台角落。

      不过具体为何这样做,那“负心汉”并未仔细告知,只是说涉及宫中机密,他自是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哎。”
      李云滨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心里为二人惋惜不已,随后又拿起那被自己揉成团的信件,铺平整放进了抽屉。

      *
      京城比云州冷得多。

      临近入冬,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雪片不大,只是零星从天上纷扬而至,府中上下依旧冷清,只有几个做事的仆役轻声擦拭着桌椅。
      没过多久,地上、屋檐上,便朦胧地笼罩了一层薄纱。缓步走过,雪粒子上下飞舞,粘在长袍尾部,有些湿意。

      傅言卿身披玄色大氅,内配一件藏蓝色墨竹纹样长袍,未曾散发,而是头戴一墨玉色冠,在庭院中静立。
      整个人修长挺拔,如雪中墨竹,显得有些孤寂。

      云州近几日下雨,她一切安好。
      目光锁着信中寥寥几字,终究是一颗悬着的心,安稳落回了肚子。

      收起信件,他搓了搓有些冰僵的双手,目光落在了院中的一角池塘处。
      那池塘边缘已结了一层薄冰,但大部分只是凛冽的水,雪花簌簌落在上面,很快又消失了踪迹。

      这一年多并不长,但他已经不习惯京城的气候。
      过于冷了。

      “主上,时候不早了,该启程去宫中赴宴了。”
      初屿的声音由远及近,虽是在他身旁站定才出声,但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回了回神,才发现此时因为整日下雪,并没注意日头已然西斜。
      抖了抖大氅上堆积的雪,扑簌落地发出声响,才猛然发现自己竟在院中呆站了半下午。

      抬起有些酸疼的腿迈步走着,刚要上马车来了一阵风,卷着雪粒打在面颊上湿潮又冷冽。
      但他闻不到半点雪意。

      *
      今日是太后的圣寿生辰,又恰逢重阳佳节,皇帝在福嘉殿中大设宴席,首是祝寿之意,次是恰逢瑞雪,有几分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图。
      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雪,落在琉璃瓦当上,似乎是给严肃的宫殿轻裹了一层银纱,连殿前的砖瓦都柔和了几分棱角。

      屋内烧着暖炉,与外面风雪截然不同,错金博山炉吐-出袅袅青烟,傅言卿被这反差的温度,激得拂唇咳嗽了两声。
      他今日到的不算早,风雪于路,拖延了些步伐。来时进门,看到徐佑之一身绯色官服,此时已落坐在偏殿与一旁的官员礼貌交谈着。

      听闻他动静,对方抬头看了看,眼神里有些犹疑,微微颔首与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转过头和旁人继续起话题。
      这才想到,他突然回京,病了许多日,皇帝特赦他可等些时日再上朝。而后又公务繁忙,两人还未有时间仔细地交谈过,只是互致了几次信件。

      进入正殿刚一落座,便看到正对面端坐着一长髯老人,那人胡子花白,身体却挺拔端正,面和慈目,此时正抚着胡须品着席前的酒。
      那人便是左相,董蒲。
      看他一脸惬意悠然,傅言卿嘴角轻浅勾了勾。
      若不是深知他城府老辣,乍一看定是要误以为那是个和蔼的归田老者。

      眼神交错,对方眉眼微眯,脸上浮现了些笑意,点头与傅言卿算是打了个招呼。
      朝堂之争,多半是暗自交错。如今两人又回到原来对垒的位置,在宴会上如此对坐,还互致笑意,就仿佛这一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丝竹声起,今日的主角悄然而至,众官起身行礼,嘴上说着祝福的话,手中敬着席间的酒。
      期间还有皇子依次进舞助兴,少年锐利,稚童天真,殿内一片祥和之景。
      琉璃宫灯高悬,将诺大的殿宇照得比外面的雪地还要亮,教坊司的乐师轻拢慢捻,奏乐之间,丝竹管弦之声如流水一般淌过。
      殿内殿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太后端坐于暖阁正中的紫檀雕花宝座上,身着百鸟朝凤吉服,虽年岁渐长,但仍精神矍铄,眉宇之间少了些年轻时的威压,多了些慈和与淡然。
      皇帝侍立一旁,亲手奉上了一盏新沏的菊-花茶,热气袅袅升起,二人母慈子孝,值得为天下人道已。
      天地景明,万事祥和。

      期间皇帝御赐重阳糕,于他,也于董蒲。
      在百官看来,这一切都十分合乎常理。皇帝特赦傅言卿这右相回京,竟久违地承认是自己惩罚过了度。言下之意,只为了敲打一二,不做惩戒。
      自从那日,众人也不敢多说,只得当那一年多之前的朝堂之上,只是一次庄周晓梦。
      天子之意,不是其下众人可胡乱揣测的。更何况,两相掣肘,自是比一方独揽要强得多。

