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Jozia

11、你耳朵聋了？ 祝清一开始

　　此刻的祝清紧张得要命。
　　她以前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说白了她就是纯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时间。她从来没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加油打气。
　　林晚凑过来：“清清，没事儿，别压力太大。咱班拔河向来倒数，稳定发挥就行。”顿了顿，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一会儿记得来看我打篮球啊，可以给我送水哦——”
　　蒋清岚从旁边探出头：“一会儿别飞出去了啊！”
　　李萧一巴掌给他拍回去：“会不会说话？滚一边去。”然后扭头对祝清说，“我们待会儿站那儿给你加油。”说着指了指看台，看台上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生命在于运动！
　　祝清看着那几个字，觉得格外刺眼。
　　心里呐喊着：其实我很不擅长运动啊！
　　然而真正拔起来倒也没那么吓人。哨子一响，再一响，就结束了。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结果嘛——（1）班拔河比赛稳居第一名。
　　倒数的那种。
　　祝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绳子勒得通红，隐隐有点发疼。
　　说心里没点遗憾是假的。毕竟谁不想赢呢。
　　刚拔完，林晚就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冒着白气的冰镇矿泉水：“快快快，把手冰敷一下。我去年就是这样，疼了好几天。”
　　祝清接过矿泉水，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手心的灼热一下子被压下去，心里那点郁闷也跟着一扫而空。她弯着林晚的胳膊，声音都轻快起来：“你什么时候打篮球赛？我去给你送水啊！”
　　“马上就打！走走走，一起过去！”
　　林晚说着就拉住祝清的手腕，使劲往篮球场跑。祝清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那瓶冰水晃来晃去，凉丝丝的水珠甩到手背上。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跟着跑了起来。
　　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点名了。
　　清水中学的篮球赛办得不怎么正式，赛制简单——男生一场，女生一场，男生再一场，算总比分。简单粗暴，大家挺吃这一套。
　　蒋清岚早套上球衣了，蹲在场边系鞋带，李萧站他旁边压腿，刘志强——他们班体委，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正拿球拍了两下试手感。杨佳乐没上场，但嗓门最大，抱着一堆矿泉水在旁边指挥："都别紧张啊！输了不亏赢了血赚！"曹平芝难得没写作业，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看样子打算录全程。
　　哨声一响，男生那边就开始了。
　　祝清看不太懂篮球。球传来传去，鞋底蹭着水泥地吱嘎响，砸在篮板上的声音让她牙酸。蒋清岚跑得满头汗，后背湿了一大片。李萧防守的时候脸绷得跟谁欠他钱似的。刘志强大喊一声要球，旁边（2）班的人撞过来，他硬扛住了。
　　场边嗷嗷叫。杨佳乐急得跺脚，曹平芝手机一直举着，嘴里念念有词“进了进了……哎没进”。
　　最后实在忍不了低声骂了一句：“有病吧！我只要一录就不进球！”
　　祝清站在人群里，被旁边的尖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没躲，但也没往前凑，就安安静静站那看着。她习惯这样，热闹是别人的，她看两眼就翻篇了。
　　女生场开始，林晚上去了。
　　校队的人真不一样。运球利索，步子快，变向也快。（2）班两个女生夹她，她一个转身绕过去，跳起来手腕一抖，球进了。
　　场边炸了。
　　“林晚牛逼！”
　　“晚姐——再来一个！”
　　林晚落地往场边扫了一眼，正好看见祝清，眨了下眼，笑得特得意。
　　祝清抿着嘴笑了一下。
　　杨佳乐嗓子喊哑了，曹平芝追着拍，嘴里嘀咕“晚姐太帅了”。
　　女生场赢了。
　　（1）班那边欢呼声快掀了屋顶。林晚下场时脸通红，碎发粘在脸上，走到祝清面前手一伸：“清清，水。”
　　祝清把拧好的水瓶递过去。林晚灌了一大口，长长呼了口气：“爽。”
　　第三场男生又上。两边都红了眼，比分咬着。蒋清岚腿快软了，李萧喘得跟风箱似的，刘志强还在吼“防住防住”。杨佳乐嗓子彻底哑了，曹平芝也不录了，攥着拳头搁胸前跟着紧张。
　　祝清看着他们。
　　蒋清岚腿明明在抖，还硬撑着跳起来抢篮板。李萧被人撞倒，爬起来连裤子都没拍又冲回去。刘志强防守时脸上挨了一肘子，嘶了一声，下一秒又张着手臂站回原位。
　　场边有人跳起来拍手，有人捂眼睛不敢看，杨佳乐蹲地上抱脑袋喊“我心脏受不了”。
　　哨声响，比分定了。（1）班赢了两分。
　　场边炸了。男生嗷嗷叫着抱成一团，蒋清岚直接瘫地上不起来，李萧叉腰站旁边笑，刘志强一个一个把队友拎起来。杨佳乐冲进场一把抱住刘志强喊“体委牛逼！”，曹平芝重新举起手机，一边录一边笑。
