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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碎的小狗 自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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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医院归来后,纪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尖锐的反抗,对沈砚辞的一切指令都沉默地接受、执行。
他动作流畅,神情沉寂,甚至在某些深夜,沉默地履行协议中那些难以启齿的义务。
他不再轻易表露情绪,连眼神都像一口深潭,表面平静无波。
恐惧与屈辱的坚冰仍在,但一层厚重冰冷的“感激”,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拒绝深究的、扭曲的“安定感”,正悄然覆盖上来。
这种过分的“乖顺”,起初让沈砚辞感到满意。
掌控的实感,驯服的成果,熨帖着他高傲的心。
但渐渐地,一丝乏味和……隐约的不安,开始滋生。
太静了,静得像失去了生命力的标本。沈砚辞熟悉的,是那个在拳场眼神凶狠如困兽、在冲突中会红着眼眶倔强瞪视的纪寻。而不是现在这个,仿佛灵魂已抽离,只剩下完美执行指令的空壳。
周末午后,沈砚辞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财经杂志。纪寻正跪在一旁,用软布仔细擦拭着茶几的每一道镶边,动作一丝不苟。
“一会儿有个小聚会,几个朋友。”
“你跟我一起去。”
沈砚辞的目光并未从杂志上抬起。
纪寻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低声应:“是。”
他甚至没有问是什么聚会,需要他做什么。这份顺从,此刻却微妙地刺了沈砚辞一下。
沈砚辞合上杂志,随手扔在一边,目光终于落在纪寻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颈间那个已经戴了有些时日的黑色皮质项圈上。
“换一个。” 沈砚辞开口,“戴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新的。戴着出门。”
纪寻擦拭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砚辞。
眼中的沉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震荡。
他知道沈砚辞说的是那夜由他亲手戴上的项圈。皮质更细腻,设计更精巧,金属搭扣是隐蔽的暗锁,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更重要的是,协议里只要求“在家佩戴”。
纪寻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在家里戴,和戴出去给所有人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我不去。”这三个字干涩地、却异常清晰地从纪寻喉咙里挤出来。
这是自协议签订以来,他第一次明确地对沈砚辞的指令说“不”。
沈砚辞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被挑起兴味的涟漪。他站起身,走到依然半跪在地上的纪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阳光被他挡住,在纪寻脸上投下阴影。
“‘不去’?” 沈砚辞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刃般的寒意,“你是不是忘了,协议写的是什么?‘需绝对服从甲方一切合理及不合理指令’。我让你戴,你就得戴。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他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冷的指尖划过纪寻脖颈敏感的皮肤,最后落在那枚日常项圈的金属搭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项圈松脱。
沈砚辞将它取下,随手扔在光洁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需要我提醒你……你母亲下个疗程需要的那种进口靶向药,什么时候能进医保统筹,由谁说了算吗?还是你觉得,医院的VIP特护病房,是可以无限期免费住下去的?”
纪寻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口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瞪着沈砚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屈辱和哀求,却在对上沈砚辞冰冷笃定、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时,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沈砚辞,撑着发软的腿,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几乎是冲回了次卧。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辞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捡起被纪寻遗落在地上的软布,慢慢擦拭着自己刚才碰过项圈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腹微微发红。
几分钟后,次卧的门再次打开。
纪寻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沈砚辞早先让人送来的、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衣服很衬他,宽肩窄腰,腿型笔直,将他身上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俊朗勾勒得淋漓尽致。
但他低着头,背脊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僵硬。
而最刺眼的,是他颈间。
那个设计精巧的项圈,已经戴在了上面。
哑光的黑色皮革紧紧环扣着他白皙的脖颈,金属暗锁在客厅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幽光。它像一件过于精致的颈饰 。
沈砚辞的目光在那项圈上停留了两秒。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走吧。”
聚会地点在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人俱乐部顶层。包间私密,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昂贵的香薰气息,以及一种浮夸的、属于特定圈层的“亲密”氛围。
在场的大多是沈砚辞那个圈子里的“朋友”,家世相当,但品性未必与他相投,更多是利益往来和表面应酬。另有几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男女,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攀附意味。
纪寻跟在沈砚辞身后半步进入包间时,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评估的,玩味的,暧昧的……最后,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他颈间那个与正式西装格格不入的的项圈上。
纪寻尽量低着头,缩小存在感,沉默地坐在沈砚辞指定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砚辞自如地融入其中,与人寒暄,举杯,谈笑风生。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但眼角的余光,始终能感受到那些黏在纪寻身上的视线。
带纪寻来,本意是施加压力,是炫耀“所有物”的驯服,是满足自己那点恶劣的试探欲。
可当真看到那些毫不掩饰的、充满评估和意淫的目光时,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公然觊觎和评头论足的不悦,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让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淡了几分。
“沈总,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凑过来,目光在纪寻脸上和颈间逡巡,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生面孔啊,真俊。”
沈砚辞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淡淡一笑,未达眼底:“纪寻。”
“哦——纪寻。” 那人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看了纪寻一眼,才笑着走开。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反复上演。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向沉默的纪寻,那些探究的目光和暧昧的调侃,如同细密的针,不断扎在纪寻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终于,一个平日与沈砚辞还算熟络、以嘴欠爱闹著称的纨绔子弟,大概是酒意上了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手搭在沈砚辞肩上,笑嘻嘻地,用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的声音问:
“沈少,不够意思啊!这么标致的可人儿,藏着掖着到现在?这是新助理?我看不像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等着沈砚辞的反应。
纪寻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听到了沈砚辞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清晰地在短暂的寂静中响起:
“哦,他啊。”
沈砚辞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在纪寻耳中,却比冰还冷。
“新养的宠物,带出来见见世面。”
宠物。
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纪寻的耳膜,穿透颅骨,钉进心脏最深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屏障被彻底击碎,赤裸裸的难堪和尖锐的痛楚瞬间爆炸开来,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周围似乎响起了压低的笑声、了然的唏嘘、以及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
“哗啦——”
纪寻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面前矮几上的酒杯。殷红的酒液泼洒出来,迅速在浅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如同他此刻崩坏的世界。他看也没看沈砚辞一眼,更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的门,朝着与露台相连的方向奔去。
身后似乎有短暂的骚动和沈砚辞对侍者说了句什么的声音,但他都听不清了。
冷风扑面而来,他冲到空旷无人的露台,撑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离水的鱼。
夜风凛冽,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羞耻和眼中疯狂汇聚的湿意。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停在他身后不远处。露台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大部分喧嚣。
“甩脸子给谁看?”
沈砚辞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响起,比风更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让你出来了吗?”
纪寻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抓着栏杆,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下一秒,纪寻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水光,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第一次用如此直接、近乎凶狠的目光瞪视着沈砚辞,声音因激动和压抑的哽咽而剧烈颤抖:
“我只是你的宠物吗?”
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沈砚辞眯起了眼睛。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纪寻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少年仰起脸,直面自己。
“不然呢?” 沈砚辞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还是说……”
“我说你是‘我花钱包养的玩物’,你会更开心点?更有点真实感?”
“纪寻,” 他盯着少年瞬间灰败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眼睛,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那精致的下颌骨,“摆正你的位置。协议上白纸黑字怎么写的,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