      傅言卿安静地坐在席间,手指轻轻摸索着白玉酒杯的边沿,目光偶尔穿过喧闹人群,投向殿外白雪覆盖的枝条。
      丝竹嘈杂,灯影缭乱,期间有大小官员来他这里打招呼,话里话外皆是恭喜,皆是感慨。
      谁人能知,他的心里,却想着那青瓷酒碗,和一方小小案台。

      按了按眉角,他终于受够了这一屋的繁华虚伪,站起身来,向皇帝致意之后,暂时地离开了宴席。
      皇帝已经对臣子此番作为形成习惯,傅言卿性格清淡,不喜丝竹,他很早便知,所以也并无任何怪罪。

      从殿内偏门出了屋,丝竹声音一下子小了,在耳后隔了扇门传来,仿佛在另一个空间一样。
      细雪峭风,傅言卿感受到刚才出府时那股子湿意又打上了面颊,虽嗅闻不到气味,但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放松。

      雪下得愈发大了,落在殿外的平台、桥柱、屋檐上,四面八方都是一片雪白的景象。
      傅言卿突然想到,在云州这一年多,竟都没有见到如此大的雪。
      之前有听闻麦儿在未来,是北方人士,定是很喜欢雪。云州天气温暖,大多情况只是雨丝里夹着几片雪花,还未落地就化了,不知她心情是否会不一样。

      他突然在脑海中想象起她在雪中玩闹的样子。
      朱红色的厚绒斗篷,轻巧的身影,在雪地里如同一朵肆意绽放的腊梅。巧言倩兮,或许会在雪中堆一个比她还大的雪人,亦或是,将那蓬松的雪团,嬉笑着扔向其他人。
      多么生动啊,在他孤寂的生命里,她是唯一的动态。

      “在这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从想象中抽离了出来,傅言卿嘴角苦笑着勾了勾,还是倚着廊柱未回头。

      徐佑之手里还端着一杯酒,看他神色,面颊酡红,似乎有些醉意。
      好在思维还算清朗,他简单抱怨了两句,便将话题转向了他这里。
      抱怨之事大概是,他的小妹即将要嫁给太傅次子,他的诸多想法。

      “你上次和我说,有事情必须要回来,我在想这事情大到,你必须要弃爱人于不顾,也要返回京城?”
      徐佑之眼睛发亮,在夜色下眸色显得更加清透,他嘴里抿着酒,看似随口地问道。

      “我自知罪孽深重,但若将她牵连,才是万劫不复。事情属实绝密,望景和理解。”
      傅言卿低着头,手指紧紧握着廊柱的边缘,那处的积雪融化,变成冷意到了他的手指上。

      徐佑之自是理解,他们二人多年交情,他又已经从官几载,当然了解这其中的诸多不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酒盏放置于廊柱上,转身靠在上面,抬头仰望着天上纷扬落下的雪:
      “你可有将后路为她备好?屋宅、金银还有首饰。”

      傅言卿垂着眼眸,内心有些绞痛,过了半晌回复道:
      “都已准备妥当。”

      徐佑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复思索了片刻,开了口:
      “夫妻若想结为同心,需有共赴艰险的勇气。你给她千两、万两,又可曾想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这话,是对朋友说,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

      见对方沉默不语,他又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刚才还温热的酒液此时有些微凉,他皱了皱眉头:
      “二人互有心意,在这世间万千人中已是难得,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和你一起走。”

      “景和。”
      傅言卿浅蹙了蹙眉头,按了按额角,示意他不必再说。

      雪有些小了,刚才浓厚的云,被持续吹刮着的风,吹得有些散淡。
      在云彩缝隙处,皎皎明月挂在天际,月光倾洒之下,照得殿前雪地盈盈洁白。

      徐佑之笑了笑,无奈地摆了摆头,他将手在对方肩上拍了拍,说了句:
      “你那事情,如有能用得到我的,尽管来找我。”

      见对方微微颔首,他转身刚准备返回宴席,却突然又折返回来,留下了句:
      “对了,今天这青梅酒,温得还挺好喝。”
      言罢,拂袖转身,开门返回了大殿。

      青梅酒?
      原来今日席间奉得是青梅酒。

      傅言卿抬了抬眉毛,今日他并未饮酒,只食了一两口席间小吃。
      嗅觉消失,他并无任何想要医治之意,自从归京,他便如同一布偶一般,整日程序性地处理着公务,随后就是呆立院中,等待着几日收到一次的,李云滨的信件。

      他本有了断之意,可越是这样,内心便越发的想念对方。
      他不止一次这样斥责过自己的罪行,他是罪人,还肖想着得到她的近况。

      可每每想到她的声音样貌,她的笑,她的任何。
      内心便如同藤蔓一般,捆绑束缚着的疼。
      发了狂地想她。

      还有她的气味。
      白檀、薄荷、甘草。
      他只能想象她的气味了。

      还有桂花酿,
      而不是青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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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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