　　祝清站在原地没动。周围全是人的笑啊喊啊拍手啊，闹哄哄挤成一团。
　　以前瑞中，她也有这样站着看热闹的时候。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楼下路过的人，几班谁谁点外卖被抓了，几班谁谁没跑早操，几班谁谁好像在一起了——都是别人的事，跟她无关。那时候身边女生讨论谁谁帅谁谁打球厉害，校庆主持好看，运动会跑第一的好看，周一升旗演讲的也还行。她也不参加，按她自己的话——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高手总是孤独的！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她站在人群中间——其实也不算中间，靠边一点的位置。林晚从旁边跑过来搂住她胳膊晃：“赢啦！！”她被摇得晃了两下，没挣脱。手心还有点疼，拔河勒出来的。
　　平常这时候她早想走了。
　　但她没动。
　　曹平芝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喊：“来来来，合照！”
　　杨佳乐第一个冲过去站中间，被李萧一把推开：“你又不打篮球站中间干啥？”
　　杨佳乐不服气：“我喊了一下午嗓子哑了！”
　　刘志强搂过来：“别吵了都站好。”
　　一群人嘻嘻哈哈凑一块，推来搡去半天排了个队形。蒋清岚从人群里探出头，一眼看见祝清还站边上，跑过来拽着她胳膊往队伍里拉。祝清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塞进人群中间了。
　　“你干——”
　　“别动别动！要拍了！”曹平芝喊。
　　祝清僵在那，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也不知道看哪。正发懵呢，右手被人一把抓起来——林晚挤到她旁边，举着她手腕往上一举，跟投降似的。
　　“诶——”
　　“别动！这样好看！”林晚乐呵呵攥着她手腕。
　　咔嚓。
　　祝清连表情都没来得及调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挂着愣神，右手被林晚高高举着。左边蒋清岚一只胳膊搭李萧肩上，另一只搭她肩上，咧着嘴笑。李萧翻白眼但嘴角也是弯的。刘志强最后一排比大拇指，杨佳乐蹲在前排比耶。曹平芝拍完低头看屏幕：“这张好这张好。”
　　以前在昭如愿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人围着，塞进一张合照里。她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想留在这种地方。
　　风把旗子吹得哗啦响，祝清站在操场边上愣了好一会儿，周围全是乱哄哄的人。
　　等回过神来，她才想起来刚才拍合照的时候，蒋清岚好像凑到她耳边喊了句什么。太吵了，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转头找蒋清岚。那家伙就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正伸着脖子跟李萧说什么，一脸傻乐。
　　“哎，”祝清扯了一下他袖子，“你刚才跟我说啥？”
　　蒋清岚回头看她一眼，又扭回去了，装没听见。
　　“蒋清岚。”她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不理，低头假装整理鞋带，跟耳朵突然失灵了似的。
　　祝清抬脚轻踢了一下他鞋尖：“你耳朵聋了？”
　　蒋清岚这才慢悠悠直起身，一脸无辜：“怎么了？”
　　“问了你两遍了！”祝清瞪着他，“你刚才拍照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
　　“听——不——见——”蒋清岚故意拖长音，还把脸扭到另一边。
　　祝清：“……”
　　旁边李萧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蒋清岚后脑勺上：“人问你就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蒋清岚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还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祝清：“我说，你给别人送水，送挺开心啊。”
　　祝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我给林晚送水怎么你了！！！
　　“说真的，”蒋清岚又补了一句，“不高兴。”
　　不远处杨佳乐还在闹腾，被刘志强一把搂住脖子往怀里按，嗷嗷直叫。林晚已经开始张罗下一波拍照的队形了，冲这边挥手让他们过去。
　　蒋清岚瞟了那边一眼，又瞅回祝清，嘴角往下撇着：“听到我说的没？”
　　祝清看着他那个阴阳怪气的脸，没忍住笑了：“下回给你送。”
　　蒋清岚嘴角一下子翘起来，还想绷住：“那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谢主隆恩。”祝清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蒋清岚憋不住的笑声，跟岔了气似的，不知道李萧又怎么挤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